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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牌神捕 第38章 畫骨案·局中局,計中計

作者:紅塵客是我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28 09:20:01

第38章 畫骨案·局中局,計中計雷沒有預報。

金陵城的春天很少打雷。但今夜的雷來得毫無徵兆——先是天邊閃了一下白光,像有人在天上劃了一根火柴。然後過了大約三息,雷聲才追上來。悶悶的,沉沉的,像一頭老牛在雲層裡喘氣。

但第二道雷不一樣。

第二道雷是炸的。從頭頂正上方炸下來,\"哢嚓\"一聲,把整個夜空劈成了兩半。雷聲太大,大到地上的瓦片都在抖,窗戶上的紙都在顫。

然後雨就來了。

比上一場暴雨還大。不是下的,是潑的。像天上有人端了一盆水,\"嘩\"的一下全扣在了金陵城的頭上。

顧長風就是在第二道雷炸下來的時候死的。

押解的路線是沈懷瑾定的。

從顧家到六扇門的看守所,直線距離不到三裡路。但沈懷瑾沒有走直線。他讓押解的隊伍繞了一段路——出顧家大門往東,走半裡,拐進一條窄巷,穿過窄巷,再往北,過一座石橋,從石橋西邊的巷子出來,纔是六扇門的後門。

繞路的原因很簡單:他怕有人在半路截人。

昨天碼頭上已經發生過一次截殺,目標是卷宗。今天如果要截人,目標就是顧長風。顧長風是目前所有線索的核心,如果兇手覺得顧長風會洩露什麼,他一定會動手。

沈懷瑾安排了六個人押解。四個銅牌捕快,兩個銀牌捕快。六個高手護送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怎麼看都夠了。

但他還是覺得不夠。

所以他讓隊伍在醜時出發——深夜,雨前,街上沒有人。人越少,越容易發現異常。

他還是覺得不夠。

但他沒有加人。有些時候,人越多越亂。六個人,不多不少,剛好能形成一個嚴密的護送陣型,又不會互相妨礙。

隊伍出發的時候,天還沒下雨。風很大,吹得街邊的燈籠搖來晃去,光影在地上亂竄。

顧長風走在隊伍中間,雙手被鐵鏈鎖著。鐵鏈不長,隻夠他小步走。他走得很慢,不是因為鐵鏈絆腳,而是他本身就走得慢。他的身體太差了,二十年飄零,把身體熬空了。

押解的銀牌捕快叫趙鋒,是個粗壯的漢子,脾氣暴,但辦事牢靠。他走在顧長風右後方,一隻手按在刀柄上,眼睛不停地掃視四周。

另一個銀牌捕快叫林柔,是個瘦小的女人,平時不愛說話,但出手極快。她走在顧長風左後方,和趙鋒形成夾角。

四個銅牌捕快分佈在隊伍的前後和兩側,各守一個方向。

陣型很穩。

但雷劈下來的時候,所有的人都擡頭看了一眼天空。

就是那一眼。

不到一息的時間。

然後雨就潑下來了,潑得人睜不開眼。趙鋒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喊了一聲:\"加快!前邊有涼亭,先避雨!\"

隊伍加速。雨太大了,大到視線隻能看到三步遠。六個人的注意力都被雨分散了——不是疏忽,是人麵對暴雨時的本能反應。

到了涼亭,趙鋒先跳上去,掃了一遍四周。涼亭是空的,隻有四根柱子和一個頂。沒有異常。

\"進來。\"他回頭喊。

林柔推著顧長風上了涼亭的台階。顧長風的腳踩上台階的時候,踉蹌了一下。林柔扶了他一把。

就是在這個時候。

林柔後來回憶說,她扶顧長風的時候,感覺到了一件事——顧長風的手指是涼的。不是被雨淋涼的,是從裡麵涼出來的。那種涼不是麵板的涼,是血液的涼。

她當時沒在意。雨太大了,誰都會冷。

但三步之後,顧長風停了。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動了。

他的身體先是僵了一下,然後開始發抖。不是冷的那種抖,是一種從骨頭裡麵往外震的抖。他的嘴張開了,像是想說什麼,但隻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啊\"。

然後他的臉開始變了。

趙鋒看到了。

他後來對沈懷瑾說,他這輩子不想再看到那種景象了。

顧長風的臉在極短的時間內——可能隻有兩三息——從一張老人的臉變成了一張鬼的臉。五官扭曲,嘴角向兩邊扯開,眼睛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彈出來,眉毛高高挑起。

和錢家少爺一樣。

和許文清一樣。

一模一樣。

\"大人——!\"趙鋒喊了一聲,衝上去扶住了顧長風。但顧長風的身體已經軟了,像一根被抽掉了骨頭的麵條,從趙鋒的手臂裡滑了下去。

林柔同時出手,一把搭住了顧長風的脈。

脈已經沒了。

顧長風死了。

死在六個人的包圍之中,死在暴雨的涼亭裡,死法和前兩個死者一模一樣。

沈懷瑾是半柱香之後趕到的。

他從六扇門出發的時候,雨已經下了。他沒有騎馬,用了輕功。踏雪無痕在雨天有一個好處——腳踩在濕滑的地麵上不會打滑,因為他落地的力道極其均勻,不會在一點上施加過大的壓力。

