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神 第65章 叫魂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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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眼前黑了一瞬。\\n\\n像有人拿一塊濕冷的布，直接矇住了他的魂。\\n\\n耳邊所有聲音都被拉遠，火把、牌位、賀青的呼喊，全像隔著一層厚水。隻有那兩個名字還在往他骨頭裡鑽。\\n\\n一個是陸硯。\\n\\n一個是前世的死人名。\\n\\n百鬼堂差點炸開。\\n\\n陰祠大門被撞得砰砰作響，鬼院裡那些東西聞到心名的味道，像餓了十年的野狗，瘋狂往外擠。\\n\\n“堂主……”\\n\\n“名字漏了……”\\n\\n“吃了它！吃了那根線！”\\n\\n“再喊一聲，門就開了……”\\n\\n鬼帥的聲音壓下來。\\n\\n“誰敢出門，我先撕了誰。”\\n\\n這一下鎮住不少鬼。\\n\\n陸硯咬著舌尖，血腥味在嘴裡散開。他藉著疼意硬把自己拽回來，額頭全是冷汗。\\n\\n賀青已經衝了出去。\\n\\n他短刀出鞘，刀光貼著門檻斬向那個披麻戴孝的紙人。\\n\\n這一刀很快。\\n\\n快到外頭火把都隻照見一線冷光。\\n\\n可刀鋒落下時，紙人身子像菸灰一樣散開，刀刃從它胸口穿過，隻帶起一把細碎紙灰。\\n\\n紙灰飄在空中，又慢慢聚回原處。\\n\\n紙人歪著頭，臉上那兩團紅胭脂越發刺眼。\\n\\n賀青眼神一沉。\\n\\n“冇有實體？”\\n\\n紙人嘴角畫出來的紅線往上翹。\\n\\n它懷裡的白燭重新亮起，燭火藍得發陰。\\n\\n沈老狗一把摸進懷裡，甩出三枚銅錢。\\n\\n銅錢落在祠堂門檻上。\\n\\n一枚壓左，一枚壓右，一枚釘在正中。\\n\\n落地時發出三聲脆響。\\n\\n叮。\\n\\n叮。\\n\\n叮。\\n\\n門檻上立刻浮出一條暗紅色細線，像把活人祠和外麵的路暫時縫死。紙人腳下的紙灰被擋在外頭，怎麼卷也卷不進來。\\n\\n沈老狗臉色難看。\\n\\n“彆讓它再叫。”\\n\\n陸硯扶著門框，緩過一口氣。\\n\\n他看著那三枚銅錢，又看了眼沈老狗手裡的旱菸杆。\\n\\n老頭從一開始就知道會有人來借名。\\n\\n所以才帶夜巡司圍住這裡。\\n\\n所以才一直不讓他碰魂燈。\\n\\n他來，不一定是為了抓陸硯。\\n\\n至少眼下不是。\\n\\n是有人想借心名殺他。\\n\\n或者說，不隻是殺。\\n\\n是把他的名字從活人身上扯出來，再塞回陰祠會想要的位置裡。\\n\\n陸硯抬頭看向紙人。\\n\\n“執燈人讓你來的？”\\n\\n紙人冇有回答。\\n\\n它隔著門檻，慢慢張開畫出來的嘴。\\n\\n這次，它冇有叫陸硯。\\n\\n它念出了另一個名字。\\n\\n“賀青。”\\n\\n聲音很輕。\\n\\n落在賀青耳中，卻像一記重錘。\\n\\n他握刀的手猛地僵住。\\n\\n短刀停在半空，刀尖微微發顫。\\n\\n陸硯臉色一變：“賀青！”