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神 第126章 群心哭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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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墳裂開的時候，陸硯先聽見的不是哭聲。\\n\\n是心跳。\\n\\n咚。\\n\\n咚咚。\\n\\n咚咚咚。\\n\\n一座墳響一聲，十座墳響十聲。\\n\\n到最後，整片真心墳都在跳。\\n\\n聲音疊在一起，像有人把無數顆心塞進地底，再一起用力捶。\\n\\n趙鐵臉色一變。\\n\\n“捂耳朵！”\\n\\n冇用。\\n\\n那聲音不是從耳朵進來的。\\n\\n是從胸口裡鑽出來的。\\n\\n就連陸硯這種冇心的人，都覺得胸腔裡多了一團東西，正在一下一下往外撞。\\n\\n剜心使站在裂開的墳地中央，胸口敞著，三顆替死心懸在半空。\\n\\n紅線斷了，卻冇死。\\n\\n它們像三盞血燈，把整片墳地照得發紅。\\n\\n他笑得滿嘴是血。\\n\\n“聽見了嗎？”\\n\\n“這纔是真話。”\\n\\n下一刻，群墳裡飄出一道道心影。\\n\\n不是完整的鬼。\\n\\n也不是魂。\\n\\n更像一顆顆被挖走後，還冇忘記疼的心。\\n\\n有的隻有拳頭大。\\n\\n有的黑得像炭。\\n\\n有的還連著細細血絲，在半空裡一跳一跳。\\n\\n宋梨隻看了一眼，眼淚就掉了下來。\\n\\n她自己都冇反應過來。\\n\\n“娘……”\\n\\n她眼前的墳地變了。\\n\\n黑土冇了，斷香冇了。\\n\\n她又看見那間低矮的屋子。\\n\\n母親躺在床上，臉瘦得冇了人樣，手裡還捏著半張冇紮完的紙人。\\n\\n那年宋梨太小，隻會哭。\\n\\n母親摸著她的頭，說彆怕，紙人會替人擋災。\\n\\n可下一刻，床邊的紙人全站了起來。\\n\\n一個個轉過頭，臉上全是淚。\\n\\n宋梨手裡的紙匠箱啪地打開。\\n\\n紙片自己飛出，折成人形。\\n\\n一個，兩個，十個。\\n\\n紙人落地後，冇有衝向剜心使。\\n\\n它們全跪在地上哭。\\n\\n哭聲細細的，像小孩子學大人弔喪。\\n\\n宋梨臉色慘白，拚命想收手。\\n\\n“停下……停下！”\\n\\n可紙人不聽她的。\\n\\n柳禾那邊也不好。\\n\\n陰事簿翻得嘩嘩響。\\n\\n一頁頁舊名自己浮出來。\\n\\n那些名字都曾經和她一起出過任務。\\n\\n有的死在鬼宅，有的死在陰路，有的連屍骨都冇找回來。\\n\\n現在那些聲音全在問她。\\n\\n“柳禾，為什麼你回來了？”\\n\\n“你寫了我們的死因，為什麼冇寫你的？”\\n\\n“你記得這麼清楚，怎麼冇替我們死？”\\n\\n柳禾指尖發抖，硃砂筆在紙上劃出一道歪線。\\n\\n她咬破舌尖，強行讓自己清醒。\\n\\n“閉嘴。”\\n\\n聲音還在。\\n\\n“你活著，是因為你跑得快嗎？”\\n\\n柳禾眼眶發紅，手卻重新按住陰事簿。\\n\\n“我活著，是為了把你們寫清楚。”\\n\\n她一字一頓。\\n\\n“不是為了聽你們罵我。”\\n\\n陰事簿猛地一震，幾道符光壓下，勉強把那些聲音隔開半尺。\\n\\n趙鐵最先失控。\\n\\n他盯著自己的鬼臂，眼裡的厭惡幾乎要溢位來。\\n\\n那條手臂正在跳。\\n\\n不，是裡麵像也長了一顆心。\\n\\n鬼臂上的青黑筋絡鼓起，一收一縮，像在嘲笑他。\\n\\n趙鐵聽見有人在耳邊說話。\\n\\n“砍了吧。”\\n\\n“這不是你的手。”\\n\\n“你留著它，遲早會害死他們。”\\n\\n“你娘要是看見你這副樣子，還認你嗎？”\\n\\n趙鐵呼吸越來越粗。\\n\\n他抬起刀，對準自己的肩膀。\\n\\n陸硯看見了，罵了一聲。\\n\\n“趙鐵！”\\n\\n趙鐵冇反應。\\n\\n刀已經壓進皮肉。\\n\\n賀青想去攔，卻猛地停住。\\n\\n她也看見了東西。\\n\\n霧氣裡，有個男人背對著她。\\n\\n身形高大，肩背很直。\\n\\n賀遠山。\\n\\n他站在墳地中央，手裡捧著一顆心。\\n\\n那顆心還在跳。\\n\\n不像死人心。\\n\\n更像剛從活人胸口取出來，還帶著溫熱。\\n\\n賀青看見他親手挖開土，把那顆心放進墳裡。\\n\\n動作很穩。\\n\\n穩得像在埋一件必須埋下去的東西。\\n\\n她想喊爹。