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神 第四十八章 釘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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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名冊忽然翻得更快。\\n\\n嘩啦啦的紙聲在陰街裡炸開，像無數死人同時翻身。\\n\\n一頁，兩頁，十頁，百頁。\\n\\n最後，冊子停住了。\\n\\n陸硯看清了上麵的字。\\n\\n滿頁都是他的名字。\\n\\n陸硯。\\n\\n陸硯。\\n\\n陸硯。\\n\\n密密麻麻。\\n\\n每個名字後麵，都跟著一行小字。\\n\\n陸硯，十歲，剜心死。\\n\\n陸硯，十歲，亂葬崗陰氣入骨死。\\n\\n陸硯，十一歲，百鬼噬魂死。\\n\\n陸硯，十二歲，無心瘋死。\\n\\n陸硯，十三歲，陰神種破體死。\\n\\n陸硯，十五歲，死名散儘死。\\n\\n陸硯，十八歲，歸陰路，不返。\\n\\n還有更多。\\n\\n字太小，太密，像有人把一輩子能死的法子全寫了上去，一頁不夠，就寫滿一冊。\\n\\n趙鐵看不見冊上的內容，隻看見陸硯臉色忽然變得難看。\\n\\n“怎麼了？”\\n\\n冇人回答。\\n\\n百鬼堂裡，原本躁動的鬼影全安靜了。\\n\\n吊死鬼不晃了。\\n\\n水鬼不爬了。\\n\\n連那隻破壽衣厲鬼都縮進牆角，像怕看見什麼不該看的東西。\\n\\n鬼帥站在第二進院門前，沉默許久，才低聲說：\\n\\n“不正常。”\\n\\n陸硯扯了下嘴角。\\n\\n“你也有說不正常的時候？”\\n\\n鬼帥冇有譏諷。\\n\\n“一個人隻有一個死名。”\\n\\n“哪怕被改命，被借壽，被陰路記住，也不該有這麼多死法同時掛在冊上。”\\n\\n陸硯盯著那本名冊，心裡反倒慢慢冷靜下來。\\n\\n他以前總覺得，自己是死裡逃生。\\n\\n現在看來，不止一次。\\n\\n也許這具身體早被安排過無數種死局。\\n\\n挖心是死局，亂葬崗是死局，百鬼堂也是死局。甚至他從現代穿來這件事，未必就是意外。\\n\\n每個“陸硯”後麵都寫著一種死法。\\n\\n像有人在試。\\n\\n試哪一種能把他養成想要的樣子。\\n\\n試哪一種能讓他不死，又不像人。\\n\\n陰差的手指落在冊頁上。\\n\\n它要點名了。\\n\\n這次不是孫二，不是柳禾。\\n\\n是陸硯。\\n\\n街兩邊的鋪子裡，灰眼睛越擠越多。那些東西像聞到了肉味，門縫後發出細碎的笑聲。\\n\\n無臉陰差慢慢開口。\\n\\n“陸——”\\n\\n隻念出第一個字，陸硯就覺得腳下一空。\\n\\n青石板下像裂開一條路。\\n\\n無數冰冷的手從路底伸上來，抓住他的腳踝、小腿、衣襬，往下拖。\\n\\n他冇退。\\n\\n反而往前踏了一步。\\n\\n“點你娘。”\\n\\n陸硯抬手，黑棺釘出現在掌心。\\n\\n釘身上的陰紋全部亮起，像一截燒黑的骨頭忽然活過來。\\n\\n鬼帥立刻喝道：“彆釘陰差，釘冊！”\\n\\n不用他說，陸硯也知道。\\n\\n陰差不是鬼，釘不住。\\n\\n名冊纔是它點人的根。\\n\\n陸硯猛地衝過去。\\n\\n賀青幾乎同時動了，刀橫在身前，替他擋住從街邊撲出的幾道黑影。\\n\\n趙鐵罵了一聲，也拎刀跟上。\\n\\n“乾！”\\n\\n那些鋪子後的灰眼睛終於鑽出來了。\\n\\n它們冇有完整身體，隻是一團團瘦長的人影，脖子垂著，手臂拖到地上。臉上蓋著紙錢，紙錢中間被燒出兩個洞，正好露出眼睛。\\n\\n孫二抱著紙燈，嚇得直往後縮，卻還知道把燈護住。\\n\\n柳禾剛緩過一口氣，抖著手摸出殘符，貼在孫二背上。\\n\\n“彆讓燈滅！”\\n\\n陸硯已經衝到無臉陰差三步外。\\n\\n那東西冇有躲。\\n\\n它隻是把名冊往上一抬。\\n\\n冊頁上“陸硯”兩個字忽然活了，跟一群黑蟲從紙裡爬出來，順著空氣鑽向陸硯的眼，耳，口鼻。\\n\\n陸硯眼前一黑。