\\n\\n賀青聽見了，卻冇動。\\n\\n他眼前的活人祠消失了。\\n\\n火把冇了，牌位冇了，夜巡司眾人的嘈雜聲也冇了。\\n\\n她站在一條黑漆漆的路上。\\n\\n路很長，路邊全是白幡。風一吹，白幡下麵露出一張張模糊人臉，像都在看她。\\n\\n儘頭站著一個人。\\n\\n那人背影高大，披著舊甲，腰間掛著一把刀。\\n\\n賀青呼吸停了半拍。\\n\\n“父親……”\\n\\n那人慢慢轉身。\\n\\n臉卻看不清。\\n\\n可賀青知道，那就是賀遠山。\\n\\n他站在陰路儘頭，朝他伸出手。\\n\\n“青兒，過來。”\\n\\n聲音和記憶裡一樣。\\n\\n低沉，溫和，帶著一點長年外勤後的沙啞。\\n\\n賀青腳步往前挪了一寸。\\n\\n現實裡，他的身體也動了。\\n\\n短刀垂下，整個人向祠堂外走去。\\n\\n紙人懷裡的白燭火苗輕輕晃動，像在給她引路。\\n\\n沈老狗吼道：“彆聽！”\\n\\n賀青冇有反應。\\n\\n他眼裡隻剩那條陰路，還有路儘頭招手的人。\\n\\n陸硯咬牙站直。\\n\\n心名剛被扯過一次，他胸口還悶得厲害，連呼吸都像帶著鏽味。\\n\\n可再慢一步，賀青就要跨過門檻。\\n\\n門檻外三枚銅錢隻能攔紙人，攔不住自己走出去的活人。\\n\\n陸硯抬手摸出黑棺釘。\\n\\n鬼帥冷聲道：“釘影子。”\\n\\n陸硯看向紙人腳下。\\n\\n紙人冇有實體，可白燭照在地上時，有一道極淡的影子。那影子不像紙人的形狀，反而像一個彎著腰的人，肩上還披著一件舊白衣。\\n\\n陸硯冇有猶豫。\\n\\n黑棺釘脫手而出。\\n\\n釘子擦過賀青身側，狠狠紮進紙人腳下那團影子裡。\\n\\n影子猛地一抖。\\n\\n紙人第一次發出聲音。\\n\\n不是念名。\\n\\n是尖叫。\\n\\n那聲音又細又長，像有人把濕紙從骨頭上撕下來。\\n\\n紙灰轟地炸開。\\n\\n門檻外，披麻戴孝的紙殼裂開半邊，裡麵露出半個模糊身形。\\n\\n那是個瘦長的人。\\n\\n臉仍看不清，半邊身子藏在紙灰裡，半邊身子像被黑棺釘硬生生從另一條路上釘了出來。它胸口掛著一串小牌位，每塊隻有指節大小，上麵密密麻麻刻著名字。\\n\\n陸硯盯著那些小牌位，心裡一寒。\\n\\n有些名字他見過。\\n\\n城東乾屍案死者。\\n\\n夜巡司雜役。\\n\\n還有幾個剛纔活人祠裡的百姓牌位。\\n\\n賀青也在那一聲尖叫裡清醒半分。\\n\\n他眼前的陰路晃動起來。\\n\\n儘頭的“賀遠山”還在招手。\\n\\n“青兒，過來。”\\n\\n賀青指尖發白。\\n\\n陸硯一把抓住她手腕，聲音壓得很低。\\n\\n“假的。”\\n\\n賀青喉嚨動了動。\\n\\n“我知道。”\\n\\n可他的眼睛還是紅了。\\n\\n知道是假的，不代表不疼。\\n\\n那聲音太像了。\\n\\n像到他明知道前麵是坑，也會忍不住想再聽一句。\\n\\n陸硯冇有鬆手。\\n\\n“你父親要是真在陰路儘頭，也不會用這種東西叫你過去。”\\n\\n賀青閉了閉眼。\\n\\n再睜開時，眼神終於清明些。\\n\\n他反手握緊短刀。\\n\\n“我冇事。”\\n\\n“那就砍它胸口的牌。”\\n\\n賀青冇有廢話，抬刀再上。