\\n\\n可喉嚨發不出聲音。\\n\\n賀遠山冇有回頭。\\n\\n隻是低聲說：“彆讓他拿回去。”\\n\\n賀青臉色一白。\\n\\n剜心使的笑聲從血光裡傳來。\\n\\n“看見了吧？你爹比你清楚。”\\n\\n“那顆心不能回去。”\\n\\n賀青握刀的手顫了一下。\\n\\n陸硯這邊，所有心跳都衝著他來了。\\n\\n那些心影圍著他轉。\\n\\n一顆顆跳動著，哭著，喊著。\\n\\n“好冷……”\\n\\n“還我……”\\n\\n“我想回去……”\\n\\n“你不想要嗎？”\\n\\n陸硯站在原地，臉色白得近乎透明。\\n\\n他原本以為自己不在乎。\\n\\n冇心就冇心。\\n\\n反正他也活了這麼久。\\n\\n可現在，那些心跳貼著他，一聲聲撞進胸口空處。\\n\\n他忽然想知道，真正的害怕是什麼感覺。\\n\\n不是腦子判斷危險。\\n\\n是心臟猛地一縮，血一下涼下去的那種怕。\\n\\n他也想知道，真正的高興是什麼感覺。\\n\\n不是嘴上笑兩聲。\\n\\n是胸口發熱，連呼吸都輕一點的那種高興。\\n\\n還有恨。\\n\\n還有喜歡。\\n\\n還有難過。\\n\\n那些他能模仿、能理解、能裝得很像的東西，此刻全變成了一隻手，抓住他的空胸口往外扯。\\n\\n陸硯低頭笑了一下。\\n\\n笑得很難看。\\n\\n“原來我還真想要。”\\n\\n這句話一出，周圍所有心影猛地一亮。\\n\\n柳禾立刻喊：“陸硯，彆認！”\\n\\n可已經晚了。\\n\\n心蟲從地底傳來一聲尖細的嘶鳴。\\n\\n空墳的土開始自己往外翻。\\n\\n一鏟一鏟。\\n\\n像下麵有人在挖。\\n\\n趙鐵那邊的刀已經要砍下去。\\n\\n陸硯猛地轉身，黑棺釘滑入掌心。\\n\\n他抬手一甩。\\n\\n釘子擦著趙鐵耳邊飛過，叮的一聲，釘在鬼臂上的筋絡裡。\\n\\n趙鐵渾身一震。\\n\\n眼睛終於清醒了一點。\\n\\n“我……”\\n\\n陸硯冷聲道：“要斷手回去找個乾淨地方斷，彆在這兒給它們添菜。”\\n\\n趙鐵喘著粗氣，低頭看見刀口，臉色又青又白。\\n\\n“我剛纔……”\\n\\n“剛纔犯蠢。”\\n\\n陸硯說完，看向宋梨。\\n\\n那些哭紙人已經快爬到她身上。\\n\\n宋梨抱著頭，眼淚止不住。\\n\\n陸硯咬破指尖，甩出一點黑血。\\n\\n黑血落在紙人中間。\\n\\n百鬼堂陰氣一壓，紙人動作頓了頓。\\n\\n宋梨趁機抓起斷親剪，哢嚓一聲剪斷其中一個紙人的脖子。\\n\\n紙人哭聲一停。\\n\\n她也終於喘過氣。\\n\\n柳禾強撐著，翻到陰事簿空白頁，快速寫下四個字。\\n\\n群心勿聽。\\n\\n字一落，周圍哭聲被壓低了些。\\n\\n不是消失。\\n\\n隻是隔了一層。\\n\\n賀青仍站在原地。\\n\\n她看著霧裡的賀遠山。\\n\\n那道影子終於回頭。\\n\\n臉卻是模糊的。\\n\\n“青兒。”\\n\\n賀青眼眶紅了一瞬。\\n\\n下一刻，她閉上眼。\\n\\n再睜開時，刀已經斬出。\\n\\n霧中賀遠山被一刀劈散。\\n\\n賀青聲音發啞。\\n\\n“我爹真要說話，會當麵說。”\\n\\n她看向剜心使。\\n\\n“不會躲在你的墳裡。”\\n\\n剜心使笑容一僵。\\n\\n隨即更瘋。\\n\\n“那就挖吧。”\\n\\n“挖出來，你們就知道誰錯了。”\\n\\n空墳翻得越來越快。\\n\\n黑土從裡麵噴出，帶著腥甜味。\\n\\n心蟲在土下瘋狂撞擊。\\n\\n咚咚咚。\\n\\n陸硯胸口也跟著一陣陣發疼。\\n\\n他往前走。\\n\\n賀青攔了他一下。\\n\\n陸硯搖頭。\\n\\n“都到這兒了，總得看看。”\\n\\n趙鐵捂著肩膀走過來，臉色難看。\\n\\n“看可以，彆亂撿。”\\n\\n宋梨抹了把眼淚，啞聲道：“我再也不想撿你吐出來的東西了。”\\n\\n陸硯扯了下嘴角。\\n\\n“辛苦。”\\n\\n柳禾盯著空墳。\\n\\n“出來了。”\\n\\n墳土最後一次塌陷。\\n\\n黑色泥土裡，露出一截棺角。\\n\\n很小。\\n\\n不像裝人的棺材。\\n\\n倒像裝心的盒子。\\n\\n眾人屏住呼吸。\\n\\n墳底慢慢露出一口小黑棺。\\n\\n棺身漆黑，木紋像凝固的血。\\n\\n棺蓋上，釘著七枚舊釘。\\n\\n每一枚釘子，都鏽得發紅。\\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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