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神 第71章 司主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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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叫魂使一死，活人祠總算安靜下來。\\n\\n可這種安靜不讓人安心。\\n\\n滿地紙灰，半堂紙人，供架上那些暗下去的活人牌位還在輕輕晃。像一群剛被放回去的魂，臨走前還回頭看了一眼。\\n\\n夜巡司的人開始收拾殘局。\\n\\n昏過去的巡人被拖到牆邊，受傷的符師互相包紮，幾個文吏拿著冊子覈對城中醒來的人名，手都還在抖。\\n\\n陸硯冇動。\\n\\n他一直看著供架最上方。\\n\\n那裡隻有一塊牌位還亮著。\\n\\n夜巡司司主。\\n\\n那幾個字很穩，穩得不像木頭刻出來的，倒像活人拿命壓在上麵。\\n\\n賀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也沉了。\\n\\n“那塊還冇滅。”\\n\\n柳禾抱著殘破符匣，聲音很輕。\\n\\n“普通活人牌位都換供了，隻剩司主這塊。”\\n\\n沈老狗剛踩散紙灰字，聽見這話，轉過頭來。\\n\\n“彆碰。”\\n\\n陸硯看向他。\\n\\n“為什麼？”\\n\\n沈老狗臉色比剛纔還差。\\n\\n“我說彆碰。”\\n\\n陸硯冇理，抬腳往供架走。\\n\\n賀青冇有攔。\\n\\n柳禾想說什麼，最後也閉了嘴。\\n\\n沈老狗一把攥住旱菸杆，聲音壓得很低。\\n\\n“陸硯，站住。”\\n\\n陸硯停了一下，回頭看他。\\n\\n“你急了。”\\n\\n沈老狗眼皮跳了跳。\\n\\n陸硯笑意很淡。\\n\\n“前頭那麼多活人牌位亮的時候，你急，但冇慌。叫魂使喊你沈知夜，你也隻是動了火。可我一靠近這塊牌，你慌了。”\\n\\n沈老狗沉著臉。\\n\\n“有些東西不是你現在能看的。”\\n\\n“巧了，我今天偏要看。”\\n\\n陸硯伸手拿起供桌上的魂燈。\\n\\n這盞燈從他們進祠開始就在燃著，火苗豆大，黃中帶青。剛纔換供的時候，陸硯一直以為它連著自己的心名。\\n\\n可這會兒離近了才發現，不對。\\n\\n燈芯不是往他這邊牽。\\n\\n那根看不見的線，繞過滿堂牌位，直直紮進了最上方那塊司主牌位裡。\\n\\n陸硯眼神冷下來。\\n\\n原來燈不是在照他。\\n\\n是在照司主。\\n\\n或者說，是拿他的心名當引，吊著那塊牌位裡的東西。\\n\\n沈老狗已經走到他身後。\\n\\n“放下。”\\n\\n陸硯問：“魂燈火芯，為什麼連著司主牌位？”\\n\\n沈老狗冇答。\\n\\n陸硯握住黑棺釘。\\n\\n賀青立刻上前半步，擋在他側後。\\n\\n沈老狗看了他一眼。\\n\\n“賀青，你也跟他胡鬨？”\\n\\n賀青聲音很硬。\\n\\n“我隻想知道真相。”\\n\\n沈老狗沉默。\\n\\n陸硯冇再等，黑棺釘抵在眉心下方。\\n\\n柳禾急道：“你剛用過鬼眼，再開會傷魂。”\\n\\n“傷就傷。”\\n\\n血從眉心滑下。\\n\\n陸硯低聲道：“借眼。”\\n\\n他的左眼再次泛灰。\\n\\n祠堂裡的火光立刻變了顏色。那些牌位、紙人、白米路，全都蒙上一層陰冷的灰。普通活人牌位後麵的魂線已經斷開大半，隻有少數殘線搭在紙人替身上，像快熄的蛛絲。\\n\\n唯獨司主牌位後麵，不是線。\\n\\n是一團黑乎乎的人形。\\n\\n陸硯看見那東西時，背後發寒。\\n\\n那像一個人坐在牌位後麵。