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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那句話一鑽進耳朵裡,陸硯整個人就像被釘住了。\\n\\n你不是第一個陸硯。\\n\\n紙船還在往前漂。\\n\\n河水黑得發亮,船底下那具屍體卻越貼越近。\\n\\n它睜著眼,泡白的臉幾乎抵在紙船下麵。明明隔著水,隔著紙,陸硯卻覺得它就在自己麵前。\\n\\n趙鐵看得頭皮發麻。\\n\\n“陸硯,彆看了!”\\n\\n陸硯冇動。\\n\\n賀青一把按住他的肩。\\n\\n“醒著點。”\\n\\n這一下按得很重。\\n\\n陸硯眼神才稍微動了動。\\n\\n可下一刻,河麵忽然鼓起一個水包。\\n\\n那具屍體從水裡慢慢浮了上來。\\n\\n先是臉,再是肩膀,最後整個上半身都露出水麵。\\n\\n黑水順著它的頭髮往下淌。\\n\\n它冇有爬上船,隻是扒在船邊,抬頭看陸硯。\\n\\n宋梨臉都白了,手指緊緊攥著紙船邊緣。\\n\\n“它、它上來了……”\\n\\n柳禾翻開陰事簿,剛要寫符,陸硯忽然抬手攔了一下。\\n\\n“先彆動。”\\n\\n趙鐵瞪他。\\n\\n“你還想跟它敘舊?”\\n\\n陸硯看著水裡的那張臉。\\n\\n“可能真是舊。”\\n\\n水裡的“陸硯”笑了一下。\\n\\n那笑很難看。\\n\\n臉被泡久了,皮肉僵硬,笑起來像紙糊的臉被扯開。\\n\\n“你比我膽子大。”\\n\\n聲音不是從它嘴裡出來的。\\n\\n是從水裡。\\n\\n從船底。\\n\\n從陸硯胸口那片空處裡。\\n\\n陸硯盯著它。\\n\\n“你是誰?”\\n\\n“陸硯。”\\n\\n水裡的殘影說。\\n\\n“不過不是你。”\\n\\n趙鐵忍不住罵:“廢話,我們都看出來不是他。”\\n\\n柳禾卻一下聽明白了,臉色變得很複雜。\\n\\n“原身?”\\n\\n賀青按刀的手也緊了些。\\n\\n宋梨小聲道:“不是穿越前那個?”\\n\\n陸硯冇有回答。\\n\\n他自己知道。\\n\\n不是。\\n\\n這不是殯儀館裡那個被雷劈死的他。\\n\\n也不是現代的陸硯。\\n\\n這是大靖這具身體裡,原本該有的那個人。\\n\\n被挖了心,被打散魂,最後隻剩一點魂渣,沉在這條剜心渡裡。\\n\\n陸硯忽然覺得喉嚨有點乾。\\n\\n他早就知道這身體不是自己的。\\n\\n可知道是一回事。\\n\\n正主站在麵前,又是另一回事。\\n\\n他可以騙鬼,可以騙陰祠會,也可以騙自己說活下來最要緊。\\n\\n但這張臉浮上來的時候,他冇法裝看不見。\\n\\n水裡的陸硯像知道他在想什麼,輕輕咳了一聲。\\n\\n咳出來的不是血,是一團黑水。\\n\\n“彆擺那副樣子。”\\n\\n它說。\\n\\n“我都碎成這樣了,你再愧疚也拚不回去。”\\n\\n陸硯沉默了一下。\\n\\n“你一直在這裡?”\\n\\n“也不算。”\\n\\n殘影低頭看了看河水。\\n\\n“心被挖走以後,我醒過一次。很短。短到連喊疼都冇喊完。”\\n\\n它說得很平。\\n\\n像在說彆人的事。\\n\\n可船上冇人覺得輕鬆。\\n\\n黑河水貼著船邊,一下一下拍著,像在給它續命。\\n\\n殘影繼續道:“那時候我才知道,我從小就不是正常養大的。吃的藥,戴的鎖,床底下壓的符,院牆上的灰,全是為了養我這副殼。”\\n\\n宋梨聽得指尖發冷。\\n\\n她想起那些被做成容器的孩子。\\n\\n一個個名字都冇留下。\\n\\n趙鐵咬著牙。\\n\\n“陰祠會乾的?”\\n\\n殘影點頭。\\n\\n“他們叫我神胎。”\\n\\n陸硯低聲道:“你反抗過?”\\n\\n殘影看了他一眼。\\n\\n“你以為我就是躺著等死的?”\\n\\n這句話有點衝。\\n\\n倒讓陸硯愣了一下。\\n\\n殘影扯了扯嘴角。\\n\\n“我也跑過。也把藥倒進井裡過。還偷偷燒過他們的紙人。可惜冇什麼用。”\\n\\n它抬起一隻泡白的手。\\n\\n手腕上有一圈舊痕。\\n\\n“後來他們給我上了鎖。鎖名,鎖魂,鎖心。每晚都有人在門外念我的名字,唸到我自己都覺得那個名字不是我的。”\\n\\n陸硯眼神沉了下去。\\n\\n原來不是軟弱。\\n\\n也不是無辜等死。\\n\\n他掙紮過。\\n\\n隻是不夠強。\\n\\n柳禾聲音很輕。\\n\\n“卷宗裡冇有這些。”\\n\\n殘影笑了一下。\\n\\n“當然冇有。失敗的容器,有什麼好記的?”\\n\\n趙鐵狠狠一拳砸在自己掌心。\\n\\n紙船晃了一下,宋梨急忙瞪他。\\n\\n趙鐵憋著火,硬把拳頭收回去。\\n\\n賀青一直看著殘影。\\n\\n“你的心,是誰挖的?”\\n\\n殘影沉默了。\\n\\n河水在這一刻變冷。\\n\\n過了好一會兒,它才說:“我看不清。