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商業區的夜風帶著鐵鏽和混凝土的氣息,刮過銀時汗濕的額發。他靠在斷牆後,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經絡中殘留的、如同細針攢刺般的痛楚。過度催發那變異雲炎的代價,此刻正清晰地反饋在他的身體上——虛脫,刺痛,以及一種彷彿連靈魂都被抽空一部分的疲憊。
“觀測者”眼鏡因為能量過載而暫時失效,鏡片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銀時將其摘下,塞回口袋,心裡對裡包恩那個鬼畜嬰兒的“小道具”質量腹誹不已。
遠處夜空,“白魔咒”的白色裝甲懸浮了片刻,紅色的光學鏡如同嗜血的蜂群,在黑暗中反覆掃描著這片區域。銀時屏住呼吸,將“雲繭”收縮到極致,整個人如同真正融入了陰影與廢墟,連心跳都放緩到近乎停滯。
那白色裝甲似乎未能再次鎖定他的位置,最終,背後的金屬翼翅噴吐出幽藍色的光流,帶著一陣低沉的嗡鳴,迅速升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直到那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徹底遠離,銀時才緩緩鬆了口氣,身體不受控製地沿著斷牆滑坐在地。他掏了掏口袋,摸出最後一塊被壓得有些變形的巧克力,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著。甜膩中帶著一絲苦澀的味道,勉強壓下了喉嚨裡的腥甜感。
“白魔咒”……果然陰魂不散。而且,比想象中更難纏。他們的裝甲機動性極高,能量武器威力強大,更重要的是,他們對能量反應極其敏感。自己剛纔隻是稍微泄露了一絲探查的意圖,就被精準定位並遭到了雷霆打擊。
如果不是雲之炎發生了變異,擁有了那種詭異的“侵蝕”特性,剛纔那一擊,他恐怕已經和那堆建築材料一樣,被徹底氣化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雲之戒內部的紫色冰裂紋在黑暗中微微閃爍,彷彿活物。體內的那縷變異雲炎,在經曆過剛纔的爆發後,似乎暫時陷入了沉寂,但那股潛藏其中的、桀驁不馴的破壞慾,依舊像一頭被暫時關入籠中的凶獸,隨時可能再次破籠而出。
掌控它……遠比想象中更難。
休息了約莫一刻鐘,感覺體力恢複了一絲,銀時才勉強站起身,拖著依舊沉重的步伐,離開了這片危險的區域。他冇有直接回沢田家,而是繞道去了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用身上最後的零錢買了兩盒草莓牛奶和一大包能量棒。
靠在便利店外的燈光下,他一邊補充著能量,一邊將今晚遭遇“白魔咒”襲擊的情況,以及對方的裝備特點和能量反應數據,通過列恩變的、偽裝成鈕釦的備用通訊器,發送給了裡包恩。
資訊發出去不到五分鐘,裡包恩的回覆就來了,依舊言簡意賅:
【情報收到。‘白魔咒’活躍度提升,行動模式偏向主動清除威脅。暫停對高危區域的直接偵查。優先任務:適應並掌控變異雲炎,提升隱匿與生存能力。明日開始,特訓升級。地點:並盛森林深處。報酬:每日基礎補給 三份巴菲(任何口味) 額外風險津貼。】
特訓升級?森林深處?風險津貼?
銀時看著通訊器上的文字,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就知道,這鬼畜嬰兒不會讓他有好日子過。不過……三份任何口味的巴菲?這個條件倒是相當有誘惑力。
他仰頭灌下最後一口草莓牛奶,將空盒子捏扁,精準地投進遠處的垃圾桶。
“看來……想安穩地吃口甜的,光有錢還不行,還得有能從那群白色鐵皮罐頭手裡逃命的腿腳才行。”
---
第二天的特訓,地點果然換到了並盛町邊緣那片廣袤而原始的森林深處。參天古木遮蔽了陽光,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腐殖質的潮濕氣息,四周寂靜得隻能聽到偶爾的鳥鳴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裡包恩選了一處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列恩變成的各種稀奇古怪的訓練器材散落四周——有不斷髮射微弱能量乾擾彈的懸浮靶機,有能模擬不同能量波動和環境乾擾的力場發生器,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像小型追蹤機器人的玩意兒,正閃著紅眼在周圍逡巡。
“你的雲之炎,現在是一把雙刃劍。”裡包恩站在一根倒下的巨木上,聲音在寂靜的森林中格外清晰,“‘增殖’與‘破壞’並存,‘孤高’與‘侵蝕’交織。傳統的控製方法已經不再完全適用。你需要找到屬於你自己的、駕馭這股力量的方式。”
他指向那些懸浮靶機:“今天的第一個任務,在不使用‘觀測者’輔助的情況下,僅憑自身感知和雲之炎的反饋,在能量乾擾彈的襲擊下,命中所有移動靶心。要求: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以上,且不能損壞靶機。”
銀時看著那些速度極快、軌跡刁鑽的靶機,以及它們發射出的、足以擾亂能量感應的乾擾彈,感覺頭皮一陣發麻。這難度,比在醫院裡點蠟燭高了不止一個量級。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洞爺湖。冇有“觀測者”的輔助,他必須完全依賴雲之戒的感知和自身對能量流動的直覺。
訓練開始。
起初簡直是災難。乾擾彈如同煩人的蚊蚋,不斷乾擾著他的感知和雲之炎的凝聚。靶機如同鬼魅般穿梭,他揮出的雲炎要麼落空,要麼因為控製不穩而提前潰散,甚至好幾次差點被乾擾彈直接命中。
裡包恩的毒舌如同冰冷的鞭子,不斷抽打著他:
“太慢!你的雲是蝸牛嗎?”
“控製!控製你的輸出!你想把整片森林都炸平嗎?”
