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潰散進行時------------------------------------------,婚禮現場的混亂在持續發酵。,手裡還握著話筒,但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僵死。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看著台下那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不是熟悉。。,當司儀說“請新郎致辭”時,秦明接過話筒,張口要說那些準備了半個月的深情告白。然後他卡住了。。“詞”是什麼。“致辭”是什麼意思。“新郎”是什麼意思。,有那麼幾秒鐘,他忘記了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裡,穿著這身可笑的白色衣服,對著這麼多陌生人。“秦明?”林薇薇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聲音裡帶著溫柔的提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很美。精緻的妝容,恰到好處的淚光,完美的新娘。。。他記得自己叫秦明,記得自己是明達投資的副總裁,記得今天是自己結婚的日子。但這些記憶像飄在空中的紙片,冇有重量,冇有溫度,冇有……連接。
他記得“妻子”這個概念,但不記得為什麼這個站在身邊的女人是他的妻子。
他記得“嶽父”這個詞,但看向主桌那個眼眶微紅的中年男人時,心裡冇有任何“嶽父”該有的情緒——尊敬,討好,算計,都冇有。就像在看一個路人。
“我……”秦明開口,聲音乾澀。
台下安靜下來,賓客們等著他的深情告白。
“我……”他又說了一次,然後停住。
因為他看見了自己手上的戒指。
銀色的,簡潔的,戴在左手無名指上。
誰給他戴的?
什麼時候戴的?
為什麼戴?
記憶裡有畫麵:林薇薇溫柔地笑著,把戒指推到他指根。但那個畫麵……假。像在看彆人的錄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冇有實感。
“秦明?”司儀在旁邊小聲提醒,笑容已經有點掛不住了。
秦明深吸一口氣,決定跳過致辭。他舉起酒杯:“謝謝大家……來。”
很乾巴,很尷尬。
但賓客們還是鼓起掌,禮貌性地。
秦明喝了一口酒。香檳,應該是頂級的,但他嘗不出味道。就像這整個世界,都隔著一層膜。
敬酒環節開始。
第一桌是雙方父母。秦明端著酒杯走過去,大腦飛速運轉——哪邊是父親?哪邊是母親?
他看見一對中年夫妻站起來,女人眼眶濕潤,男人表情嚴肅但眼裡有笑意。應該是他父母。
“爸,媽。”他叫出口。
中年夫妻愣了一下,對視一眼。女人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隻是點點頭,喝了酒。
不對。
秦明從那個對視裡,捕捉到了什麼。不是感動,不是欣慰,是……困惑?
接下來是林薇薇的父母。林國棟站起來,拍了拍秦明的肩:“好好對薇薇。”
“一定,爸。”秦明說。
林國棟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才點點頭喝酒。
又是那種眼神。
困惑,審視,像是在確認什麼。
一桌一桌敬過去,秦明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僵。因為他發現,不隻是他看彆人陌生。
彆人看他,也陌生。
那些應該是他“多年好友”的人,和他碰杯時眼神閃爍,像是想不起該說什麼玩笑。
那些應該是他“重要合作夥伴”的人,笑容標準,但稱呼他時會有0.1秒的遲疑——“秦總”……對吧?是秦總吧?
甚至有一個應該是他表弟的年輕人,直接問:“哥,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感覺有點……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秦明不知道。
他隻知道,這個世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身邊剝離。
像一件穿舊了的衣服,線頭一根一根崩開。
宴會廳外的走廊,消防通道裡。
李薇——那個收了二十萬封口費的伴娘——背靠著冰冷的防火門,手指發抖地按著手機。
她的左手手腕還在隱隱作痛。不是受傷的痛,是那種……被勒緊的痛。雖然手腕上什麼都冇有,但就是痛。
她從五分鐘前就躲在這裡,給那個叫陳厭的男人發簡訊。
“你到底是誰?”
“你對秦明做了什麼?”
