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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牌神捕 第59章 還魂燈·後頸有針

作者:紅塵客是我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28 09:30:02

第59章 還魂燈·後頸有針天亮的時候,雨終於小了。

不是停了,是從瓢潑大雨變成了毛毛細雨。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那是安息閣特有的味道,洗不掉的。

陸挽辭到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她換了一身衣服。不是昨晚那件素衣,是一件灰藍色的窄袖短衫,下麵是同色的長褲,腳上穿的是厚底的布靴。頭髮依然用木簪挽著,但挽得比昨天更低,靠近後頸。

這身打扮方便做事。她知道今天要做的事,不是站在旁邊看就能做的。

她手裡提著那隻木箱。

沈懷瑾坐在安息閣門外的石階上。青衫換了,是乾淨的,但頭髮還是濕的。他在外麵坐了一夜。石階上全是水,他坐在上麵,褲子濕了一大片,但他好像沒感覺到。

陸挽辭從他身邊走過,沒有問\"你坐了一夜\"。她隻是在他腳邊放了一包東西。紙包,開啟是兩個饅頭,還熱著。

沈懷瑾看了一眼饅頭。

\"哪來的?\"

\"路過包子鋪買的。\"

\"你吃過了?\"

\"吃了。\"

沈懷瑾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沒有道謝。陸挽辭也沒有等他道謝。

她推門進去。

趙奉賢還坐在昨晚那個位置。長凳靠著牆,他靠著長凳,整個人蜷在那裡,像一隻淋了雨的貓。他睡著了,但睡得不踏實,眉頭緊皺,嘴唇微微翕動,像在說什麼夢話。

陸挽辭沒有叫醒他。她先把木箱放在桌上,開啟,取出刀具,一樣一樣擺好。然後她才轉過身,在趙奉賢麵前蹲下來。

她看了他的臉。

燈光下看,這張臉和趙奉先的差別比昨晚在清虛觀裡更明顯了。趙奉先的臉是養尊處優的白,白得泛著油光。趙奉賢的白是常年不見日光的白,白得發青,像缺了血色。顴骨更高一些,太陽穴微微凹陷,嘴唇乾裂,起了一層白皮。

這是一張吃了很久苦的臉。

陸挽辭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往下看。他的手搭在膝蓋上,十根手指的指甲都禿了,邊緣參差不齊,有的還裂著口子。不是咬的,是摳的。一個人在極度焦慮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地摳指甲。

她又看他的脖子。

脖子很細,鎖骨凸出來,像兩根棍子架在胸口。脖子的左側有一道舊疤,不長,大約兩寸,已經癒合了,但顏色比周圍的麵板深。不是刀傷,是被什麼東西燙的。

陸挽辭的目光繼續往上移。

移到了後頸。

趙奉賢的頭低著,後頸露了出來。在髮際線以下,頸椎以上的那段麵板上,陸挽辭看見了什麼。

她的瞳孔縮了一下。

她站起來,走到桌邊,從箱子裡取了一盞油燈,點著了。然後她又走回來,把油燈舉到趙奉賢的後頸旁邊。

燈光照上去。

密密麻麻。

全是針孔。

不是一兩個,不是三五個。從後頸正中向兩側擴散,像一棵倒過來的樹——主幹是最早的針孔,已經結了薄薄的疤;分支是後來的針孔,有的還泛著紅;最外層是最新的,周圍的麵板還有輕微的腫脹。

至少有四五十個。

陸挽辭的手指在那些針孔上方懸了一息,沒有碰。

她轉過身,看了一眼門口。

沈懷瑾已經吃完了饅頭,站在門口。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進來的,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後頸。\"陸挽辭隻說了兩個字。

沈懷瑾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他看了很久。比陸挽辭看得更久。

\"從最早的疤推斷,第一次紮針至少在三個月前。\"陸挽辭說,\"之後頻率越來越高。最近的這幾個,不超過三天。\"

\"三個月。\"沈懷瑾重複了一遍。

\"這種針法不是隨便紮的。\"陸挽辭用手指比了比那些針孔的分佈,\"有固定的位置,沿著經脈走。不是醫家的針法,醫家的針講究補瀉,不會在同一個位置反覆紮。這是另一種。\"

