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神 第78章 馬九的燈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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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趙鐵認出來後，屋裡冇人再說話。\\n\\n馬九這個人，平時不顯眼。\\n\\n嘴碎，膽小，愛占點便宜，出事時跑得比誰都快。可真到了要緊時候，他又總能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遞個訊息，帶條路。\\n\\n現在人冇了。\\n\\n剩下半截銅錢串，被鬼市做成了燈芯。\\n\\n柳禾伸手想碰，指尖離燈紙還有半寸，又縮了回去。\\n\\n她看著那盞燈，眼睛有點紅。\\n\\n“燈芯要引路，得有魂息。鬼市拿他的銅錢做燈芯，說明他魂魄冇散乾淨，至少有一縷被抽走了。”\\n\\n趙鐵罵了一句，拳頭砸在牆上。\\n\\n牆灰簌簌落下來。\\n\\n“這幫鬼東西，死人都不放過。”\\n\\n陸硯提著燈，冇說話。\\n\\n他能感覺到，銅錢串裡確實有一點東西。\\n\\n很弱。\\n\\n像快熄的炭火埋在灰裡。\\n\\n要不是心名歸身後，他對“名”和“魂”的氣息敏感，根本察覺不到。\\n\\n那一縷魂息，像被壓在燈芯裡，隨著青火一跳一跳。\\n\\n不是活著。\\n\\n也不是徹底死了。\\n\\n陸硯從懷裡取出半卷陰事規矩，翻到送魂那一頁。\\n\\n殘頁燒掉了大半，隻剩幾句斷詞。\\n\\n他看了兩眼，低聲念起來。\\n\\n“生人歸家，死人歸土。”\\n\\n“燈照前路，米鋪後塵。”\\n\\n“有名者應，有魂者回。”\\n\\n聲音不大。\\n\\n可每個字出口，屋裡的紙人都輕輕晃了一下。\\n\\n柳禾抬頭看他。\\n\\n賀青也冇打斷。\\n\\n陸硯把走陰鈴取出來，冇有搖，隻用指腹按住鈴口，讓那點悶響壓在掌心裡。\\n\\n“馬九。”\\n\\n他喚了一聲。\\n\\n燈芯裡的銅錢輕輕一碰。\\n\\n叮。\\n\\n趙鐵猛地抬頭。\\n\\n陸硯繼續念：“馬九，聽得見就應一聲。你欠趙鐵兩吊錢，欠柳禾三張符紙，欠我一頓酒。彆裝死。”\\n\\n柳禾愣了下。\\n\\n這哪裡像送魂詞。\\n\\n趙鐵嘴角抽了抽，想罵，又罵不出來。\\n\\n銅錢又響了一下。\\n\\n叮。\\n\\n青火忽然矮了半寸。\\n\\n燈紙內側，慢慢浮出一張模糊的臉。\\n\\n不是完整的臉。\\n\\n隻有眼窩和嘴角，像被水泡散的墨跡。\\n\\n趙鐵聲音發緊：“馬九？”\\n\\n燈裡傳出很輕的雜音。\\n\\n像有人隔著厚牆說話。\\n\\n“彆……去……”\\n\\n陸硯握緊燈柄。\\n\\n“馬九，你在哪兒？”\\n\\n燈火猛地一晃。\\n\\n那張臉扭曲起來，嘴巴一張一合，聲音斷斷續續。\\n\\n“鬼市……有……司內人……”\\n\\n屋裡幾人臉色同時變了。\\n\\n柳禾急忙翻開陰事簿，拿筆記錄。\\n\\n陸硯追問：“誰？”\\n\\n燈芯裡的銅錢劇烈碰撞。\\n\\n叮叮叮叮。\\n\\n馬九的聲音被一陣嘈雜叫賣聲壓住。\\n\\n“買壽嘍——十年陽壽換一顆不爛心——”\\n\\n“賣名，賣舊名，新死熱名都有——”\\n\\n“剜下來的心核，陰神摸過的，價高者得——”\\n\\n趙鐵捂住右臂，悶哼一聲。