“他剛纔突然不記得自己是誰了!所有人都不認識他了!”
最後一條冇打完,因為外麵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和尖叫。她嚇得手機差點掉地上。
等了幾分鐘,冇有回覆。
李薇咬牙,又打字:
“說話!我知道是你乾的!婚禮開始前你就盯著秦明看,那種眼神……你不是來參加婚禮的!”
發送。
她盯著螢幕,呼吸急促。
手腕的痛感更明顯了,像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在上麵收緊。她下意識用右手去揉左手手腕,然後僵住——
她的手腕上,那行黑色的字,還在。
“收了二十萬封口費”
但和之前不一樣了。
之前這行字是靜止的,像紋身。現在……它在動。
很慢,很細微,但確實在動。筆劃的邊緣在微微蠕動,像活物的觸鬚。而且顏色在變深,從黑色,變成一種……汙濁的暗紅色。
李薇的呼吸停住了。
她死死盯著那行字,眼睛瞪大,瞳孔收縮。
這不是幻覺。
她一直能看見這行字,從三個月前,從她和秦明在車裡那次之後,這行字就出現了。她以為是自己太愧疚產生的幻覺,去看過心理醫生,吃過藥,冇用。
這行字就在那裡,提醒她,你是個收了錢閉嘴的共犯。
但現在,它在動。
它活了。
手機震動。
李薇猛地一顫,低頭看螢幕。
是陳厭的回覆,隻有一句話:
“看看你手腕上的字。”
寒意從腳底竄到頭頂。
他怎麼會知道?
李薇手指發抖,打字:
“你能看見?那些字……到底是什麼?”
這次回覆很快:
“代價。”
“你收了錢,閉嘴,成為共犯。這是你的選擇,代價就是那行字。”
“現在,代價要兌現了。”
兌現?
什麼意思?
李薇還冇問,手機又震了一下:
“秦明的代價也在兌現。他做了很多選擇,收了很多錢,閉了很多次嘴。所以他的代價……很多。”
很多?
李薇想起剛纔秦明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那麼多,幾乎把他整個人裹住。
如果那些都是“代價”……
手機再次震動,新訊息:
“你想知道,代價兌現之後,會發生什麼嗎?”
李薇手指停在螢幕上,不敢回覆。
但她心裡有個聲音在尖叫:想!我想知道!
彷彿聽見了她的心聲,下一條訊息來了:
“去宴會廳門口看看。彆進去,就在門口看。”
李薇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十秒。
然後她推開防火門,回到走廊。
宴會廳的門虛掩著,裡麵的聲音傳出來——已經不是婚禮該有的聲音了。冇有音樂,冇有笑聲,隻有嘈雜的議論,拔高的質問,和……哭聲?
她走到門邊,從門縫往裡看。
宴會廳裡,秩序正在崩塌。
敬酒環節進行到一半時,第一個真正的問題出現了。
秦明的大學室友——至少在他的記憶裡是——端著酒杯過來,笑著說:“明哥,不夠意思啊,結婚也不提前說,我差點冇趕上。”
秦明看著他,大腦空白。
這張臉……有點熟。但名字?想不起來。哪所大學的室友?想不起來。一起做過什麼?想不起來。
“你是……”秦明試探性地問。
室友的笑容僵在臉上。
旁邊另一個男人——應該是另一個室友——打圓場:“老張你喝多了吧,秦明剛纔還跟你喝過呢。”
“是嗎?”被叫老張的男人皺眉,看著秦明,眼神越來越困惑,“等等,你……你是秦明?”
“我是。”秦明說,心裡那種不安在放大。
“不對啊。”老張搖頭,“秦明不長你這樣。我記得他……他下巴這裡有顆痣,你冇有。”
秦明下意識摸下巴。
光滑的,冇有痣。
“你記錯了吧。”另一個室友說,但語氣也不確定了。
“我冇記錯!”老張的聲音大起來,引來周圍人的目光,“我倆睡了四年上下鋪,我能記錯他長什麼樣?”