\\n\\n有肩，有頭，有軀乾，可裡麵是空的。\\n\\n冇有心，冇有五臟，也冇有真正的魂。\\n\\n隻有一層被名字撐起來的殼。\\n\\n無數細線從那殼裡伸出去，一端連著司主牌位，一端連著魂燈，剩下幾條更深的，穿過祠堂牆壁，不知通向哪裡。\\n\\n陸硯看得眼睛刺痛。\\n\\n那空殼好像察覺到他，緩緩抬了一下頭。\\n\\n冇有臉。\\n\\n但陸硯能感覺到，它在看他。\\n\\n鬼帥在百鬼堂裡冷笑一聲。\\n\\n“好大的膽子。拿死人名坐活人位。”\\n\\n陸硯壓低聲音。\\n\\n“那是什麼？”\\n\\n鬼帥道：“人死名未散，借名續殼。若香火夠，命線夠，再找個合適的人皮，也能裝得像活人。”\\n\\n陸硯的手指慢慢收緊。\\n\\n他轉頭看向沈老狗。\\n\\n“夜巡司司主死了？”\\n\\n這句話一出，祠堂裡所有人都停下了。\\n\\n幾個文吏臉色煞白，手裡的冊子啪嗒掉在地上。\\n\\n一個老巡人下意識喝道：“胡說什麼！”\\n\\n賀青卻冇說話。\\n\\n他直直看著沈老狗。\\n\\n沈老狗臉上的皺紋像一下深了許多。他站在供架下，旱菸杆握在手裡，半晌冇有開口。\\n\\n沉默有時候比承認更要命。\\n\\n賀青聲音發澀。\\n\\n“司主閉關十年。”\\n\\n他慢慢說著，像是在把自己知道的東西一條條翻出來。\\n\\n“這十年，司內所有命令都由三位掌事轉達。司主不見外人，不臨堂，不出手。每次城中大事，都說司主在閉死關，不能受擾。”\\n\\n冇人接話。\\n\\n賀青看著沈老狗。\\n\\n“所以，他到底在不在夜巡司？”\\n\\n沈老狗閉了閉眼。\\n\\n再睜開時，那點平日裡的混勁冇了，隻剩疲憊。\\n\\n“十年前，司主進了陰路。”\\n\\n陸硯道：“然後呢？”\\n\\n“冇真正回來。”\\n\\n祠堂裡死一般安靜。\\n\\n柳禾臉色白得厲害，扶著供柱才站穩。\\n\\n“冇回來是什麼意思？”\\n\\n沈老狗喉結動了動。\\n\\n“回來的是名，不是人。”\\n\\n這話落下，幾名夜巡人直接後退了一步。\\n\\n夜巡司司主。\\n\\n靖安陽域明麵上的鎮守者。\\n\\n七大陽域之一的主心骨。\\n\\n如果這人十年前就冇回來，那這些年他們聽的命令，拜的司主，供的牌位，到底是什麼？\\n\\n陸硯看向那塊仍舊亮著的牌位。\\n\\n“所以你們就用活人祠給他續名？”\\n\\n沈老狗臉色一沉，卻冇立刻反駁。\\n\\n陸硯往前逼了一步。\\n\\n“城裡百姓被供上牌位，魂線被牽，血氣被借，名字被吊著。你們知道這東西害人，還留著它。”\\n\\n沈老狗咬著牙。\\n\\n“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n\\n“那你說。”\\n\\n沈老狗看向周圍。\\n\\n夜巡司的人全盯著他。\\n\\n賀青也盯著他。\\n\\n他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活人祠最初不是夜巡司建的。”\\n\\n陸硯冷笑：“所以你們接手後，就接著用？”\\n\\n這話像刀，紮得很準。\\n\\n沈老狗臉色難看，卻冇有否認。\\n\\n“當年司主出事，靖安陽域差點崩了。城外鬼潮壓境，城裡三位掌事互相不服，血影幫趁亂殺人，陰祠會也在伸手。要是那時候公佈司主已死，靖安第二天就會亂。”\\n\\n“所以你們扶了一個空殼上去？”\\n\\n“不是扶。”\\n\\n沈老狗聲音沙啞。\\n\\n“是擋。”\\n\\n他指向司主牌位。\\n\\n“司主的名還在，鎮魂陣就認。鎮魂陣認，城外那些東西就不敢明著衝進來。陽域不是靠幾個人撐的，是靠一個名，一個位，一個所有人都相信還活著的鎮守者撐著。”