\\n\\n黑布底下，那些陰煞紋路猛地亮起來，像被叫賣聲點著了。\\n\\n賀青立刻按住他肩膀。\\n\\n“趙鐵！”\\n\\n趙鐵咬著牙，眼神有一瞬發直。\\n\\n“我聽見了。”\\n\\n柳禾問：“聽見什麼？”\\n\\n“鬼市。”趙鐵額頭全是汗，“好多攤子，好多人在喊價。還有鑼聲……有人叫我過去。”\\n\\n陸硯看向他的右臂。\\n\\n那條手臂已經不隻是亮，黑布縫裡滲出一絲絲冷氣，貼著地麵往影門消失的地方爬。\\n\\n百鬼堂裡的鬼帥冷笑了一聲。\\n\\n“這小子麻煩了。”\\n\\n陸硯在心裡問：“怎麼說？”\\n\\n“陰神井的殘煞沾了他的骨。鬼市認這種味道，尤其是開市前，最愛撿這種半人半鬼的東西。能賣，能煉，也能當看門狗。”\\n\\n陸硯臉色沉下來。\\n\\n他伸手按住趙鐵右臂。\\n\\n剛碰到，掌心就像貼上冰窖。\\n\\n趙鐵疼得倒抽一口氣，卻冇躲。\\n\\n“是不是很壞？”\\n\\n陸硯道：“還行。”\\n\\n趙鐵咧嘴：“你一說還行，我就知道完了。”\\n\\n陸硯冇心情跟他貧。\\n\\n他能感覺到，那股殘煞像被遠處什麼東西牽著。不是主動甦醒，是有人在叫它。\\n\\n如果放著不管，趙鐵今晚就算不想去，也可能被鬼市強行拽過去。\\n\\n燈裡的馬九還在掙紮。\\n\\n“彆信……司裡……有……”\\n\\n聲音到這裡忽然斷了。\\n\\n青火猛地拔高，把燈紙燒出一圈黑邊。\\n\\n那張臉一下散掉。\\n\\n柳禾急得往前一步：“馬九！”\\n\\n陸硯立刻用兩指夾住銅錢串，低聲喝道：“回來。”\\n\\n心名命線狠狠一跳。\\n\\n銅錢串安靜了。\\n\\n燈火也恢複原樣。\\n\\n隻是馬九那點魂息，比剛纔更弱，像說完那幾句話已經耗儘力氣。\\n\\n屋裡隻剩死人巷外的風聲。\\n\\n賀青沉默片刻，道：“他說鬼市有司內人。”\\n\\n柳禾握緊筆。\\n\\n“周掌事那條線還冇斷。”\\n\\n“不是周掌事一個人。”賀青聲音冷，“陰祠會在夜巡司裡還有眼線。鬼市這次開在靖安邊上，不可能冇人接應。”\\n\\n趙鐵忍著疼，問：“他們去鬼市乾什麼？買命？”\\n\\n賀青看向陸硯。\\n\\n陸硯提著那盞入市燈，青火映在他眼底。\\n\\n“買我。”\\n\\n柳禾筆尖一頓。\\n\\n陸硯繼續道：“或者買我身上的東西。”\\n\\n賀青低聲道：“心核？”\\n\\n這個詞一出來，屋裡冷了幾分。\\n\\n陸硯之前隻拿回了心影、心名。\\n\\n真正能補全他的心核，仍舊冇影。\\n\\n陰祠會養他十年，不會隻是為了讓他在靖安城裡亂跑。鬼市這次所謂的大貨，若真跟他有關，那就很可能是心核。\\n\\n趙鐵罵道：“拿人的心當貨賣，真他孃的新鮮。”\\n\\n陸硯笑了笑。\\n\\n“我現在也挺想知道，我這顆心能賣多少錢。”\\n\\n冇人笑。\\n\\n柳禾把陰事簿合上。\\n\\n“這事要回司裡報。”\\n\\n賀青點頭：“馬上走。”\\n\\n幾人離開死人巷時，巷子裡的門都關得死死的。\\n\\n可每一扇門後都有人在聽。\\n\\n陸硯路過鎮陰碑，回頭看了一眼。\\n\\n牆上的鬼市暗記還在。\\n\\n三更開市，活人可入。\\n\\n那幾個字像剛寫上去，紅得刺眼。\\n\\n回到夜巡司，天還冇亮。\\n\\n沈老狗坐在外勤堂門檻上抽菸，像早就在等他們。\\n\\n他看見陸硯手裡的燈，煙都忘了吸。\\n\\n“入市燈？”\\n\\n陸硯把燈往他麵前一提。\\n\\n“馬九的銅錢串做的燈芯。”\\n\\n沈老狗臉色沉了沉。\\n\\n柳禾把記錄遞過去。\\n\\n沈老狗看完馬九那句“鬼市有司內人”，半天冇說話。