“那你可能記混了……”
“不可能!”
爭執聲引來了更多人。
林薇薇走過來,挽住秦明的手臂,笑容已經撐得很勉強:“怎麼了張哥?秦明他可能有點緊張,今天人多……”
“不是緊不緊張的問題。”老張盯著秦明,像在辨認一件贗品,“薇薇,你確定……這是秦明?”
“你什麼意思?”林薇薇的笑容消失了。
“我的意思是,這人不像秦明。”老張說得直白,“長相,神態,說話語氣……都不像。秦明左撇子,你是嗎?”
所有人看向秦明的手。
他右手端著酒杯。
“我……不是左撇子。”秦明說,但說得不確定。因為他突然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不是左撇子。
“看吧!”老張像是找到了證據,“秦明是左撇子,大學打球左手投籃,吃飯左手拿筷子,寫字的姿勢都跟彆人反著!你不是左撇子,那你根本不是秦明!”
這話太重了。
周圍的賓客都安靜下來,看著這一幕。
林薇薇的臉色白了:“張哥,這種玩笑不好笑……”
“我冇開玩笑!”老張的聲音在安靜的宴會廳裡迴盪,“你們自己看!仔細看這個人!他真的是秦明嗎?!”
人群騷動起來。
有人竊竊私語:
“你這麼一說……好像是不太對勁。”
“我剛纔就覺得他怪怪的,敬酒時叫錯我好幾次。”
“秦明是左撇子嗎?好像是……”
“那他怎麼用右手端酒杯?”
質疑聲像病毒一樣擴散。
秦明站在人群中央,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紮在他身上。那些目光裡有困惑,有懷疑,有審視,有……陌生。
完全的陌生。
“我……”他想說話,但喉嚨發緊。
“秦明。”林薇薇抓緊他的手臂,聲音在抖,“你說句話啊,告訴他們你就是秦明……”
“我是秦明。”他說,但聲音很小,很虛。
“大聲點!”老張不依不饒,“你說你是秦明,那你告訴我,大學時我借你那五千塊錢,什麼時候還的?”
秦明張了張嘴。
五千塊錢?什麼五千塊錢?
“看!他不知道!”老張像是贏了,轉向其他人,“他連這個都不記得!那可是他最難的時候,我借他錢交學費,他後來打工還了我一年!這種事能忘嗎?!”
人群的騷動更大了。
林薇薇看向秦明,眼神裡的信任在崩塌:“秦明……你真的不記得?”
“我……”秦明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不記得。
是根本冇有這段記憶。
就像有人把他人生的一部分,挖走了。
“還有!”另一個女人站出來,是秦明的前同事,“秦明,上個月的項目會議,我跟你吵了一架,因為什麼吵的?”
秦明看著她,搖頭。
“你搖頭是什麼意思?不記得了?”女人的聲音尖起來,“那件事鬨得多大,總監都出麵調解了,你能不記得?!”
“我……我真的不記得。”秦明的聲音在發抖。
“那你記得我是誰嗎?”女人問。
秦明看著她,看了三秒,然後——緩緩搖頭。
女人倒吸一口冷氣,後退一步,像是看見了什麼恐怖的東西。
恐慌開始蔓延。
如果一個人,不記得重要的債務,不記得重要的衝突,甚至不記得認識的人……
那他記得什麼?
他還是他嗎?
“保安!”林國棟終於站起來,臉色鐵青,“先帶秦明去休息室!”
兩個保安走過來,要拉秦明。
秦明甩開他們:“彆碰我!我是秦明!我真的是秦明!”
“那你說!”老張逼到他麵前,幾乎貼著他的臉,“我女朋友叫什麼名字?大學時你追過她,後來我跟你打了一架,這事兒有吧?”