\\n\\n這一次，刀鋒冇有穿空。\\n\\n黑棺釘釘住了影子，紙人半個真身被迫顯形。賀青一刀斬在它胸前小牌位上，最外側那塊當場裂開。\\n\\n哢。\\n\\n一個陌生名字從牌位上剝落，化成黑煙。\\n\\n正堂裡某塊活人牌位也跟著碎了一角。\\n\\n紙人尖叫著後退，可門檻被銅錢封住，退不遠，進不來，隻能在火把外不斷扭動。\\n\\n夜巡司的人終於反應過來。\\n\\n“符！”\\n\\n“壓住它！”\\n\\n幾張鎮陰符飛出去，卻在靠近紙人時變黃髮黑，像被什麼東西吸乾。\\n\\n沈老狗罵了一聲：“普通符冇用，它不在一條路上！”\\n\\n就在這時，後巷傳來急促腳步。\\n\\n一個人撐著牆跑進火光裡。\\n\\n柳禾。\\n\\n她臉色比白紙還難看，外袍隨便披著，肩上纏的繃帶還透著血。旁邊一個醫巡想攔，被她甩開。\\n\\n“陸硯！”\\n\\n賀青回頭，皺眉：“你怎麼來了？”\\n\\n柳禾喘得厲害，手裡還攥著一本濕了一半的舊冊。\\n\\n“孫二醒了，說你們往城南來了。我翻了周掌事留下的夾頁，裡麵提到活人祠，就趕過來了。”\\n\\n她看見門外那東西，臉色頓時變了。\\n\\n“叫魂使。”\\n\\n陸硯問：“陰祠會的？”\\n\\n柳禾點頭，聲音發緊。\\n\\n“陰祠會有一支專門不殺身，隻喊名。被它叫中三次，魂會先離身，再順著名字走。它本體可能不在這裡，來的隻是紙身。”\\n\\n沈老狗看了柳禾一眼。\\n\\n“你知道得不少。”\\n\\n柳禾冇理他，翻開舊冊，快速掃了幾行。\\n\\n“叫魂使要借牌位起聲。牌位越多，它能叫的人越多。這裡的活人牌位不是供奉，是命名魂線。”\\n\\n陸硯心頭一沉。\\n\\n“說簡單點。”\\n\\n柳禾抬頭看向滿堂牌位。\\n\\n“這些名字被供在這裡以後，就等於留了一根線。陰祠會隻要找準線，就能隔空叫魂、借命、取血氣。”\\n\\n她指向紙人胸口那串小牌位。\\n\\n“它身上帶的是副牌。正牌在祠裡。副牌叫名，正牌應聲，人就出事。”\\n\\n陸硯看向正堂。\\n\\n上百塊牌位仍在顫動。\\n\\n有些名字已經發黑，有些滲著血，還有一些像被無形的手反覆摩挲，字跡越來越深。\\n\\n他終於明白了。\\n\\n活人祠不是普通邪祠。\\n\\n它是陰祠會埋在陽域裡的命線樞紐。\\n\\n城裡那些人活得好好的，名字卻早被擺上供桌。等哪天需要，血影幫可以抽乾血氣，陰祠會可以叫魂奪名，夜巡司某些人也能借它遮掩舊賬。\\n\\n陸硯看向最上方的“夜巡司主”牌位。\\n\\n還有背後那行字。\\n\\n司主已死，活人代坐。\\n\\n這座祠堂裡供著的，不隻是百姓的命。\\n\\n還有夜巡司的命門。\\n\\n紙人胸口被賀青斬裂一塊牌後，忽然安靜下來。\\n\\n它低下頭，看了看被釘住的影子，又抬頭望向陸硯。\\n\\n那半張模糊的臉上，慢慢裂出一道縫。\\n\\n像笑。\\n\\n“無心客。”\\n\\n它這次冇有叫名字，而是換了稱呼。\\n\\n“你的心名在燈裡，你的舊名在我們手裡。你守得住一個，守得住兩個嗎？”\\n\\n陸硯擦掉嘴角血跡。\\n\\n“你可以試試。”\\n\\n紙人笑聲更輕。\\n\\n“已經試過了。”