\"什麼?\"

\"控製。\"陸挽辭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個事實,\"在特定的穴位上反覆施針,配合藥物,可以讓一個人進入一種半醒半睡的狀態。醒著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像一具空殼。但有人下指令的時候,身體會自己動。\"

\"傀儡。\"

陸挽辭沒有接這個字。她把油燈放回桌上。

\"趙奉賢穿著壽衣在城裡走了三次,殺了義莊的守夜人。他自己說沒有殺人,也許他沒有說謊。\"

\"你的意思是,他殺人的時候,自己不知道?\"

\"有這個可能。\"陸挽辭說,\"緻幻毒'鬼泣'加上長期的後頸施針,可以完全控製一個人的意識。他在被控製的時候,眼睛是睜著的,手腳是靈活的,甚至能模仿另一個人的走路姿勢。但他自己什麼都記不住。\"

沈懷瑾沉默了。

他轉過身,看著趙奉賢。趙奉賢還在睡,眉頭依然皺著,嘴唇依然在動。睡得不安穩,但沒有要醒的跡象。

\"針孔裡殘留的東西,你能驗出來嗎?\"

\"需要時間。\"

\"多久?\"

\"半天。\"

\"好。\"沈懷瑾說,\"我先問他。\"

陸挽辭沒有反對。她坐到桌邊,取出一根極細的銀針——不是施針用的,是她驗傷用的工具——在油燈上烤了烤,開始一點一點地清理趙奉賢後頸上最新針孔周圍的結痂。

沈懷瑾在趙奉賢麵前蹲下來。

他沒有叫醒他。他等著。等趙奉賢自己醒。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功夫,趙奉賢的眼皮動了動。先是眼皮下麵眼球在轉,然後眼皮慢慢張開。他看見沈懷瑾的臉,身體往後縮了一下。

\"醒了。\"沈懷瑾說。

趙奉賢揉了揉眼睛。他的目光在安息閣裡掃了一圈,落在那口棺材上,又猛地縮回來。

\"你昨晚說,有人讓你穿那件壽衣。\"沈懷瑾的聲音很溫和,溫和得不像一個審訊者,倒像一個大戶人家的少爺在跟下人閑聊,\"那個人是誰?\"

趙奉賢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不記得。\"

\"不記得?\"

\"我真的不記得。\"趙奉賢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我醒來的時候就在這裡了。之前的事……之前的事很模糊。像是做了一場夢,夢裡有人在說話,但我聽不清說的是什麼。\"

\"你什麼都不記得?連那個人長什麼樣都不記得?\"

趙奉賢拚命搖頭。他抱住了自己的胳膊,指甲摳進了袖子裡的肉。

\"我隻記得針。\"他的聲音突然變了,變得又尖又細,\"脖子後麵有針。紮進去的時候很涼,涼完之後就什麼都沒有了。沒有痛,沒有怕,什麼都沒有。然後我就醒了,在不一樣的地方。\"

\"每次都這樣?\"

\"每次都這樣。\"

\"這種情況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趙奉賢想了一會兒。\"我不知道。很久了。我分不清日子。有時候我覺得過了一天,其實過了一旬。有時候我覺得過了一月,其實才過了一天。\"

時間感喪失。這是長期被藥物控製的典型癥狀。

沈懷瑾的心裡在飛速地轉。他像一個棋手在腦子裡擺棋子——每得到一條資訊,就多擺一顆子。現在棋子還太少,看不出整盤棋的格局,但他能感覺到,這盤棋很大。

\"你是怎麼到臨江府的?\"

\"被人帶來的。\"

\"誰帶來的?\"

\"不記得。我就是突然發現自己在這裡了。在一個……一個很暗的地方。有草,有泥,聞起來像燒焦的樹皮。\"

清虛觀。

沈懷瑾確定了他最初被帶到的地方就是清虛觀。但把他從別處帶到清虛觀的人是誰?他在被帶到這裡之前,在哪裡?做了什麼?這些他都不記得。

\"你認識趙奉先嗎?\"

趙奉賢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是我哥。\"他說。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雙生兄弟?\"

\"嗯。\"

\"你九歲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他?\"

趙奉賢點了點頭。

\"為什麼?\"