燈太亮了。”\\n\\n陸硯皺眉。\\n\\n“燈?”\\n\\n“很多燈。”\\n\\n殘影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一點痛苦。\\n\\n“有人提著燈,有人按著我的肩。還有人說,心不能死,身可以空。”\\n\\n陸硯想起執燈人。\\n\\n胸口空處忽然像被火燎了一下。\\n\\n殘影看著他。\\n\\n“你現在用著我的身體。”\\n\\n這話終於來了。\\n\\n船上幾個人都安靜下來。\\n\\n連趙鐵都冇出聲。\\n\\n陸硯看著水裡的自己。\\n\\n過了片刻,他說:“是。”\\n\\n冇有解釋。\\n\\n也冇說自己不是故意的。\\n\\n這種事,說什麼都像藉口。\\n\\n他確實活在了彆人的身體裡。\\n\\n吃這具身體的飯,走這具身體的路,擔這具身體留下來的舊賬,也拿了這具身體本來該有的名字。\\n\\n陸硯。\\n\\n這兩個字本來不是他的。\\n\\n殘影盯了他很久。\\n\\n“你怕我恨你?”\\n\\n陸硯想了想。\\n\\n“應該恨。”\\n\\n殘影卻搖頭。\\n\\n“我恨不過來。”\\n\\n它看向水下。\\n\\n黑河深處,還沉著許多張相似的臉。\\n\\n“陰祠會,舊神,執燈人,那些按住我的人,吃我名字的路……太多了。”\\n\\n它又看回陸硯。\\n\\n“輪到你這兒,冇剩多少了。”\\n\\n這話比罵他還讓人難受。\\n\\n陸硯喉結動了一下。\\n\\n“你想要什麼?”\\n\\n殘影沉默了一會兒。\\n\\n“活。”\\n\\n陸硯冇說話。\\n\\n殘影笑了笑。\\n\\n“我知道我活不回去了。魂都碎成河渣了,拚起來也不是人。”\\n\\n它的聲音越來越輕。\\n\\n“你若還能做人,就替我也活一回。”\\n\\n這句話落下,陸硯胸口猛地一震。\\n\\n不是心影。\\n\\n也不是心名。\\n\\n是更深的地方。\\n\\n那顆一直被壓著的陰神種,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忽然醒了。\\n\\n寒意從胸口往四肢爬。\\n\\n陸硯眼前發黑,耳邊響起很多細碎的聲音。\\n\\n有人在喊神胎。\\n\\n有人在念陸硯。\\n\\n有人在笑。\\n\\n還有很多孩子的哭聲,從黑河底下一層層浮上來。\\n\\n柳禾立刻發現不對。\\n\\n“陸硯!”\\n\\n陸硯一手按住胸口,指節發白。\\n\\n他能感覺到百鬼堂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n\\n一扇門。\\n\\n或者一座廟的門。\\n\\n正在慢慢開縫。\\n\\n賀青伸手抓住他手腕。\\n\\n“壓住它。”\\n\\n陸硯咬牙笑了一下。\\n\\n“說得容易。”\\n\\n殘影也變了臉色。\\n\\n它看著陸硯胸口,像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n\\n“彆讓它聽見太多名字。”\\n\\n陸硯問:“什麼?”\\n\\n殘影急促道:“它不是靠怨氣醒,是靠認——”\\n\\n後半句話斷了。\\n\\n黑河底下忽然傳來一聲悶響。\\n\\n像無數棺材同時開蓋。\\n\\n船身猛地一沉。\\n\\n宋梨尖叫一聲:“紙船撐不住了!”\\n\\n水下那些屍體動了。\\n\\n一具,兩具,十具,百具。\\n\\n所有沉在河底的“陸硯”,還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容器屍體,全都抬起頭。\\n\\n它們眼睛睜開,白茫茫一片。\\n\\n然後,同時伸手。\\n\\n密密麻麻的手穿破黑水,抓向紙船。\\n\\n抓向陸硯。\\n\\n趙鐵一把扯住陸硯後領。\\n\\n“退後!”\\n\\n賀青刀光爆開,貼著船邊橫掃。\\n\\n十幾隻手被斬斷,又有更多手伸上來。\\n\\n柳禾把陰事簿死死按在船頭,臉色發白。\\n\\n“它們不是要翻船。”\\n\\n宋梨急得聲音都變了。\\n\\n“那是要乾什麼?”\\n\\n柳禾看向陸硯。\\n\\n“它們要把他拖回去。”\\n\\n河裡的原身殘影慢慢下沉,隻剩一雙眼還露在水麵上。\\n\\n它最後看了陸硯一眼。\\n\\n冇有怨。\\n\\n也冇有求。\\n\\n隻是低聲說:\\n\\n“彆變成他們要的東西。”\\n\\n下一刻,所有屍手同時抓住船沿。\\n\\n紙船哢的一聲,裂開了一道口子。\\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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