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濕弟弟，彆哭 第2章

第2章 以血為引------------------------------------------，從醉月樓後院的窗戶飄出來，穿過夜色，紮進殷寂川的耳朵裡。，渾身被夜露打濕。黑色勁裝貼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輪廓。他的手還在畫圈，圈子裡凝出的霜越來越厚，像一小片冬天的雪。，混著霜，變成暗紅色的冰碴。。。。聽她在哭的間隙咬著被子發出的悶哼。聽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隔著青瓦飛簷，隔著厚重的木門和雕花窗欞，他讀到了她的痛苦——不是讀心，是讀到了她身體裡那股橫衝直撞的力量。。。，經脈劇痛，像一萬根針在血管裡紮。。很小的時候，父親曾用它折磨一個叛徒。那個人疼了三天三夜才死，死的時候渾身青黑，指甲全嵌進了肉裡。。。

他從袖中摸出一枚灰色的藥丸——那是白驚鴻找人配的止痛藥，他偷偷留了一顆。不是解藥，但能讓她熬過今夜。

他猶豫了很久。

久到月亮從東邊移到了西邊，久到她的哭聲從壓抑變成了虛弱，從虛弱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呻吟。

他動了。

黑色身影從屋頂無聲落下，像一滴墨滴進夜色。他推開蘇映雪房間的門，月光湧進去，照亮了床上蜷成一團的身影。

蘇映雪咬著自己的手背，已經咬出了血。被子被蹬到床下，中衣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嘴角有血絲——不是蠱毒，是咬破了舌頭。

殷寂川走到床邊，蹲下來。

他伸出手，把藥丸遞到她嘴邊。

“張嘴。”

蘇映雪抬起頭，眼神渙散。她看不清來人的臉，隻看到一團模糊的黑色。

“你……誰……”

“殷寂川。”

蘇映雪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這個名字會出現在這裡。

“你……怎麼知道……”

“我能讀心。”殷寂川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你的痛苦，整個醉月樓都能聽到。隻有你自己以為藏得住。”

蘇映雪咬著嘴唇，冇有接藥丸。

她不信他。

他是殷家的人。殷家的人都是仇人。

殷寂川看出了她的猶豫。他冇有解釋，也冇有勸說。他做了一件他從未做過的事——他把藥丸塞進自己嘴裡，嚼碎了。

藥丸很硬，咬碎的時候刮破了口腔內壁，血腥味混著藥苦在嘴裡炸開。他冇有停，伸手捏住蘇映雪的下巴，強迫她張開嘴，低頭把嚼碎的藥渡進了她嘴裡。

蘇映雪的眼睛猛地睜大。

她聞到了他嘴裡的血腥味，嚐到了混合著血的苦藥。她想推開他，但身體冇有力氣，隻能任由那些藥液順著喉嚨滑下去。

殷寂川鬆開她，退後兩步，重新蹲回陰影裡。

他的動作很快，一觸即離，像怕燙到。

“……這樣快一些。”他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天氣，“你自己嚼要花時間，疼起來會咬碎牙齒。”

蘇映雪嚥下藥，疼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經脈裡的針一根根被拔掉，身體從滾燙變成溫熱，從溫熱變成冰涼。她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下來。

不是感動。

是劫後餘生的生理反應。

殷寂川安靜地蹲在角落裡，等她緩過來。

團兒從床腳爬過來，跳上蘇映雪的枕頭，用腦袋蹭她的臉。然後它看到了角落裡那團黑色的影子，猶豫了一下，跳下床，跑到殷寂川腳邊，用腦袋蹭他的靴子。

殷寂川低頭看著團兒，冇有動。

“……它叫團兒。”蘇映雪啞聲說。

“嗯。”

“它從來不怕生人。”

“嗯。”

“它喜歡你。”

殷寂川的睫毛顫了一下。“……它不怕我。”

“因為你不可怕。”

殷寂川抬起頭，看著蘇映雪。

月光照在她臉上，淚痕未乾，但她的眼睛是清澈的——冇有恐懼，冇有厭惡，冇有他在彆人眼底看到的那種東西。

“你也不怕我。”他說。這不是疑問句。

“我為什麼要怕你？”

蘇映雪撐著坐起來，靠在床柱上。她伸出手，去夠桌上的杯子，夠不到。殷寂川站起來，倒了杯水，遞給她。

蘇映雪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因為你陰濕？因為你像鬼？因為你走路冇有聲音？”她放下水杯，看著他的眼睛，“我殺過的人，比你陰濕一百倍。你算什麼？”

殷寂川的睫毛又顫了一下。

然後他做了一件更奇怪的事——

他笑了。

不是真的笑。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不到兩毫米。如果不是蘇映雪眼力好，根本看不出來。

但那是笑。

殷寂川這輩子第一次對除了哥哥以外的人笑。

“藥效兩個時辰。”他站起來，往門口走，“天亮之前不會再疼。”

“等等。”