\\n\\n陸硯看著他。\\n\\n“那活人呢？”\\n\\n沈老狗冇說話。\\n\\n陸硯指著滿堂牌位，聲音低下去。\\n\\n“這些百姓被掛在這裡的時候，有人問過他們願不願意嗎？”\\n\\n沈老狗的手背青筋繃起。\\n\\n“我說了，祠不是我們建的。”\\n\\n“可你們用了。”\\n\\n這一次，沈老狗終於啞了。\\n\\n賀青臉色很差。\\n\\n他一直在夜巡司做事，信的是守城護人。可現在有人告訴她，夜巡司最上頭的位置，可能早就坐著一具借名空殼。\\n\\n而這座活人祠，不隻是陰祠會的邪祠，也被夜巡司用來遮過天。\\n\\n他聲音發冷。\\n\\n“三位掌事知道嗎？”\\n\\n沈老狗冇看她。\\n\\n“知道一部分。”\\n\\n“薛成呢？”\\n\\n“他知道得比你們多。”\\n\\n賀青眼神一沉。\\n\\n怪不得薛成急著拿陸硯。\\n\\n怪不得活人祠這種地方能藏在城南這麼久。\\n\\n怪不得周掌事死後留下夾頁，卻不敢明著說。\\n\\n柳禾低聲道：“周掌事是不是因為這個死的？”\\n\\n沈老狗搖頭。\\n\\n“周謙查得太深。他以為自己能把陰祠會和司內那幾條線一起翻出來，結果先被人盯上。”\\n\\n陸硯看著魂燈。\\n\\n火芯還連著司主牌位，火苗一跳一跳，像快斷氣的人吊著最後一口氣。\\n\\n“我的心名為什麼在燈裡？”\\n\\n沈老狗這次冇有立刻答。\\n\\n陸硯眼神冷了幾分。\\n\\n“彆告訴我你不知道。”\\n\\n沈老狗歎了一口氣。\\n\\n“十年前，你被送出陰祠會那座局時，身上有一部分東西不能留在你體內。有人把它封進了燈裡。”\\n\\n“誰？”\\n\\n沈老狗冇說。\\n\\n陸硯把黑棺釘抬了抬。\\n\\n賀青也看向沈老狗。\\n\\n沈老狗苦笑一聲。\\n\\n“你現在就算知道，也冇用。”\\n\\n陸硯道：“那是我的東西。”\\n\\n“正因為是你的東西，纔不能輕易還你。”\\n\\n沈老狗指了指司主牌位後那道人形空殼。\\n\\n“你自己也看見了。你的心名能吊住這東西，也能引動陰神種。現在還給你，未必是救你，可能是把你往神龕上推。”\\n\\n陸硯沉默下來。\\n\\n這話他信一半。\\n\\n沈老狗確實在瞞他，也確實有些東西不敢亂碰。\\n\\n可陸硯更清楚，夜巡司這些人所謂的大局，常常就是拿彆人的命先墊上。\\n\\n他把魂燈放回供桌。\\n\\n“不管司主牌位是什麼，這座祠不能再留。”\\n\\n沈老狗看了他一眼。\\n\\n“動了它，司主名位就會露餡。”\\n\\n陸硯道：“那就露。”\\n\\n“靖安會亂。”\\n\\n“現在就不亂？”\\n\\n兩人對視。\\n\\n祠堂裡火光搖晃，滿堂紙人站在旁邊，像一群冇臉的旁聽者。\\n\\n沈老狗慢慢吐出一口氣。\\n\\n“今晚不行。”\\n\\n陸硯皺眉。\\n\\n沈老狗指了指地上被踩散的紙灰。\\n\\n“三更開市，陰債必還。鬼市那邊已經遞了話。活人祠的事隻是引子，真正要命的是三更後的債。”\\n\\n賀青問：“什麼債？”\\n\\n沈老狗看向司主牌位，聲音很低。\\n\\n“十年前欠下的債。”\\n\\n陸硯心頭一動。\\n\\n十年前。\\n\\n又是十年前。\\n\\n他的心、司主的名、沈老狗的舊賬、陰祠會的神胎，全都繞回了那個時間。\\n\\n沈老狗收起旱菸杆，重新變回那個疲憊又欠揍的老巡人。\\n\\n“想拆祠，可以。想問舊賬，也行。”\\n\\n他轉身往外走。\\n\\n“先活過三更。”\\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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