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屍煞胎------------------------------------------,十指如鉤,直撲沈雲歸麵門。,順手抽出腰間的破煞金錢劍。那把由一百零八枚銅錢串成的軟劍在手中一抖,瞬間繃得筆直,劍尖直指女屍胸口。“叮——”,竟發出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卻毫髮無損,喉嚨裡發出低沉嘶吼,再次撲來。,側身一閃躲過撲擊,左手從懷中掏出鎮魂鈴,猛地一搖。“叮鈴鈴——”,在大殿中反覆迴盪。鈴聲所過之處,空氣中的灰白色陰氣如同被風吹散一般。鎮魂鈴上的雲紋與符文,在屍油燈的映照下泛起淡淡金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僵在原地渾身發抖,喉嚨裡的嘶吼漸漸變成了嗚咽。,拉開距離。——那根本不是正常孕婦該有的形狀,腹部鼓脹得彷彿要炸開,表麪皮膚泛著詭異的青紫色,隱約能看到裡麵有東西在蠕動。“屍煞胎。”青陽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忌憚,“胎兒在母體內死亡,受陰氣滋養化為厲鬼。這女屍是被人刻意養在此地,目的就是煉製屍煞胎。”。《陰煞錄》上見過屍煞胎的記載,這是邪道煉製鬼胎丸的原料。據說服下鬼胎丸可延年益壽、增長道行,但煉製過程極其殘忍:將懷孕女子活活釘入棺材,以陰氣滋養胎兒七七四十九天,待胎兒化為厲鬼後剖腹取出。“保長……”沈雲歸忽然想起村民的傳言。
這女屍身著嫁衣,分明是被人強配陰婚的窮家女。那個保長,恐怕不隻是給她配陰婚這麼簡單。
鎮魂鈴的效果漸漸減弱。
女屍的顫抖越來越劇烈,她張開嘴,露出黑紫色的牙齦與參差不齊的牙齒,一股濃烈黑氣從口中湧出,與空氣中的陰氣交融,形成一團旋轉的黑色霧團。
“小兄弟,鎮魂鈴隻能困她一時,快想彆的辦法!”青陽子一邊高喊,一邊從懷中掏出一遝符紙,飛快貼在其餘六口棺材上,“我來牽製其他屍首,你專心對付這具!”
第七口棺材炸開後,七星陣已然被破,剩下的六具行屍也開始躁動。青陽子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符紙綻放出淡淡藍光,將棺材牢牢封住。
“快!”他厲聲喊道。
沈雲歸咬牙,目光再次鎖定女屍腹部。屍煞胎尚未出世,隻要在它降生前超度女屍,一切還來得及。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破煞金錢劍上。
銅錢劍身瞬間泛起血紅色光芒,劍身上“乾隆通寶”四字彷彿活了過來,在劍身緩緩流轉。沈雲歸雙手握劍,對準女屍腹部刺去。
女屍似是感知到危險,發出一聲尖銳嘶吼,十指猛地抓向沈雲歸胸口。沈雲歸側身閃避,女屍的指甲劃破他的肩膀,鮮血瞬間染紅了灰色長衫。
劇痛反倒讓沈雲歸的動作更加果斷。
他不退反進,藉著側身的慣性,將金錢劍狠狠刺入女屍腹部——
“噗——”
劍身冇入的瞬間,一股刺鼻惡臭噴湧而出。女屍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身體劇烈抽搐,腹中傳來一陣嬰兒啼哭,尖銳淒厲,宛若來自地獄深處。
沈雲歸冇有拔劍,左手從懷中掏出一張空白符紙,咬破手指飛速畫下一道往生符。符成之時,紙上血跡綻放金色光芒,他將符紙貼在女屍額頭,口中默唸《往生咒》: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脫離苦海,轉世成人——”
符紙上的金光越來越盛,女屍的掙紮越來越弱,腹中啼哭聲漸漸變小,最終化作一聲歎息,消散在空氣中。
女屍的身體開始崩解,皮膚一塊塊脫落,露出底下的白骨。嫁衣顏色迅速褪去,從大紅變為灰白,彷彿一瞬間曆經數百年歲月。
在身體徹底崩解前,女屍的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次,不是獰笑,而是解脫的笑意。她的嘴巴無聲張合,似乎說了什麼,沈雲歸冇能聽清,但他能斷定,那是一句“謝謝”。
女屍化作一攤灰燼散落在地,嫁衣塌陷下去,內裡空空如也。
沈雲歸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肩膀的傷口還在流血,可他顧不上疼痛。盯著地上的灰燼,他心中湧起複雜情緒,這是他用破煞金錢劍超度的第一具屍煞,卻冇有半分成功的喜悅,隻剩深深的悲哀。
這個女子,生前被人強配陰婚,活活釘入棺材,死後還要被煉成屍煞,連腹中胎兒都難逃一劫。
“這就是我們的世道。”青陽子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疲憊,“亂世之中,人不如鬼。”
沈雲歸沉默許久,才緩緩站起身。
“青陽子道長。”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其他六口棺材裡的人,也是這般遭遇嗎?”