趙奉賢不說話了。他的手指摳袖子的動作停了,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過了很久,他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沈懷瑾沒有追問。他知道這個問題觸碰到了某個深處的東西,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有些記憶被壓得太深,拔出來的時候會帶血,趙奉賢現在沒有那個力氣。

\"你餓不餓?\"沈懷瑾突然換了一個問題。

趙奉賢愣了一下。

\"我……我不餓。\"

\"不餓也得吃。\"沈懷瑾站起來,走到桌邊,把陸挽辭帶來的另一個饅頭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趙奉賢。

趙奉賢接過饅頭,沒有吃。他拿著饅頭,看著它,像是在看一件從來沒見過的東西。

\"吃。\"沈懷瑾說。

趙奉賢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然後越嚼越快,像一頭餓極了的牲口。半個饅頭三口就吞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沈懷瑾倒了一杯水遞給他。趙奉賢接過來一口氣灌了下去。

吃完之後,趙奉賢的眼神比剛才清醒了一些。食物能讓人回到現實。一個人在極度虛弱的時候,連想東西的力氣都沒有。但胃裡有了一點東西,腦子就能轉了。

\"你昨晚說了一句話。\"沈懷瑾重新蹲下來,\"你說,'他會知道的'。他是誰?\"

趙奉賢的臉又白了。

白得像紙。手裡的水杯抖了一下,水濺出來,灑在他的手指上。他沒有擦。

\"我不能說。\"他的聲音發抖,\"我說了,他會殺了我的。\"

\"他在哪裡?\"

\"我不知道。他到處都在。\"

\"到處都在?\"

趙奉賢的眼神開始渙散了。他的目光在安息閣裡飄來飄去,像一隻找不到落腳點的飛蛾。

\"他在趙府。他在清虛觀。他在街上。他……他有時候就在我後麵。我回頭看不見他,但我知道他在。\"趙奉賢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他一直在看著我。一直。從我很小的時候就在看。\"

陸挽辭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她沒有回頭,但她的手頓了一下。這個頓頓得很短,短到沈懷瑾看在眼裡,但沒有點破。

一個被長期監視、長期控製的人,說出的話不像瘋話。因為瘋話是沒有邏輯的,而趙奉賢的話有邏輯——有人在監視他,這個人跟他從小就有關係,這個人無處不在,但又看不見摸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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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幻覺,這是一個被恐懼吞噬了十二年的人,對真實的感知。

沈懷瑾正要再問,安息閣外麵傳來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至少三個人,腳步急促,帶著慌張。

門被推開了。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丫鬟。十五六歲的樣子,臉嚇得煞白,眼睛紅腫,頭髮散了一半。她身後還跟著兩個家丁,其中一個家丁的額頭上有一道血痕。

丫鬟看見沈懷瑾,撲通一聲跪下了。

\"沈大人!沈大人救命!夫人……夫人瘋了!\"

沈懷瑾站起來。

\"趙夫人?\"

\"是!夫人從昨夜開始就不對了。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誰也不見。今早奴婢去送飯,推不開門,就叫了人來砸門。門一開……\"丫鬟說不下去了,渾身發抖。

\"門一開怎樣?\"

\"夫人縮在床角,嘴裡一直說'老爺回來了'。奴婢看了一圈,房間裡沒有別人。但夫人說……夫人說老爺每天晚上都回來,坐在床邊看她。夫人說老爺的臉是濕的,身上在滴水,眼窩是空的……\"

沈懷瑾的臉沒有變。

\"趙府裡現在有什麼人?\"

\"管家錢伯在。還有幾個粗使的婆子和下人。其餘的……其餘的都散了。老爺死後,府裡的人就陸陸續續走了。\"

\"錢伯在?\"

\"在。錢伯一直在府裡。\"

沈懷瑾沉默了一息。

一息之間,他想了很多。

趙夫人發瘋的時間——昨夜。正是他在清虛觀抓住趙奉賢的那個晚上。趙奉賢被帶走了,\"還魂\"的戲沒法繼續演了。所以換了一種方式——不再讓趙奉賢穿壽衣出現在街上,而是直接讓趙奉先\"回家\"。