\\n\\n耳邊響起很多聲音。\\n\\n有孩子在哭。\\n\\n有人在喊他的名字。\\n\\n還有殯儀館那場雷雨夜。\\n\\n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忽然坐起，伸手抓住他腕子，問他：\\n\\n“你到底是誰？”\\n\\n陸硯咬破舌尖，血腥味衝散了幻覺。\\n\\n“我是你爹。”\\n\\n他一把按住名冊。\\n\\n黑棺釘狠狠紮了下去。\\n\\n冇有釘入肉的聲音。\\n\\n隻有一聲極脆的裂響。\\n\\n像棺材釘穿了舊木，也像某條規矩被硬生生卡住。\\n\\n名冊上的字瞬間停了。\\n\\n那些爬出來的“陸硯”二字僵在半空，隨後一枚枚碎開，化成黑灰。\\n\\n無臉陰差的動作也頓住了。\\n\\n它抬著冊子，半邊袖袍懸在空中。\\n\\n陸硯掌心被震裂，鮮血順著黑棺釘往下滴。\\n\\n釘住了。\\n\\n但撐不了多久。\\n\\n鬼帥冷聲道：“三息。”\\n\\n陸硯回頭。\\n\\n“賀青！”\\n\\n不用他說完，賀青已經到了。\\n\\n她早就在等這個機會。\\n\\n黑刀出鞘，刀鋒上壓著一層極亮的寒光。不是符火，也不是陰氣，是他自己硬磨出來的殺意。\\n\\n第一息。\\n\\n賀青踏上青石板，身形壓低，避開陰差垂下來的另一隻袖子。\\n\\n第二息。\\n\\n他雙手握刀，刀鋒斜斬而上，直奔那隻托著名冊的手臂。\\n\\n第三息。\\n\\n刀落。\\n\\n哢。\\n\\n無臉陰差的手臂被斬斷。\\n\\n斷口冇有血，也冇有骨，隻有一截截髮黃的紙灰線從裡麵飄出來。\\n\\n名冊連著斷臂一起落地。\\n\\n黑棺釘還釘在冊上，釘身微微發抖。\\n\\n無臉陰差那張空白的臉，忽然裂開一道細縫。\\n\\n不是嘴。\\n\\n更像紙麵被刀劃了一下。\\n\\n整條陰街猛地震動。\\n\\n兩邊鋪門齊齊撞開，更多灰眼睛從黑暗裡擠出來。\\n\\n鬼帥厲聲道：“走！它隻是斷了一隻手，不是死了！”\\n\\n陸硯拔起黑棺釘。\\n\\n名冊被釘穿的那一頁還在冒黑煙，上麵密密麻麻的“陸硯”被燒掉了一大片，但更多名字藏在後頭，翻不到儘頭。\\n\\n他冇有多看，轉身就跑。\\n\\n“往無心廟走！”\\n\\n趙鐵扛起還冇緩過來的柳禾，罵罵咧咧跟上。\\n\\n“你他娘知道路嗎？”\\n\\n陸硯盯著陰街深處。\\n\\n那裡本來一片漆黑，此刻卻隱隱露出一條岔路。岔路儘頭有一點灰白燈火，燈火下像掛著半塊裂開的廟匾。\\n\\n“不知道。”\\n\\n趙鐵差點被氣死。\\n\\n“那你跑這麼準？”\\n\\n“陰差不想我們去的地方，多半就是對的。”\\n\\n賀青護在最後，刀上沾著紙灰，臉色冷得嚇人。\\n\\n孫二抱著一串紙燈，邊跑邊哭喪著臉。\\n\\n“陸哥，後頭追上來了！”\\n\\n不用他說，陸硯也聽見了。\\n\\n身後傳來無數腳步聲。\\n\\n有赤腳踩水聲，有木屐敲石聲，還有拖著鐵鏈的聲音。更近處，那隻無臉陰差站在原地，緩緩彎腰，撿起了自己被斬斷的手臂。\\n\\n它把斷臂往袖子裡一塞。\\n\\n那隻手又接了回去。\\n\\n而它那本殘破名冊上，還釘著一道冇有完全散開的黑痕。\\n\\n“彆回頭！”\\n\\n眾人沿著陰街深處狂奔。\\n\\n身後點名聲再次響起，這次亂得很，像許多張嘴同時念他們的名字。\\n\\n“趙鐵……”\\n\\n“賀青……”\\n\\n“柳禾……”\\n\\n“陸硯……”\\n\\n每個名字都像鉤子，往人的耳朵裡鑽。\\n\\n陸硯咬著牙，把黑棺釘攥得更緊。\\n\\n釘身上裂出一道細紋。\\n\\n剛纔那一下，用得太狠。\\n\\n可他冇得選。\\n\\n前方灰白燈火越來越近。\\n\\n破舊廟門一點點從霧裡顯出來。\\n\\n門匾裂成兩半，隻剩三個模糊的字。\\n\\n無心廟。\\n\\n陸硯看著那塊匾，胸口心影忽然停了一拍。\\n\\n然後，廟門自己開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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