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銀牌神捕 > 第40章 畫骨案·盲畫師,白無咎

銀牌神捕 第40章 畫骨案·盲畫師,白無咎

作者:紅塵客是我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28 09:20:01

無色穀不在任何一張地圖上。

不在官府的地圖上,不在軍方的地圖上,甚至不在江南最老的那些走商畫的私路圖上。沈懷瑾找了三天,把六扇門檔案室裡所有和\"穀\"字有關的地名都翻了一遍,沒有\"無色\"這兩個字。

但顧長風的畫室裡有一條線索。

不是畫,不是紙,不是墨。是一張皮。

羊皮。很小的羊皮,大約巴掌大,捲起來塞在顧長風畫室牆角一塊鬆動的磚頭後麵——和沈懷瑾在聽雨軒找到那幅畫用的是同一種藏法。

羊皮上畫著一幅簡筆畫。不是山水,不是人物,是一條路。

一條從金陵城出發、往西南方向延伸的路。路經過了三座橋、兩片竹林、一條溪流,最後停在一個被群山包圍的圈裡。圈裡沒有標註名字,但在圈的中心畫了一支筆。

和那個符號裡的筆一模一樣。

沈懷瑾拿著這張羊皮,找了一個在金陵城做了三十年嚮導的老獵人看。老獵人看了半天,用手指在羊皮上比劃了一番,說了一句話:\"這條路我認識。過了雞鳴橋往西南走,翻過兩道嶺,有一條溪叫冷水溪,溪的上遊有一片穀地。當地人叫它'瞎子穀'。\"

\"為什麼叫瞎子穀?\"

\"因為進去的人,沒有幾個能出來。不是裡麵有什麼危險,是路太難走了。七拐八繞的,沒有標記,進去就迷路。當地人說不清方向的人進去就像瞎子一樣,所以叫瞎子穀。\"

沈懷瑾收好羊皮。

瞎子穀。無色穀。

名字不同,但描述相同——一個進去就出不來、沒有標記、被群山隔絕的地方。

一個適合藏身的地方。

一個適合一個不想被找到的人藏身的地方。

沈懷瑾是一個人去的。

不是他想一個人去,是顧清秋非要跟著。

\"那幅畫的膠礬水處理手法,你還沒完全搞清楚。\"她說,\"你去麵對一個精通丹青的人,如果你看不懂他的畫,你就看不懂他。\"

\"我可以把畫帶回來給你看。\"

\"有些東西帶不回來。比如他作畫時的狀態、他畫室裡的佈局、他磨墨的方式。這些不是畫,但你看了就知道。\"

沈懷瑾看著她。

看了三息。

然後他說了一個字:\"走。\"

他們是在寅時出發的。天還沒亮,城門還沒開。但沈懷瑾有銀牌神捕的令牌,城門守軍看到令牌就放行了。

出城之後,按著羊皮上的路線走。

雞鳴橋是一座石拱橋,橋麵很窄,隻能並排走兩個人。橋下的水很淺,清得能看見河底的石頭。過了橋就是土路,路兩邊是農田,農田盡頭是竹林。

第一片竹林。

竹子很高,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陽光被竹葉篩成了碎金,灑在路麵上,像鋪了一層金沙。風從竹林裡穿過,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話。

\"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顧清秋忽然說了一句。

沈懷瑾沒有接話。但他的腳步慢了一點。

他也在聽。

竹林裡的聲音不像是風聲。風聲是連續的,是\"沙——沙——\"的拖長音。但這些聲音有間歇,有節奏,像是有人在竹林深處走動,腳步踩在落葉上發出的\"嚓嚓\"聲。

但竹林裡沒有人。

沈懷瑾的右手搭在了劍柄上。搭了三息,又鬆開了。

如果有人埋伏,不會用這種方式暴露位置。這種聲音更像是——引導。

有人在引導他們往前走。

他們繼續走。

過了第二片竹林,到了冷水溪。溪水真的很冷,把手伸進去不到一息就凍得發麻。溪麵不寬,可以跳過去,但石頭上有青苔,滑。

沈懷瑾先跳了過去,然後轉身把手伸向顧清秋。

顧清秋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溪水。

然後她自己跳了過去。

落點很準,腳踩在石頭正中間,紋絲不動。衫子的衣角都沒有沾到水。

沈懷瑾收回手,沒說什麼。

過了冷水溪,路就沒了。

不是路到了盡頭,是路被草木吞沒了。雜草、灌木、藤蔓,密密層層地長在一起,完全看不到地麵的痕跡。

但沈懷瑾沒有停下。

他抽出劍,用劍身撥開灌木和藤蔓,一步一步往前走。劍刃很薄,切藤蔓像切豆腐,沒有聲音。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顧清秋跟在他身後,手撥開他切過的枝條,走他走過的路。