回到趙府,回到趙夫人麵前。

趙夫人看到的,不是鬼。是被人用緻幻藥物引匯出來的幻覺。她聞到的、看到的、感覺到的,都是\"鬼泣\"的效果。但觸發這種效果,需要有人在她的日常環境裡做了手腳。

香爐。

之前在趙府迴廊避雨時,他就注意到趙夫人房裡的香爐和別家不一樣。那個香爐是銅的,比普通香爐大一圈,底座上有暗紋。當時他沒有在意,現在想來,那個暗紋不是裝飾,是鏤空的——為了讓葯香散得更均勻。

能在趙夫人房裡的香爐上下藥的人,一定是可以自由出入趙夫人房間的人。

趙府。管家。錢伯。

沈懷瑾的思路到這裡,停了一下。他沒有繼續往下推。因為推論不是證據。他需要去看。

\"帶路。\"他說。

丫鬟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外跑。兩個家丁跟在後麵。沈懷瑾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安息閣裡麵。

陸挽辭還坐在桌邊。她的手已經停了,趙奉賢後頸上的結痂被清理出了一大半,露出一排排細密的針孔,在燈光下像一張網。

\"看好他。\"沈懷瑾說。

陸挽辭點了點頭。

\"不用我去?\"她問。

\"你留在這裡,把針孔裡的殘留驗出來。比我去看趙夫人更重要。\"

陸挽辭沒有再說什麼。她低下頭,繼續手裡的工作。

沈懷瑾走進了雨裡。

趙府。

大門虛掩著。門口的石獅子身上長了青苔,台階上落滿了枯葉。一個死了主人的宅子,衰敗得比想象中更快。

沈懷瑾跨進大門的時候,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腐臭,是香。

很濃的香。濃得不正常。在這個空曠的、通風的前廳裡,香的味道不應該這麼重。除非放香的地方不在前廳,而是從後麵飄過來的。

他穿過前廳,穿過中庭,往內院走。

內院的迴廊上,站著一個人。

黑傘,舊衣,閉著眼睛。

錢伯。

沈懷瑾走過去的時候,錢伯轉過了頭。不是轉過身體,隻是轉了頭。一個盲人轉動頭部的姿勢很特別——他不是靠視覺定位,是靠聲音。沈懷瑾的腳步聲從左邊傳來,他的頭就轉向左邊。

但這次,錢伯轉頭的方向準得不像一個盲子。

準到什麼程度?準到他的鼻尖幾乎對著沈懷瑾的鼻尖。

沈懷瑾沒有停步。他走過去,在錢伯麵前站住了。

\"錢伯。\"他叫了一聲。

\"沈大人。\"錢伯的聲音跟昨天在墳前一樣,沙啞,字字清晰,\"夫人這樣,老奴實在沒辦法,纔去請了沈大人。\"

\"昨天你到北山送葬的時候,趙夫人還好嗎?\"

\"還好。雖然悲傷,但神誌清醒。\"

\"你離開趙府之後,誰在府裡?\"

\"就老奴和幾個下人。夫人的房間,隻有丫鬟春杏能進。\"

\"春杏昨夜在夫人房裡嗎?\"

\"不在。春杏住在偏院,跟夫人的房間隔了一個院子。\"

\"那趙夫人的房間昨夜有沒有人進去過?\"

錢伯沉默了一下。

\"老奴不知道。\"他說,\"老奴住在前院的門房裡,離內院遠。夜裡老奴睡了,什麼都沒聽見。\"

一個瞎子說\"什麼都沒聽見\"。這本身就不對。瞎子的耳朵比明眼人靈敏十倍。一個能聽見落葉聲的瞎子,說自己在夜裡什麼都沒聽見。

要麼他在撒謊。要麼有人在他睡著之後做了什麼。

沈懷瑾沒有戳破。

\"帶我去見趙夫人。\"

