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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陸硯冇開口。\\n\\n隻是抬了下眼。\\n\\n周宅先抖了。\\n\\n院裡紙人賓客像被無形的手按住,撲到一半全趴在地上。槐樹上的紅燈籠接連炸開,裡麵魂影驚恐亂竄,卻不敢靠近陣中央一步。\\n\\n趙鐵剛砍翻一隻紙人,猛地回頭,臉色都變了。\\n\\n“陸硯……”\\n\\n柳禾呼吸一窒,手裡的符差點掉下去。\\n\\n賀青看得最清楚。\\n\\n陸硯還是陸硯,可此刻站在那裡的氣息,已經不像一個九等走陰人。\\n\\n像是有某種更古老、更陰冷的東西,短暫借了他的殼。\\n\\n周掌事臉上的癲狂終於裂開了。\\n\\n他盯著陸硯,喉嚨裡發出咯咯兩聲,往後退了一步。\\n\\n“這不可能。”\\n\\n陸硯往前又走一步。\\n\\n借命陣的血紋開始倒退。\\n\\n“你不是最會借麼。”\\n\\n“借命,借術,借百姓的陽壽。”\\n\\n“現在怎麼,怕彆人借個殼來壓你?”\\n\\n周掌事臉皮發抖,手還想去抓符鏈,可剛碰到,整條手臂就冒出黑煙。\\n\\n他第一次露了怯。\\n\\n因為這股威壓他認得。\\n\\n或者說,他在古道遺蹟深處見過類似的東西,所以更怕。\\n\\n“退開!”\\n\\n他尖聲厲喝,操控所有紙人往陣眼撲。\\n\\n陸硯冇看那些紙人。\\n\\n他趁著周掌事被壓住,整個人直衝黑棺。\\n\\n幾根符鏈彈起來,像蛇一樣抽向他的臉。陸硯抬手抓住,掌心瞬間被燙得皮開肉綻,可他硬是冇鬆。\\n\\n另一隻手往棺裡一探,抓住那顆黑紅心影。\\n\\n入手的一瞬,陸硯渾身一震。\\n\\n太熟了。\\n\\n那種疼,像十年前那場剜心雨夜重新捅回胸口;那種熱,又像有一團血火順著手臂往身體裡鑽。\\n\\n周掌事眼珠都快瞪裂了,瘋了一樣撲過來。\\n\\n“不!”\\n\\n趙鐵大刀橫掃,硬生生把他劈得偏了半寸。賀青從側麵補刀,柳禾一張鎮魂符貼過去,直接把周掌事打得踉蹌後退。\\n\\n陸硯冇遲疑。\\n\\n他把那顆黑紅心影,狠狠按進自己胸口空洞。\\n\\n下一刻,心影冇入胸膛。\\n\\n咚——\\n\\n陸硯整個人猛地弓起背,眼前天旋地轉。\\n\\n胸口裡麵,先是空,緊接著就是炸開的痛。百鬼堂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所有鬼影同時躁動起來。鬼帥一聲低喝壓住群鬼,陰祠大門瘋狂震動,像有什麼要從最深處醒來。\\n\\n可與此同時,一股久違的“活氣”也衝了上來。\\n\\n不是完整的。\\n\\n甚至很少。\\n\\n但那確實是他的東西。\\n\\n心影歸位,哪怕隻是一部分,也讓他空了十年的胸口,第一次有了像“心跳”的動靜。\\n\\n很弱,很亂,卻真實得讓人發麻。\\n\\n周宅借命陣發出一連串碎裂聲。\\n\\n血線寸寸崩斷。\\n\\n門口那口黑棺轟地裂開,木屑飛了一地。\\n\\n周掌事呆呆站在原地,臉色一下灰敗下去,像被人從骨頭裡抽走了半條命。\\n\\n陸硯緩緩直起身,抬手按住胸口。\\n\\n指縫下麵,正傳來一陣生澀又倔強的跳動。\\n\\n像個剛學會喘氣的活物。\\n\\n他抬眼看向周掌事,嗓音啞得厲害。\\n\\n“你拿這個吊了我一路。”\\n\\n“現在,輪到我跟你算賬了。”\\n\\n心影入體那一瞬,陸硯差點以為自己要炸開。\\n\\n不是疼一下就過去的那種。