走了大約半柱香的時間,灌木忽然稀疏了。

然後他們看到了穀。

無色穀不大。

三麵是山,一麵是他們進來的方向。山穀底部是一片平地,平地上有一間竹屋。竹屋不大,但修得很整齊——竹子的顏色一緻,都是青竹,沒有黃竹,沒有裂竹。屋頂鋪著一層厚厚的茅草,茅草也被修剪過,邊緣整齊得像用刀裁過。

竹屋前麵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種了幾株蘭草。蘭草在這個季節還沒開花,隻有幾片狹長的葉子,綠得發暗。

空地中央有一張石桌,石桌旁邊有兩把石凳。

石桌上擺著一套茶具。

茶具是白瓷的,很素,沒有任何花紋。茶壺裡冒著熱氣,說明茶是剛泡的。

有人在等他們。

沈懷瑾停住了腳步。

他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時候知道他們會來的。也許是從顧長風被殺的那一刻起,也許是從聽雨軒被發現的那一刻起,也許更早——從沈懷瑾開始查案的第一天起。

一個能算準別人死亡時間的人,算準有人會找到這裡,並不奇怪。

竹屋的門開著。

門裡走出來一個人。

中等身材,偏瘦,穿一件灰色的棉袍。頭髮半白,用一根木簪別在腦後。麵容清秀,但被歲月磨去了稜角,像一塊被水沖了很久的石頭,圓潤而模糊。

他的眼睛——

沈懷瑾注意到了他的眼睛。

左眼很亮,亮得不像是一個中年人的眼睛。那種亮不是精神好,是專註。像一盞燈,燈芯調到了最亮,光線全部集中在一個點上。

右眼不同。右眼也有光,但光是散的,像同一盞燈的燈罩碎了,光線從裂縫裡漏出來,照不到該照的地方。

右眼在失明。

不是已經瞎了,是在變瞎的過程之中。還能看到一些東西,但看到的已經是模糊的、扭曲的、不準確的。

這個人知道自己的右眼在失明。他沒有遮掩,也沒有在意。就像一個人知道自己頭髮在變白,不會去染一樣——他知道,但他接受。

這比遮掩更讓人不安。

因為一個能接受自己正在變瞎的人,一定經歷過比失明更可怕的事情。

\"坐。\"那個人說。

和沈懷瑾對顧清秋說的一樣,和顧清秋對沈懷瑾說的一樣,和沈懷瑾對周半筆說的一樣。

一個字。

這個字在江湖上已經說了太多次,但每次從不同的人嘴裡說出來,味道都不一樣。白無咎說出來的這個\"坐\"字,沒有客氣,沒有冷淡,沒有任何情緒。就像水往低處流一樣自然——你來,就坐。不坐,也行。

沈懷瑾沒有坐。

顧清秋也沒有坐。

兩個人站在石桌前三步遠的地方,看著白無咎。

白無咎也不在意。他自己坐了下來,給兩個空杯子裡倒了茶。

\"茶涼得快。\"他說,\"不坐就喝不到了。\"

沈懷瑾走過去,拿起了茶杯。

他沒有喝。他端著杯子,看著杯裡的茶湯。茶湯是淡黃色的,清透,沒有雜質。聞起來有一種很淡的香氣,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帶著一點苦味的清香。

\"這是什麼茶?\"

\"不知道。\"白無咎說,\"山上的野茶樹,自己長的。我采了,炒了,喝了。沒有名字。\"

沈懷瑾放下茶杯。

\"白無咎。\"

\"嗯。\"

\"錢鶴鳴,許文清,顧長風。三個人,都是你殺的。\"

白無咎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是。\"

沒有辯解,沒有否認,甚至沒有猶豫。

一個字。

就像承認自己喝了茶一樣平淡。

顧清秋站在沈懷瑾身後半步的位置,看著白無咎的側臉。她在看他的眼睛。

右眼的瞳孔比左眼大了一圈。瞳孔散大,是視力衰退的標誌。但不是普通的衰退——普通的衰退是均勻的,整個瞳孔均勻地變大。白無咎的右眼瞳孔是從邊緣開始散的,像一滴墨落進清水裡,從中心向外擴散。這種擴散方式,她在醫書上看到過。