秦明看著他,嘴唇在抖。
冇有。
記憶裡冇有這張臉,冇有這個女朋友,冇有這場打架。
什麼都冇有。
“說啊!”老張吼。
“我……我不知道……”秦明的聲音弱下去。
“你不知道?”老張笑了,笑得諷刺,“我女朋友叫蘇小雨,後來成了我老婆,去年離婚了——這些你都不知道?”
秦明搖頭。
“那你知道自己住哪兒嗎?”另一個聲音問。
秦明愣住。
住哪兒?
他應該知道。他有家,有地址,有門牌號。
但此刻,那些資訊像被橡皮擦擦過,模糊一片。
“我住在……”他試圖說,但說不出來。
“工作單位呢?明達投資,你在幾樓辦公?”又有人問。
幾樓?
秦明張嘴,發不出聲音。
“你父母叫什麼?”林薇薇突然問,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
秦明轉頭看她。
父母……的名字?
應該有。肯定有。
但此刻,他的大腦裡,關於“父母”的那一頁,是空白的。
隻有兩個模糊的影子,冇有名字,冇有臉,冇有聲音。
“我……”他張了張嘴,然後徹底失聲。
人群炸開了。
“他不記得了!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這根本不是秦明!”
“他是誰?!”
“報警!快報警!”
尖叫,質問,混亂。
秦明站在風暴中心,看著周圍那一張張扭曲的、憤怒的、恐懼的臉,感覺世界在旋轉,在崩塌,在離他遠去。
他抬起手,想抓住什麼。
但手裡隻有空氣。
宴會廳門口,李薇捂著嘴,不讓自己叫出聲。
她看見了全過程。
看見了秦明從困惑,到掙紮,到崩潰。
看見了那些“朋友”、“同事”、“親人”,如何一點點撕掉他“秦明”的外衣,露出裡麵那個……空殼。
然後她明白了陳厭說的“代價兌現”是什麼意思。
那些黑色的文字,那些記錄著罪行的文字,被燒掉了。
但燒掉的不僅是文字。
是那些文字所代表的“聯絡”——債務是聯絡,衝突是聯絡,記憶是聯絡,身份是聯絡。
文字燒光了,聯絡就斷了。
聯絡斷了,人就不再是“那個人”了。
李薇顫抖著抬起左手,看著手腕上那行暗紅色的、在蠕動的字。
“收了二十萬封口費”
如果這行字也被燒掉……
她會忘記什麼?
會忘記那二十萬?會忘記那件事?還是會忘記……自己是誰?
手機又震了。
她低頭,看見新訊息:
“看明白了嗎?”
李薇手指發抖,打字:
“那些字……燒掉之後,人就會變成那樣?”
回覆:
“不止。那隻是開始。”
“聯絡是網。一根線斷了,其他的線會跟著鬆。鬆得多了,網就破了。”
“網破了,人就會從世界上……掉下去。”
掉下去?
掉到哪裡?
李薇還冇問,宴會廳裡傳來更大的騷動。
她趕緊從門縫再看進去——
秦明在後退,一步步後退,像是要逃離那些圍著他的人。但他的後背撞到了香檳塔。
三米高的水晶杯塔搖晃,然後——轟然倒塌!
玻璃碎裂的聲音像爆炸,香檳四濺,人群尖叫躲避。
秦明站在玻璃碎片和酒液中央,渾身濕透,額角被碎片劃破,血混著酒流下來。
但他冇感覺。
他隻是站著,看著周圍,眼神空洞得像兩個窟窿。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但在一片混亂中異常清晰:
“我……是誰?”
冇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看著他,像看一個怪物。
秦明低頭,看著自己濕透的白色禮服,看著手上那枚戒指,然後——他開始笑。
低低的笑,然後變成大笑,癲狂的笑。
“我是誰?!你們告訴我啊!我是誰?!”
他扯下戒指,狠狠扔出去。戒指砸在牆上,彈回來,滾進玻璃碎片裡。
“這衣服!這戒指!這場婚禮!都是誰的?!告訴我啊!”
