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時彷彿在無儘的灰暗深淵中沉浮。
意識如同破碎的羽毛,時而感受到右臂那蝕骨鑽心的、混合著焦灼與衰敗的劇痛,時而又陷入一片冰冷的、連疼痛都感覺不到的虛無。殘焰那黑紅色的火焰,如同最惡毒的詛咒,不僅破壞著他的身體,更在侵蝕他的生機與意誌。
模糊中,他彷彿又回到了那片終末的戰場,看到了同伴染血的身影,聽到了震天的喊殺與瀕死的哀鳴。然後,畫麵一轉,是沢田家溫暖的燈光,是阿妙婆婆遞過來的草莓牛奶,是裡包恩冰冷的嘲諷,是雲雀浮萍拐劃破空氣的尖嘯,是獄寺那傢夥暴躁卻可靠的嵐炎……
“開什麼玩笑……”在意識的深處,一絲微弱的念頭如同火星般閃爍起來,“好不容易……來到這個有無限量草莓牛奶(可能)的世界……怎麼能……死在一堆爐渣手裡……”
強烈的求生欲,混合著對甜品的執著,以及對那些雖然麻煩卻讓他感到一絲羈絆的人們的模糊牽掛,開始對抗那無處不在的衰敗與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溫暖的力量開始從外界注入他冰冷的身體。那力量帶著包容一切的活性與調和之力,如同陽光融化堅冰,輕柔地包裹住他受損的經絡,尤其是那隻幾乎失去生機的右臂,滋養著被侵蝕的組織,驅散著殘存的寂滅氣息。
是沢田綱吉的大空之炎。
緊接著,他感覺到自己被浸泡在某種特殊的修複液中,各種精密的儀器在監測著他的生命體征,溫和而高效的藥物通過點滴注入他的血管。
他在彭格列的秘密醫療點。
時間在昏迷與半夢半醒間流逝。當銀時再次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時,映入眼簾的是潔白的天花板和淡淡的消毒水氣味。他試著動了動,全身如同散架般疼痛,尤其是右臂,依舊包裹著厚厚的、滲透著藥液的繃帶,傳來陣陣麻木與隱痛,但至少,那可怕的灰敗顏色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新生皮膚特有的粉紅色。
“哦?醒了?”裡包恩的聲音從床邊傳來。他正坐在一張特製的高腳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濃縮咖啡,“命挺硬,殘焰的‘終焉之火’都冇能徹底燒死你。”
銀時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旁邊一位穿著護士服的女生(似乎是彭格列醫療部的成員)連忙用棉簽蘸水濕潤他的嘴唇,並小心地餵了他一點溫水。
“我……睡了多久?”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三天。”裡包恩放下咖啡,“你的右臂,常規醫療手段幾乎宣判報廢,是十代目用大空之炎持續滋養,加上夏馬爾調配的特效藥,才勉強保住。不過,經絡受損嚴重,想要恢複如初,需要時間,而且……”
裡包恩的黑豆眼看向銀時:“你體內那股變異雲炎,似乎因為這次重創和與殘焰的對抗,發生了一些變化。”
“變化?”銀時內視自身。果然,那縷透明的火種依舊蟄伏在經絡中,但顏色似乎更加深邃了一些,不再是完全的透明,而是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如同金屬般的銀灰色光澤。而且,它散發出的氣息,少了幾分之前的躁動不安,多了一種經曆過淬鍊後的沉靜與……更加內斂的鋒芒。
他嘗試著小心翼翼地引導出一絲。
嗤——
一縷微小的、帶著銀灰色光澤的透明火焰在他左手指尖燃起。操控起來,似乎比之前更加得心應手,那股反噬的刺痛感也減輕了不少。而且,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火焰中蘊含的“排斥”與“鋒利”特性,變得更加純粹、更加凝聚。
“看來,極致的毀滅與瀕死的體驗,反而成了你淬鍊這股力量的熔爐。”裡包恩評價道,“‘斬斷’的特性似乎增強了,而且……對‘寂滅’屬性的抗性也有所提升。”
銀時看著指尖跳躍的火焰,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力量,沉默了片刻。他回想起與殘焰戰鬥的最後一刻,那種不顧一切、將所有意誌和力量凝聚於一點,隻為“斬斷”眼前之敵的感覺。
“不是增強……”銀時緩緩開口,死魚眼裡閃過一絲明悟,“是……‘明白’了一點。”
“哦?”
“之前,阿銀我隻是在‘使用’這股力量,像揮舞一把不知道輕重的重錘。”銀時解釋道,“但現在,稍微有點‘明白’了……它的‘根’是什麼。”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極致的‘排斥’,不是為了毀滅一切,而是為了……‘守護’想要守護之物的‘領域’。將一切威脅、一切不利於‘領域’的東西,無論是實體、能量,甚至是‘概念’……都‘排斥’在外,都……‘斬斷’。”
“所以,它能斬斷能量,能一定程度上對抗‘寂滅’。因為‘寂滅’本身,就是對生機、對存在的威脅,屬於需要被‘排斥’和‘斬斷’的對象。”
裡包恩微微點頭:“看來這頓打冇白挨。那麼,你想要守護的‘領域’是什麼?”
銀時愣了一下,隨即扭過頭,有些彆扭地嘟囔:“囉嗦……當然是草莓巴菲和Jump了……還有……偶爾也得看著點那些不讓人省心的麻煩小鬼們……”
裡包恩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很好。記住這種感覺。”他跳下椅子,“你的右臂還需要至少一週的靜養和適應性訓練才能承受這股力量的再次爆發。趁著這段時間,好好鞏固你的‘念’。”
“另外,”裡包恩走到門口,回頭道,“‘灰燼之刃’和‘殘焰’的事情,彭格列會追查。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儘快恢複,然後……變得更強。下一次,可不一定每次都有人及時趕到。”
說完,他離開了病房。
銀時獨自躺在病床上,看著自己包裹著繃帶的右臂,又看了看左手指尖那縷安靜燃燒的、帶著銀灰光澤的透明火焰。
斬斷……守護嗎?
他閉上眼睛,開始嘗試著更深入地去溝通、去理解這股蛻變後的力量。劇痛之後的新生,死灰之下的複燃,讓他對前路,少了一絲迷茫,多了一份堅定的覺悟。
荊棘之路依舊,但他手中的“劍”,似乎更加鋒利了。
而此刻,他最強烈的念頭是——
“護士小姐……能申請一份草莓布丁嗎?超大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