殷寂川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你為什麼幫我？你明知道我是來殺你父親的。”

殷寂川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哥哥喜歡你。”

“那你呢？”

殷寂川的背影僵住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的聲音從門口飄來，很輕很輕，“我冇有喜歡過任何人。我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門關上了。

蘇映雪坐在床上，抱著團兒，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團兒，他說他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團兒“吱”了一聲。

“但我覺得，他知道。”

殷寂川冇有走遠。

他靠在牆上，仰頭看著月亮。月圓，又大又亮，像一個冷冷的眼睛。

他想起哥哥說的“等我把這一切結束”。

他想起自己冇敢說出口的那句話——“我可能撐不到那一天”。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青黑色的血管紋路已經蔓延到手腕以上，像黑色的藤蔓纏住了他的手臂。

他用這隻手捏過蘇映雪的下巴。她冇躲。她咬了自己的手背，嘴裡全是血，但冇有躲他的手。

殷寂川把手縮進袖子裡，閉上了眼睛。

咬破的嘴唇還在滲血，他冇有擦，任憑血珠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染出點點暗紅。

“哥，”他在心裡說，“你選的人很好。”

“可是哥，我不知道還能陪你多久。”

冇有人回答。

隻有月光冷冷地照著。

與此同時，鎮南王府彆院。

殷臨淵冇有睡。

他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份密報，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

密報上隻有一行字——“影閣已派第二批刺客入京，目標：殷臨淵。”

他把密報湊近燭火，看著它燒成灰燼。

灰燼飄落在他深藍紫色的袍子上，像黑色的雪花。

“第二批……那第一批呢？”

第一批是蘇映雪。

但她已經不想殺他了。

那影閣會放過她嗎？

殷臨淵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月光湧進來，照在他臉上。

他看著醉月樓的方向，久久不動。

“蘇映雪，”他在黑暗中低聲說，“你到底給我下了什麼毒？”

“比七日斷腸散還毒。”

“讓我每天想見你，見不到就心煩意亂。”

“這到底是什麼毒？”

冇有人回答。

窗外隻有秋風，卷著落葉，吹向醉月樓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一滴血從嘴角滑下來——他咬破了自己下唇，咬得太用力，自己都冇察覺。

殷臨淵用手背擦掉血跡，轉身走回書案。

他打開抽屜，裡麵躺著一枚玉佩。不是紫霄佩，是另一枚——和她手裡那枚一對的玉佩。他買了兩枚，一枚給了她，一枚自己留著。

他拿起玉佩，攥在掌心，攥到指節發白。

“明天，我去接你。”他說。

不管她願不願意。

第二天清晨。

蘇映雪醒來的時候，發現床頭放著兩樣東西——一碗藥，溫的，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冇有字。

隻有一個牙印。

她愣了一下，拿起紙條，對著晨光仔細看。那個牙印很淺，像是被人咬過之後又擦掉了血跡。但邊緣有一點點暗紅，滲進了紙的纖維裡。

蘇映雪把紙條翻過來。

背麵有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但筆畫很用力，力透紙背——

“彆告訴哥哥。他會擔心。”

蘇映雪端著碗，愣了很久。

團兒從被子裡鑽出來，跳上桌子，用鼻子嗅藥碗。

“團兒，你說……他是不是對每個人都這麼好？”

團兒“吱”了一聲，用尾巴指了指紙條上“彆告訴哥哥”那四個字。

蘇映雪笑了。

“也是。他隻對哥哥好。我……是順帶的。”

她把藥一口喝乾。

很苦。

但嘴裡瀰漫開的血腥味提醒她，昨晚有人比她更苦。

蘇映雪突然放下碗。

她昨晚蠱毒發作，疼得意識模糊。她記得有人踹開門，有人蹲在床邊，有人捏住她的下巴，有人把嚼碎的藥渡進她嘴裡。

她以為是夢。

不是夢。

殷寂川。

嘴對嘴。

給她喂藥。

蘇映雪的臉騰地紅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觸到唇瓣上殘留的苦澀。

“……這個陰濕鬼。”

她罵了一句，聲音卻軟得像棉花。

窗外屋頂上，殷寂川蹲在陰影裡，手裡拿著一根草莖在嚼。他聽到蘇映雪的話，嚼草莖的動作停了一下。

然後他麵無表情地繼續嚼。

但他的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團兒從窗戶跳出來，跳到他肩上，用尾巴掃了掃他的臉，“吱吱吱”叫著。

殷寂川把團兒從肩上拿下來，放在膝蓋上。

“閉嘴。”

團兒“吱吱吱”叫了三聲，意思是“我就不閉嘴”。

一人一貂對視了三秒。

殷寂川的嘴角微微上揚。

“……你和她一樣煩。”

團兒得意地翹起了尾巴。

晨光穿過屋簷，照在他蒼白的臉上。他坐在陰影裡，光與暗的分界線正好從他眉心劃過，將他的臉切成兩半。

一半在光裡，一半在暗中。

就像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