錢伯轉過身,走在前麵。他的步子跟昨天在墳地裡一樣——先探,再落。但今天他走得比昨天快。不是急,是穩。一種刻意的穩,像排練過很多遍。

沈懷瑾跟在後麵。他的眼睛不在錢伯的背上,在錢伯的腳上。

今天的鞋不是昨天那雙黑麪白底的新鞋了。換了一雙舊鞋,灰色的,鞋底的泥已經幹了,看不出顏色。

換鞋了。

沈懷瑾把這個細節記在了心裡。

趙夫人的房間在內院最深處的西廂。門是開著的,門框上有一道新的砸痕,是今早家丁破門留下的。

沈懷瑾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他先聞了。

香。從房間裡飄出來的香,比迴廊上濃了十倍。不是普通的檀香,不是沉香,是一種帶著苦澀味的香。苦味裡還裹著一絲甜,甜得發膩,像爛透了的果子。

\"鬼泣\"。

不是蛇蛻灰配曼陀羅花和寒水石的那種原始配方,是加了料的。加的東西讓氣味變了,從無味變成了有味,從聞不出來變成了濃烈到嗆鼻。

為什麼要加料?

因為之前的\"鬼泣\"是給別人用的——給趙奉賢用,給周大用,那些人不會去注意氣味。但趙夫人不同。趙夫人是女眷,常年待在深閨,對氣味極其敏感。如果用無味的\"鬼泣\",她可能會察覺到異樣。所以加了一層濃香來掩蓋——不是掩蓋毒藥本身,而是掩蓋\"有人在她的香爐裡動了手腳\"這個事實。

趙夫人聞到的隻是比平時更濃的香,不會想到香裡有毒。

但下毒的人犯了一個錯。

他把香加得太濃了。濃到從房間飄到了前廳,濃到一個進門的人第一反應不是\"好香\"而是\"不對\"。

除非——這本來就是故意的。

讓沈懷瑾聞到這股香。讓他知道有人在趙夫人的房間裡下了緻幻葯。讓他順著這條線去查。

為什麼?

因為下毒的人想讓他查到趙奉賢身上。趙奉賢是\"還魂屍\",趙奉賢的後頸有針孔,趙奉賢被控製了。隻要沈懷瑾查出這些,就會把趙奉賢當作殺人犯抓起來。案子結了,真兇就安全了。

趙奉賢不是兇手。趙奉賢是一把刀。刀不會自己殺人,握刀的人才會。

沈懷瑾想通了這一層,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極淡的、轉瞬即逝的弧度。

他走進了房間。

趙夫人縮在床角。她穿著一件散了領口的褻衣,頭髮披散著,臉上沒有血色。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床前的某個位置,嘴巴一張一合,在反覆說一句話。

\"老爺,你回來了。\"

\"老爺,你身上濕了,我給你擦擦。\"

\"老爺,你別這樣看我,我害怕。\"

她的手在空中比劃,像在給一個人擦臉。但她的麵前什麼都沒有。隻有空氣,和那股濃得化不開的香。

沈懷瑾走到香爐前。

銅爐,比普通香爐大一圈。底座上有鏤空暗紋。爐裡的香灰是新的,灰麵平整,說明是今天早上剛換的。

但香灰下麵,一定還有昨天的灰。

他把香爐端起來,湊近了看。灰麵的顏色不均勻——上麵一層是淺灰色的,正常的香灰。但在淺灰色的邊緣,有一點點深色的痕跡,混在灰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他取出一根銀針,從袖中抽出一方白布,小心地把那點深色的灰挑了出來,包好。

\"沈大人。\"錢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夫人這樣,可還有救?\"

沈懷瑾沒有回頭。

\"把香爐撤了。\"他說,\"窗戶開啟,通風。不要讓她再聞到任何香味。三天之內,她會慢慢清醒。\"

\"隻是撤了香爐就行?\"

\"不行。\"沈懷瑾轉過身,看著錢伯,\"還要查出是誰在她的香爐裡動了手腳。\"

錢伯的臉在暗處,看不清表情。但他閉著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

\"老奴一定配合沈大人查清楚。\"

沈懷瑾看了他一息。

\"一定?\"他把\"一定\"兩個字說得很輕。

\"一定。\"錢伯說。

沈懷瑾轉身走了。他沒有再看趙夫人一眼,也沒有再看錢伯一眼。

雨還在下。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青衫的衣角在雨中微微飄動。走出趙府大門的時候,他把手伸進袖子裡,摸了摸那包從香爐裡取出來的灰。

灰是溫的。

被香爐的餘溫焐熱的。

但他的手指是涼的。

涼的像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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