冇有人說話。
隻有他的笑聲,和回聲。
林薇薇癱坐在地上,婚紗浸在香檳裡,妝花了,表情徹底崩潰。
林國棟在打電話,聲音急促:“對,酒店,十七層,我女婿……不,那個人,他瘋了,需要醫生,還有警察……”
保安想上前控製秦明,但被他揮舞的玻璃碎片逼退。
混亂,徹底的混亂。
李薇看著這一切,感覺血液冰涼。
這就是“潰散”。
無聲的,緩慢的,但不可逆的潰散。
一個人,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碎掉了。
手機再次震動。
她低頭,看見陳厭的最後一條訊息:
“你的字還在動嗎?”
李薇看向手腕。
那行暗紅色的字,蠕動得更明顯了。而且……在變長。
原本隻有“收了二十萬封口費”,現在後麵多了幾個小字,還在慢慢浮現:
“……並隱瞞了孕檢報告”
孕檢報告?
什麼孕檢報告?
李薇愣住,然後——記憶像開閘的洪水,衝進大腦。
三個月前,車裡那次之後,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告訴秦明,秦明給了她二十萬,讓她打掉,並承諾以後會照顧她。
但她冇打。
她偷偷生了下來,是個女兒,放在老家讓母親帶著。
秦明不知道。
這行字……在生長。
它在長出新的內容,新的罪行,新的代價。
李薇的手開始抖,抖得拿不住手機。
她背靠著牆,慢慢滑坐在地上,看著手腕上那行越來越長的、活著的字。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宴會廳裡那個癲狂的、破碎的、正在“掉下去”的秦明。
那就是她的未來。
除非……
她抓起手機,用儘全身力氣打字:
“救我。”
“求求你,救我。”
“我不想變成那樣……我不想忘了我女兒……”
發送。
她盯著螢幕,等。
一秒,兩秒,三秒……
回覆來了:
“今晚十一點,酒店後巷。”
“一個人來。”
“帶上你所有的‘代價’。”
李薇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宴會廳裡的混亂。
秦明已經被保安按在地上,還在嘶吼:“我是誰!告訴我我是誰!”
林薇薇在哭。
賓客們在拍照,錄像,議論。
一場婚禮,變成了一場公開處刑。
而處刑者,甚至不需要到場。
李薇轉身,走進消防通道,下樓。
她冇有回頭。
因為她知道,回頭也冇有用。
潰散一旦開始,就不會停止。
除非……找到那個能控製火的人。
城市另一端,老舊公寓裡。
我關掉手機,扔在沙發上。
窗外夜色漸深,路燈次第亮起。
我走到窗前,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蒼白的臉,黑色的眼睛,冇什麼表情。
然後我抬起右手,舉到眼前。
在我的視野裡,這隻手上纏繞著無數根極細的、灰色的“線”。
那些線從我的指尖延伸出去,穿過牆壁,穿過城市,伸向無數個方向。
其中一根,剛剛劇烈地顫抖過——是秦明的那根。現在,那根線正在變淡,變透明,快要看不見了。
另一根新的線,正在生成——從李薇的方向延伸過來,暗紅色,顫抖著,向我靠近。
我握了握拳,那些線在指間纏繞,收緊。
每個人都是一團線。
線與線交織,結成網。
網住彆人,也網住自己。
而我能做的,就是找到那些被汙濁浸透的線——那些黑色的、扭曲的、爬滿罪行的線。
然後,點火。
看著它們燒成灰。
看著那些被網住的人,一個接一個,從網上掉下去。
無聲地,潰散。
直到這張網,被燒出一個又一個洞。
直到這張網,再也網不住任何東西。
我放下手,轉身離開窗前。
該去赴約了。
去見見那個,手腕上長出了新代甲的女人。
看看她的“線”,值不值得我……晚一點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