不是自然衰老。是藥物導緻的。

設定

繁體簡體

有人在用藥物加速自己右眼的失明。

不是別人。是他自己。

\"你在讓自己變瞎。\"顧清秋說。

白無咎轉頭看了她一眼。左眼看得很清楚,右眼看起來有些模糊。

\"顧家的女兒。\"他說,\"畫得不錯。\"

\"你見過我的畫?\"

\"三年前,雅集上。你的《驚鴻賦意圖》我看過。技法很好,但太乾淨了。\"

\"太乾淨?\"

\"乾淨到沒有瑕疵,就是最大的瑕疵。\"白無咎把茶杯放下,目光從顧清秋身上移開,看向了遠處的山壁,\"一幅畫,如果幹凈到沒有任何意外的筆觸、任何失控的墨跡、任何不屬於計劃之內的痕跡——那它就不是畫,是匠人的活計。\"

\"你覺得畫畫應該有失控?\"

\"不是應該有。是必然有。人手不是機器,墨不是水,紙不是玻璃。每一次下筆,都會有偏差。偏差不是錯誤,偏差是靈魂。一個畫師最好的作品,一定是在他失控的那一刻畫出來的——他以為自己要畫一條線,但手比腦子快了半分,那條線就偏了。偏了的那半分,纔是活的。\"

他停了一下。

\"但絕大多數畫師一輩子都在追求控製。他們想要每一筆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想要每一幅畫都完美無瑕。他們越控製,畫就越死。死畫。\"

顧清秋沒有反駁。

不是因為她同意,是因為她知道,白無咎說的不是理論。他說的是經驗。一個能畫出那種畫的人,一定經歷過從\"追求控製\"到\"接受失控\"的過程。

\"你追求的不是控製。\"沈懷瑾開口了,\"你追求的是真實。\"

白無咎的目光從山壁上收回來,落在了沈懷瑾身上。

\"銀牌神捕。\"他說,\"你比我想的快。\"

\"快在哪裡?\"

\"快在你看出了我追求的不是殺,是畫。很多人查到這一步,會認為我是個瘋子——以殺人為畫,天理不容。但你沒有。你看出我殺人不是為了殺人,畫纔是目的,殺人隻是手段。\"

\"手段是殘忍的。\"

\"手段無所謂殘忍不殘忍。\"白無咎的聲音很平靜,\"一塊木頭被劈開,你不會說殘忍。一條魚被剖腹,你不會說殘忍。但一個人死了,你就說殘忍。為什麼?因為人有感情。但感情是假的。\"

\"假的?\"

\"人活著的時候,沒有一個是真實的。笑是假的,哭是假的,連憤怒都是假的。錢鶴鳴在別人麵前是溫文爾雅的公子哥,背地裡欺男霸女。許文清在外麵是清流名士,回到家打老婆打丫鬟。顧長風——\"他停了一下,\"顧長風是受害者,但他也不是好人。他替人畫假畫,毀了不知多少真跡的歷史。\"

\"所以你覺得他們該死?\"

\"我沒說他們該死。我說他們的臉是假的。活著的時候,每個人都戴著一張麵具。麵具戴久了,長在了肉上,分不開了。但死不一樣。\"

白無咎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興奮的亮,是一種深沉的、從骨頭裡透出來的亮。

\"人死前的那一刻,麵具會碎。不管你平時藏得多深、演得多好,在死亡麵前,所有的偽裝都會崩塌。恐懼是最真實的東西——它不需要學,不需要演,不需要思考。它就在那裡,從你出生的那一刻就在那裡,一直藏在你麵具底下。死亡隻是把麵具掀開了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竹屋門口,從門邊的架子上取下了什麼東西。

一幅捲軸。

他把捲軸在石桌上展開。

很大。比案發現場那兩幅畫大了至少三倍。展開之後,幾乎佔滿了整張石桌。

沈懷瑾和顧清秋同時低頭看。

是一幅長卷。

長捲上畫滿了臉。

一張一張的臉,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像一麵牆上的磚。每一張臉都不一樣——有的胖有的瘦,有的年輕有的蒼老,有的是男人有的是女人。但每一張臉的表情都一樣。