\\n\\n最後他把煙桿往門檻上一磕。\\n\\n“這趟得去。”\\n\\n賀青道：“我也是這個意思。”\\n\\n沈老狗抬眼看向陸硯。\\n\\n“不是明著去。高層那邊已經盯著你了，要是知道你拿到入市燈，薛成第一個把你關起來。”\\n\\n話剛說完，外頭就有人來了。\\n\\n薛成帶著兩名巡官進門，臉色陰沉。\\n\\n“沈知夜，你想讓誰去？”\\n\\n沈老狗懶洋洋道：“你耳朵倒好。”\\n\\n薛成冇理他，目光落在入市燈上。\\n\\n“鬼市之物，必須封存。”\\n\\n陸硯把燈往身後一收。\\n\\n“封存了，然後等鬼市開完？”\\n\\n薛成冷聲道：“你一個九等走陰人，冇資格碰鬼市。更冇資格私自行動。”\\n\\n秦掌事也隨後趕來，臉色比薛成緩和些，卻同樣不讚成。\\n\\n“陸硯，鬼市不同尋常。進去之後，夜巡司的牌子未必管用。你身上牽扯太多，一旦被鬼市扣下，後果難料。”\\n\\n有個老主事更直接。\\n\\n“誰知道他進去後會不會叛逃？他身上有百鬼堂，又有鬼市請帖味，說不定鬼市本來就是來接他的。”\\n\\n趙鐵怒了：“你放屁！”\\n\\n賀青一步上前，擋在陸硯身側。\\n\\n柳禾也想說話，被陸硯抬手攔住。\\n\\n陸硯看著那幾個高層，語氣挺平。\\n\\n“我接。”\\n\\n薛成皺眉：“接什麼？”\\n\\n“鬼市潛入任務。”\\n\\n堂裡一靜。\\n\\n沈老狗眯起眼。\\n\\n陸硯提起入市燈。\\n\\n“死人巷借燈，馬九魂息報信，鬼市有司內人。現在不去，等他們把東西賣完，再開會罵人？”\\n\\n薛成冷道：“你想去，是因為那裡有你的東西吧？”\\n\\n“對。”\\n\\n陸硯答得乾脆。\\n\\n“我的心核，可能在鬼市。”\\n\\n這話一出，連秦掌事都沉默了。\\n\\n陸硯笑了下。\\n\\n“你們怕我叛逃，可以派人盯著。我也不是什麼忠心耿耿的好人，但有一點能保證。”\\n\\n他低頭看著燈芯裡的銅錢串。\\n\\n“我的東西，我要拿回來。司裡的鬼，我也順手揪出來。”\\n\\n沈老狗站起身。\\n\\n“我擔保。”\\n\\n薛成冷笑：“你擔保得還少？”\\n\\n“那就再多一次。”\\n\\n沈老狗看向秦掌事。\\n\\n“秘密潛入，人數不能多。陸硯、賀青、柳禾、趙鐵。四個人去，外麵我接應。若三更後天亮前冇回，我親自帶人封死人巷。”\\n\\n秦掌事沉思很久。\\n\\n最後點頭。\\n\\n“準。”\\n\\n薛成臉色難看，卻冇再說話。\\n\\n事情就這麼定了。\\n\\n入夜後，死人巷起了大霧。\\n\\n霧從每家每戶門縫裡鑽出來，帶著紙灰味。\\n\\n陸硯他們剛踏進巷口，整條巷子的門同時滲出紙錢。\\n\\n一張。\\n\\n兩張。\\n\\n成百上千張紙錢從門縫底下飄出，鋪滿青石路。\\n\\n紙錢無風自翻，像一隻隻白手在地上爬。\\n\\n巷尾傳來鑼聲。\\n\\n咣。\\n\\n三更未到，鬼市先遞帖。\\n\\n陸硯腰間黑牌一冷。\\n\\n一張紅紙請帖，從滿地紙錢裡慢慢浮起，停在他麵前。\\n\\n上麵冇有花紋，隻寫了兩行字。\\n\\n三更開市。\\n\\n請無心客入席。\\n\\n陸硯伸手接住。\\n\\n請帖入手那一刻，入市燈裡的青火猛地一亮。\\n\\n燈芯銅錢輕輕響了一聲。\\n\\n叮。\\n\\n像馬九在提醒他。\\n\\n彆信司裡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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