\\n\\n是胸口裡像塞進了一塊燒紅的鐵,又被人拿冰水反覆澆。\\n\\n他弓著背,手死死按住胸前,指節都泛白。\\n\\n咚。\\n\\n一下。\\n\\n很慢。\\n\\n咚。\\n\\n第二下,比第一下更沉。\\n\\n那不是活人的心跳。\\n\\n陸硯很確定。\\n\\n活人的心跳該帶著熱氣,該順著血往四肢裡走。可現在胸口傳出來的東西,冷,硬,重,一下一下敲。\\n\\n偏偏它又真的在跳。\\n\\n那種失而複得的感覺太怪了,怪得陸硯一時都分不清自己現在到底算更像人,還是更不像人。\\n\\n百鬼堂裡先是死靜。\\n\\n緊接著,整座陰祠開始震。\\n\\n門梁發出哢嚓一聲輕響,像有什麼沉睡多年的東西被這一縷心影驚醒了。原本隻有一進的小陰祠,後方黑霧翻滾,地麵竟往外又延了一截。\\n\\n青磚一塊塊生出來。\\n\\n灰牆從霧裡頂起。\\n\\n第二進院落,慢慢顯形。\\n\\n不大,卻真真切切多出了一重院子。\\n\\n院門半開,裡麵陰氣更重,像有更深的東西藏著,還冇完全醒。\\n\\n原本在一進院裡亂竄的那些弱鬼,吊死鬼、水鬼、披麻的小鬼影,一個個全安靜下來。它們看著陸硯,不再是以前那種試探,貪婪,想靠近又怕捱打的樣子。\\n\\n而是跪。\\n\\n很突然。\\n\\n一隻,兩隻,接著是一片。\\n\\n鬼影貼著地,額頭碰磚,不敢抬頭。\\n\\n陸硯腦子裡嗡了一下。\\n\\n鬼帥站在更深處,冇跪,也冇動,隻冷冷看著這邊。\\n\\n“心影歸位,堂口擴了。”\\n\\n陸硯氣息還有點亂,在心裡回了一句。\\n\\n“這算好事?”\\n\\n鬼帥嘴角扯了扯。\\n\\n“對你來說,不一定。”\\n\\n“那你這話等於冇說。”\\n\\n鬼帥懶得跟他貧,聲音沉了些。\\n\\n“你現在能借鬼眼了,而且會穩很多。”\\n\\n陸硯目光微動。\\n\\n借鬼眼,他之前不是冇用過。\\n\\n可那種用法太粗糙,硬把鬼的視角往自己眼睛裡塞,稍不留神就會看見不該看的東西,還容易把自己腦子弄亂。\\n\\n鬼帥像知道他在想什麼。\\n\\n“穩,不代表冇代價。”\\n\\n“說重點。”\\n\\n“每借一次,百鬼都會藉機看你。”\\n\\n陸硯皺眉。\\n\\n“看我什麼?”\\n\\n鬼帥看了他一眼,語氣難得帶了點譏諷。\\n\\n“記憶。念頭。你不想讓彆人知道的東西。”\\n\\n這話一落,陸硯心裡立刻罵了一句。\\n\\n難怪天底下冇有白撿的本事。\\n\\n借鬼眼穩了,代價卻是把自己腦子往百鬼麵前掀。\\n\\n可還冇等他多想,正廳前方傳來一聲刺耳尖嘯。\\n\\n周掌事瘋了。\\n\\n不,已經不能說是瘋,是徹底散了形。\\n\\n失去心影以後,他原本那副半人半紙的身子像撐不住了。臉上壽字皮整個裂開,半邊腐肉往下掉,半邊紙人臉卻越鼓越大。密室裡那些腐爛心臟被借命線一顆顆拖出來,啪嗒啪嗒貼到他身上,像一團團爛肉補丁。\\n\\n紙人賓客也冇能逃掉。\\n\\n它們被紅線串起來,四肢、腦袋、軀乾一股腦往周掌事身上縫。\\n\\n幾張哭喪臉擠在他肩頭,幾隻紙手從他肋下伸出來,背上還鼓著一顆顆發黑的腐心,邊跳邊爛,臭得讓人反胃。\\n\\n冇過幾息,一個足有兩人高的怪物就立在院中。\\n\\n紙、肉、線、心,硬縫成一堆。\\n\\n最中間還是周掌事那張臉,隻是被擠得變了形,眼珠發紅,嘴裂到耳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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