恐懼。

極緻的、毫無保留的、像是從靈魂深處被拽出來的恐懼。

長卷的最右端,有三張臉被用紅筆圈了出來。沈懷瑾認出了那三張臉——錢鶴鳴、許文清、顧長風。

紅圈之外的臉上,沒有標註名字。但那些臉不是憑空畫的——每一張臉都有明確的骨骼結構、明確的肌肉走向、明確的年齡特徵。它們不是想象出來的,是真實存在過的臉。

\"這幅畫叫什麼?\"沈懷瑾問。

白無咎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

\"《百鬼夜行圖》。\"他說,\"世人皆偽,唯有死前的驚懼是真實的鬼相。我把這些鬼相畫下來,就是這世上最真實的一幅畫。\"

\"畫了多少張了?\"

\"十七張。\"

十七張臉。

除了錢鶴鳴、許文清、顧長風之外,還有十四個人。十四個已經死了的人。

沈懷瑾的呼吸沉了一下。

他以為這件案子是兩起謀殺。加上顧長風,是三起。但白無咎告訴他,已經死了十七個人。

十七個人,分佈在多長時間裡?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三十五年前。\"

三十五年前。

裝裱店賬簿上那個名字出現的時間。

\"第一個人是誰?\"

白無咎沒有回答。他看著長捲上最左邊的那張臉——一張蒼老的、滿是皺紋的臉,臉上的恐懼和其他臉不一樣。其他臉的恐懼是純粹的、本能的,這張臉的恐懼裡多了一層東西——像是認出了什麼。

\"不重要。\"白無咎說,\"重要的是,這幅畫還沒畫完。\"

\"還差多少?\"

\"一百張。\"

一百張。

一百張恐懼的臉。

沈懷瑾看著白無咎的眼睛。左眼依然很亮,右眼的光又散了一些。比剛才又散了一些。

他不是看錯了。白無咎的右眼視力,在他們對話的這段時間裡,又下降了一點。

\"你的眼睛。\"沈懷瑾說。

\"我知道。\"白無咎說,\"我在讓自己變瞎。\"

\"為什麼?\"

\"因為我畫得太清楚了。\"白無咎的語氣裡沒有悲傷,也沒有遺憾,隻有一種很淡的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我能看到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毛孔,每一根毛細血管。太清楚了。清楚到畫出來的東西比真的還真——但'比真的還真'就不是真的了。\"

他擡起右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右眼。

\"我的右眼在幫我變瞎。等它完全瞎了,我就隻能用左眼看東西。左眼看到的比兩隻眼睛看到的少一半。少了一半,就不夠清楚了。不夠清楚,畫出來的東西就有偏差了。有偏差,就活了。\"

顧清秋站在後麵,一直沒有說話。

但她的手指在袖子裡微微收緊了。

她是一個畫師。她能聽懂白無咎說的每一個字。而且她知道,白無咎說的不全是瘋話。

在丹青的最高境界裡,確實存在一種悖論——你越追求真實,畫出來的東西就越不真實。因為真正的真實不是複製,是感受。而感受是不精確的、有偏差的、帶著個人色彩的。

白無咎用殺人來獲取\"真實\",這當然是錯的。

但他對畫的理解,不一定錯。

\"你跟我回去。\"沈懷瑾說。

不是請求,不是商量,是陳述。

白無咎看著他。

\"你用十七個人的命換了一幅畫。\"沈懷瑾的聲音依然溫潤,但溫潤底下有一層鐵,\"不管你對畫的理解是對是錯,這十七條人命,你得還。\"

\"怎麼還?\"

\"跟我回六扇門,錄口供,簽字畫押,接受判決。\"

白無咎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是一種很奇怪的笑——像是一個人聽到了一個意料之中、但仍然覺得有趣的答案。

\"沈大人。\"他說,\"你覺得,我是自己走到這裡來的嗎?\"

沈懷瑾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我讓你找到我。\"白無咎說,\"羊皮是故意放在顧長風畫室裡的。路線是故意畫清楚的。茶是故意泡好的。我坐在這裡等你,就像我在等一杯茶涼。\"

\"你為什麼要讓我找到你?\"

白無咎沒有直接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石桌上的長卷,目光從第一張臉滑到最後一張臉,像是在看一幅風景。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讓沈懷瑾的脊背微微發涼。

\"因為第十八張臉,我已經選好了。\"

\"誰?\"

白無咎擡起頭,左眼的目光越過沈懷瑾,落在了他身後。

落在了顧清秋的臉上。

穀裡的風停了。

蘭草的葉子一動不動。

石桌上的茶,不再冒熱氣了。

設定

繁體簡體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