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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九是在墜落的過程中，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忘了關煤氣。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裏一閃而過，然後他就撞上了三樓的雨棚，彈了一下，繼續往下墜。
嫌疑人跑了。
這是他第二個念頭。
那個販毒的小混混在樓頂翻牆逃跑，陸九追得太急，沒注意到那堵牆的另一邊是十二層樓的高度。他翻過去的時候，腳下踩空了。
第三個念頭來得很慢，像是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我他媽要死了。
然後他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再次有意識的時候，陸九發現自己躺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
不是醫院。醫院沒有這麽安靜，也沒有這種奇怪的氣味——像是舊紙張和某種他叫不出名字的香料混在一起。
他想坐起來，發現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別動。"
聲音從他左邊傳來，女聲，冷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
陸九費力地轉過頭。
一個女人坐在他旁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袖口繡著他看不懂的紋樣。她手裏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正用一支硃砂筆在上麵寫什麽。
她長得很好看。但陸九現在完全沒心思關注這個。
"這是哪？"他問，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陰司。"女人頭也不抬，"具體來說，是捕快司的接收處。"
陸九沉默了三秒。
"我死了？"
"按理說應該是。"女人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有一種奇怪的東西，像是……歉意？"但是我們的錄入係統出了一點問題。你的死亡檔案被提前錄入了，實際上你現在還活著。"
"……"
"這是我們的失誤，"女人說，語氣平靜得像在匯報天氣，"按照規定，誤錄案件需要進行補償。"
"補償？"
"是的。"她把手裏的冊子翻到某一頁，推到陸九麵前，"在你真正死亡之前，你將以u0027在編捕快u0027的身份，協助陰司處理滯魂案件。每成功結案一件，補償你三年陽壽。"
陸九盯著那本冊子。
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他看不懂的字，但最下麵有一行他認識的：陸九，男，二十八歲，陽壽剩餘九十九年。
"等等，"他說，"我不同意。"
"你的意見已經被記錄在案了。"女人收回冊子，重新低下頭，"但這不影響任何事情。你已經在係統裏了。"
"我——"
"你醒來之後，手機裏會有一個新的應用程式，"她打斷他，語氣依然平靜，"第一個任務已經在等你了。時限七十二小時。超時的話，會從你的陽壽裏扣除。"
她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麽，補充道："對了，我叫沈晚，是你的案件負責人。有問題可以在應用程式裏聯係我。"
陸九還想說什麽，但那片白茫茫的地方開始變得模糊，像是有人在調低畫麵的亮度。
他聽見沈晚最後說了一句話，聲音越來越遠：
"歡迎入職。"
陸九是被救護車送進醫院的。
路過的外賣小哥發現了他，打了急救電話。醫生說他很幸運，雨棚緩衝了大部分衝擊力，隻有兩根肋骨骨折，外加輕微腦震蕩。
"你命大。"值班醫生這樣說。
陸九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沒有說話。
他的手機放在床頭櫃上。他已經看見了——那個圖示，深灰色的底，上麵是一個他不認識的符文，應用程式的名字叫"陰司捕快"。
他沒有點開它。
林小北來了，帶著一袋水果，進門就開始罵他："你他媽追個人追到從樓上跳下來？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那個混混抓到了嗎？"
"沒有。"
"沒抓到你還跳？"
"我沒跳，我是追過去的時候踩空了。"
林小北把水果往床頭櫃上一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他："你沒事吧？我是說，真的沒事？"
"兩根肋骨。"
"那還好。"林小北鬆了口氣，然後又皺起眉，"你臉色怎麽這麽差？"
"腦震蕩。"
"哦。"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林小北拿起一個橘子開始剝，陸九繼續盯著天花板。
"對了，"林小北說，"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陸九沒有回答。
他當然知道。三年前的今天，他的搭檔周明在一次任務中犧牲。那棟樓，那條街，他閉著眼睛都能描述出來。
"我知道，"他說，"別說了。"
林小北把剝好的橘子放在他手邊，沒有再說話。
夜裏十一點，病房裏隻剩陸九一個人。
他盯著那個圖示看了很久，最終還是點開了它。
界麵很簡潔，深灰色的底，頂部顯示：陸九，在編捕快，陽壽剩餘99年。
下麵有一個紅色的提示框：
【任務#001 · 滯魂案】
地點：江城市建國路47號
狀態：進行中
時限：71小時22分
備注：一級滯魂，執念強度高，請盡快處理。
陸九盯著那個地址，手指慢慢收緊。
江城市建國路47號。
他認識這個地址。
三年前，周明就是在那棟樓裏犧牲的。
他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救護車的鳴笛聲從遠處傳來，一切都和平常沒有任何區別。
隻有他知道，從今天開始，有些東西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他重新拿起手機，點開了任務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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