青陽子搖了搖頭:“我檢查過了,其餘六具隻是普通行屍,應是被這女屍的陰氣感染,冇有屍煞胎,超度起來容易許多。”
沈雲歸點點頭,走到其餘六口棺材前,一一收回鎮魂線,再咬破手指,在每具棺材上畫下往生符。
六道金光依次亮起,棺材裡傳來輕微響動,不是掙紮,而是解脫。
半個時辰後,六具棺材徹底歸於平靜。
沈雲歸推開大殿後門,發現義莊後還有一間小屋,屋門上著鎖。他用金錢劍劈開門鎖,推門走了進去。
屋裡擺著一張供桌,桌上放著一個香爐、幾根殘香,還有一本發黃的冊子。
沈雲歸翻開冊子,裡麵記錄著每具棺材的來曆。
最後一頁,寫著那具女屍的資訊:
“王氏,年二十三,夫早亡,無子。保長李德貴以三十塊大洋購得,配陰婚。民國十四年八月十五入殮,葬於義莊北鬥位。七七四十九日滿,取胎煉丸。”
八月十五入殮,到今日,正好是第四十八天。
若是沈雲歸晚來一天,屍煞胎便會出世。
他合上冊子,手指微微發抖。三十塊大洋,換走一條人命,還有一個未出世的孩子。
他轉頭看向供桌後的牆壁,那裡有一扇暗門,推開後是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階。石階儘頭是個地窖,地窖中央擺著一口大缸,缸裡盛滿黑色液體,泡著幾塊形狀不規則的黑色塊狀物。大缸旁是一個藥爐,爐內還有未燃儘的炭火。
這裡,就是煉製鬼胎丸的地方。
沈雲歸蹲下身,仔細檢視那口大缸,缸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他認出其中幾枚,是茅山派的聚陰符,專門用來彙聚陰氣。
他的目光忽然頓住。
大缸底部,黑色塊狀物旁,有一個小小的凹槽,凹槽裡嵌著一枚古玉佩,隻有拇指大小,通體墨綠,上麵刻著一個古老符號。
古玉佩入手冰涼,卻很快微微發熱,與他胸口祖父留下的玉佩相互呼應。
沈雲歸將兩枚玉佩並排放在掌心,祖父給的那枚是青白色,刻著雲紋;地窖找到的這枚是墨綠色,刻著一個他看不懂的古篆字。兩枚玉佩形狀、大小、質地各不相同,放在一起時,散發出的氣息卻完全一致。
他忽然想起祖父的話:四枚古玉佩,是打開鬼王墓的鑰匙。
這是第二枚。
“小兄弟!”青陽子的聲音從上麵傳來,帶著一絲急切,“你下來太久了,冇事吧?”
沈雲歸將玉佩掛在胸口,站起身走出地窖。
“我冇事。”他說,“找到了些東西。”
青陽子看到沈雲歸胸口的玉佩,瞳孔微微一縮,冇有追問來曆,隻是點頭叮囑:“收好它,彆被人看見。”
沈雲歸將玉佩貼身藏好,又看了一眼地窖裡的大缸和藥爐。這些東西絕不能留,若是被旁人發現,不知還要害死多少人。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火符,貼在藥爐上,又在地窖裡撒了一包糯米,糯米能吸收陰氣,防止燃燒時陰氣外泄。
“走吧。”他說。
青陽子點頭,兩人退出小屋。沈雲歸在門口點起一把火,火符引燃了藥爐裡殘留的屍油,火焰瞬間吞冇了整間小屋。
火光沖天,將義莊大院照得通明,七口棺材在火光中依次燃燒,棺中之人終於得到徹底解脫。
沈雲歸站在火光中,看著棺材一具具化為灰燼。他的肩膀還在流血,長衫破爛不堪,腰桿卻挺得筆直。
青陽子站在他身旁,沉默許久纔開口:“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
“沈雲歸。”
“雲歸……好名字。”青陽子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條遞給他,“北平琉璃廠有個鬼市,子時三刻開市,尋常人進不去。你拿著這個,到了北平,子時三刻去琉璃廠東口牌坊下,持此條可入。”
沈雲歸接過紙條,上麵隻寫了四個字:鬼市,子時。
“為什麼要幫我?”他問道。
青陽子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我年輕時,也遇過一位沈家之人,他救過我的命。今日幫你,算是……還債吧。”
他冇有再多說,轉身走入夜色之中。
沈雲歸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低頭看了看手中紙條,又摸了摸胸口的兩枚玉佩。
遠處傳來火車鳴笛聲,塌方已經清理完畢,列車準備重新啟程。
他提起藤箱,沿著鐵軌往回走。
東方天際,已經露出一絲魚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