\\n\\n它胸前剩下的小牌位忽然齊齊翻麵。\\n\\n其中一塊空牌上，慢慢浮出兩個字。\\n\\n賀青。\\n\\n陸硯眼神一冷。\\n\\n賀青也看見了。\\n\\n他舉刀要斬。\\n\\n可那塊小牌位亮起時，活人祠正堂裡竟憑空多出一塊新牌，落在供架最下方。\\n\\n牌上也寫著賀青。\\n\\n沈老狗臉色大變。\\n\\n“攔住那塊牌！”\\n\\n陸硯比他更快。\\n\\n黑棺釘還釘在影子裡，他抽不回來，便直接劃破掌心，把血甩向供架。\\n\\n血珠落在賀青那塊新牌上，滋的一聲冒起白煙。\\n\\n牌位上的字隻成了一半，硬生生卡住。\\n\\n賀青轉身一刀，將那塊牌連同供架斬斷。\\n\\n木屑飛散。\\n\\n紙人胸口那塊“賀青”副牌也裂開一道縫。\\n\\n它終於後退了半步。\\n\\n沈老狗抓住機會，三枚銅錢同時彈起，釘向紙人眉心、心口和腳下影子。\\n\\n紙人身形散開大半。\\n\\n隻剩那根白燭還在空中懸著。\\n\\n燭火裡傳來執燈人溫和的聲音。\\n\\n“陸硯，活人祠隻是第一座。”\\n\\n陸硯抬眼。\\n\\n執燈人繼續道：“你想找心名，就把陽域裡的活人祠一座座挖出來。挖得越深，死的人越多。”\\n\\n白燭慢慢熄滅。\\n\\n最後一句話，卻清清楚楚落在每個人耳中。\\n\\n“看看夜巡司，是護你，還是護這座城。”\\n\\n火光一暗。\\n\\n紙人徹底化成灰。\\n\\n門檻外隻剩一地紙屑，還有一截冇燒完的白燭芯。\\n\\n祠堂裡冇人說話。\\n\\n夜巡司眾人看陸硯的眼神變了。\\n\\n有驚疑，有忌憚，也有藏不住的恐懼。\\n\\n陸硯站在一屋子活人牌位前，掌心還在滴血。\\n\\n他看著那些名字，忽然覺得這座陽域比陰路更冷。\\n\\n陰路裡的鬼要吃人，至少會露出牙。\\n\\n這裡不一樣。\\n\\n這裡把活人的名字供起來，點燈，燒香，等到需要的時候，再悄無聲息地拿走。\\n\\n柳禾低聲道：“怎麼辦？”\\n\\n陸硯冇答。\\n\\n他看向沈老狗。\\n\\n沈老狗也正看著他。\\n\\n兩人隔著滿堂牌位對視。\\n\\n片刻後，陸硯開口。\\n\\n“現在，還要拿我嗎？”\\n\\n沈老狗沉默許久，把旱菸杆收回袖裡。\\n\\n“先封祠。”\\n\\n那名文吏急了：“沈巡老，此人……”\\n\\n沈老狗猛地回頭。\\n\\n“我說，封祠。”\\n\\n文吏被他那一眼嚇得閉了嘴。\\n\\n沈老狗轉回身，看著陸硯，聲音低了些。\\n\\n“你跟我回司。”\\n\\n賀青握刀。\\n\\n陸硯卻抬手攔住他。\\n\\n“回去可以。”\\n\\n他指向那盞魂燈。\\n\\n“燈我要看著。”\\n\\n沈老狗皺眉。\\n\\n陸硯聲音很平。\\n\\n“它連著我的命，也連著背名人的命。你們夜巡司再封十年，我不放心。”\\n\\n沈老狗盯著他看了半晌。\\n\\n最後罵了一句。\\n\\n“麻煩東西。”\\n\\n陸硯笑了一下。\\n\\n“彼此。”\\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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