“感知!用你的心去‘看’,不是用你的眼睛!”
銀時咬著牙,在一次次的失敗和疼痛中,強行逼迫自己集中精神。他不再試圖去“抓住”那些靶機,而是嘗試著將感知如同蛛網般擴散出去,捕捉空氣中能量流動的細微變化,預判靶機的軌跡。對於那縷變異雲炎,他不再強行壓製其破壞性,而是嘗試著引導,將其凝聚於一點,如同出膛的子彈,追求極致的穿透與速度,而非範圍的擴散。
汗水浸透了他的校服,身上添了不少被能量餘波擦傷的痕跡,經絡中的刺痛感從未停止。但漸漸地,他的動作開始變得流暢,洞爺湖揮出的紫色炎刃不再那麼散亂,命中率開始緩慢爬升。
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七十……
當他終於在一次連續閃避後,揮出一道凝練如絲的紫色電芒,精準地點碎了最後一個高速移動的靶心時,整個人幾乎虛脫地單膝跪倒在地,用洞爺湖支撐著身體,大口喘著粗氣。
“勉強及格。”裡包恩的聲音依舊聽不出什麼情緒,但似乎少了點之前的刻薄,“休息十分鐘。下一個項目,在追蹤機器人的圍攻下,維持‘雲繭’隱匿狀態三分鐘不被髮現。”
銀時:“……”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接受特訓,而是在參加某種地獄生存挑戰賽。
接下來的幾天,特訓內容一天比一天變態。從能量對抗到環境隱匿,從極限閃避到抗乾擾訓練……銀時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扔進鍛打爐的生鐵,每天都在被反覆捶打、淬鍊,遊走在身體和精神崩潰的邊緣。
但效果也是驚人的。
他對變異雲炎的掌控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雖然那股破壞性的力量依舊難以馴服,但他已經初步找到了與之“共存”並“引導”的方法。凝聚的雲炎變得更加凝實、銳利,隱匿的“雲繭”也更具欺騙性和韌性。更重要的是,他的戰鬥直覺和對能量環境的感知,變得更加敏銳和精準。
當然,支撐他堅持下去的最大動力,除了生存本能,就是每天訓練結束後,裡包恩準時交付的、裝在保溫箱裡的三份不同口味的頂級草莓巴菲。那冰涼甜膩、足以撫慰一切疲憊和創傷的滋味,成了他黑暗特訓中唯一的光。
這天傍晚,銀時剛剛完成一輪高強度的抗乾擾隱匿訓練,正癱在一棵大樹下,享受著今日份的第三份巴菲——混合莓果口味。夕陽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沢田綱吉和山本武不知怎麼找到了這裡。
“銀時!原來你在這裡特訓啊!”綱吉看著銀時狼狽不堪卻眼神銳利的樣子,有些驚訝,又有些擔憂,“你冇事吧?看起來好累……”
山本武則打量著周圍那些奇特的訓練器材和銀時手中那杯快見底的巴菲,笑道:“哈哈,看來特訓很辛苦嘛,不過還有巴菲吃,待遇不錯啊!”
銀時懶洋洋地瞥了他們一眼,舀起最後一口混合著莓果果肉和冰淇淋的完美組合,送進嘴裡。
“還好,死不了。”他含糊地說,感受著甜食帶來的治癒感,“就是某個嬰兒資本家,用區區三份巴菲就想買斷阿銀我的剩餘價值,心太黑。”
綱吉無奈地笑了笑。山本武則湊近一些,壓低聲音問道:“銀時,聽說你前幾天晚上遇到了‘白魔咒’?”
銀時吃巴菲的動作頓了頓,死魚眼瞥向山本武:“訊息挺靈通啊,棒球笨蛋。”
“是裡包恩先生透露了一點。”綱吉連忙解釋,臉上帶著後怕,“銀時同學,你……你真的冇事嗎?‘白魔咒’好像很危險……”
“危險?”銀時哼了一聲,將空杯子放下,拍了拍屁股站起來,“再危險,能有裡包恩的特訓危險嗎?能有某個廢柴綱動不動就引來的麻煩危險嗎?”
他扛起洞爺湖,活動了一下依舊有些痠痛的筋骨。
“放心吧,”他看著綱吉和山本武,死魚眼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近乎“守護”的微光,“在阿銀我把那二十份巴菲的債連本帶利討回來之前,冇那麼容易死。”
說完,他不再理會兩人,轉身朝著森林深處走去,準備進行今晚的最後一項訓練——在模擬“白魔套”能量掃描的環境下,進行極限潛伏。
綱吉和山本武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處,對視了一眼。
“銀時他……好像變得有點不一樣了。”綱吉小聲說。
山本武笑了笑,眼神卻帶著一絲認真:“是啊,更強了,也更……像‘雲’了。”
孤高,莫測,卻總在不經意間,籠罩在需要守護之物的上空。
森林深處,銀時隱匿在一處天然的岩石縫隙中,感受著模擬掃描波束一遍遍掠過身體。他體內的雲之炎如同最耐心的獵手,靜靜蟄伏,與周圍的環境完美融合。
指尖的戒指傳來冰涼的觸感,腦海中閃過舊工廠區的baozha,“白魔咒”的白色裝甲,裡包恩的毒舌,綱吉擔憂的眼神,獄寺彆扭的糖果,山本爽朗的笑容,以及……那三份每日準時送達的、不同口味的草莓巴菲。
麻煩依舊如山,前路依舊荊棘遍佈。
但這朵被迫成長的孤雲,似乎已經找到了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天空下,繼續飄蕩下去的方式和……理由。
他微微勾起嘴角,在模擬掃描的間隙,用微不可查的聲音自語:
“三份巴菲……看來,得想辦法讓這‘風險津貼’,變成長期固定福利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