但趕到涼亭的時候,他的青衫還是濕透了。

他看到顧長風的屍體,站在那裡,沒有動。

雷還在遠處悶悶地響著,雨還在下,涼亭裡漏著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麵上。六個押解的人站在四周,每個人的臉都是白的。

不是冷白的,是嚇白的。

沈懷瑾走到顧長風的屍體旁邊,蹲下來。

他看臉。

一模一樣。不需要仔細對比,肉眼就能看出來——顧長風臉上的扭曲方式和錢家少爺、許文清完全相同。不是\"很像\",是\"相同\"。相同的肌肉走向,相同的扭曲角度,甚至連嘴角扯開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三個人,三張不同的臉,但恐懼的表情是同一個模闆刻出來的。

這不可能是自然的。

人的麵部肌肉再怎麼相似,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情況下,恐懼的表情不可能完全一樣。除非——那種表情不是自然產生的,而是被強迫產生的。

被某種藥物強迫的。

沈懷瑾的目光從臉上移開,看手。

顧長風的雙手被鐵鏈鎖著,垂在身前。手是半握的,指甲微微翹起。沈懷瑾用一根銀針——他從顧清秋那裡學來的方法——仔細挑開了顧長風的十個指甲縫。

右手中指的指甲縫裡,有東西。

極細的藍色粉末。

青黛。

和許文清指甲縫裡的青黛一樣。

沈懷瑾站起身,看了一眼鐵鏈。

鐵鏈是六扇門的標準製式鎖鏈,精鐵打造,每一個環節都經過檢驗,不可能被掉包。鐵連結串列麵很乾凈,沒有任何塗層的痕跡。

但沈懷瑾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鐵鏈的內側——貼著顧長風手腕的那一麵——有一層極淡的油光。不是鐵鏽的油光,是另一種東西的油光。鐵鏽是暗紅色的,這個油光是透明的,幾乎看不見,但在閃電的光照下,會泛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光澤。

沈懷瑾沒有用手去碰。他折了一根草莖,在鐵鏈內側輕輕颳了一下,然後把草莖收好。

他閉了一下眼睛。

鐵鏈上有塗層。

塗層塗在鐵鏈內側,貼著手腕的位置。顧長風被鎖上鐵鏈之後,手腕麵板直接接觸塗層。塗層裡的青黛加強了滲透性,緻命成分通過麵板滲入血液。

不需要碰畫,不需要拿捲軸。隻要被鎖上這副鐵鏈,就已經開始死了。

從被鎖上鐵鏈到死亡,需要多長時間?

從顧家到涼亭,走了大約兩刻鐘。兩刻鐘。

和許文清的\"一炷香\"相比,時間長了一些。但鐵鏈是貼著手腕的,接觸麵積比手指小,滲透速度自然慢一些。

兇手算好了時間。

他算好了從顧家到涼亭的路程,算好了雨會在什麼時間下,算好了雷會在這段路程的什麼位置炸響——雷炸響的時候,所有人的注意力會分散一到兩息,而在這一到兩息裡,沒有人會注意到顧長風的狀態變化。

他甚至算好了鐵鏈。

六扇門的鐵鏈是統一存放的。兇手隻需要在沈懷瑾去取鐵鏈之前,在正確的鐵鏈上塗好塗層,然後等沈懷瑾自己來取。

沈懷瑾去取鐵鏈的時候,沒有人陪他。他一個人去了兵器房,拿了鐵鏈,出來,交給趙鋒。

在這個過程中,鐵鏈在他手裡停留了大約半刻鐘。半刻鐘的時間,他摸過鐵鏈,但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因為塗層是無色無味的,而且塗在鐵鏈內側,不翻過來看根本發現不了。

兇手算準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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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準了沈懷瑾不會翻著鐵鏈檢查——因為六扇門的鐵鏈經過檢驗,沒人會覺得有必要再檢查一遍。

算準了一切。

沈懷瑾站在涼亭裡,雨從亭頂的破洞裡漏下來,滴在他的額頭上。他沒有擦。

他在想。

想一件不對的事。

顧長風死了。

如果顧長風是兇手,他為什麼要殺自己?

一個設計了兩起完美密室殺人案的兇手,一個縝密到連屍體上的表情都能精確控製的人,會笨到自己把自己毒死?

不會。

除非,他不是兇手。

除非,他從一開始就不是兇手。

但如果他不是兇手,那所有的證據怎麼解釋?

蟬衣帛上的\"顧\"字玉扳指——可以是兇手故意用顧長風的名義購買的。聽雨軒登記在顧長風名下——可以是兇手利用了顧長風二十三年前買下的產業。周半筆指認的蒙麪人戴\"顧\"字玉扳指——可以是兇手故意戴上扳指來嫁禍。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顧長風。

所有的證據,都太指向顧長風了。

沈懷瑾忽然想到了一句老話:太乾淨的地方,往往藏著最髒的東西。反過來也一樣——太明顯的線索,往往是最假的線索。

顧長風不是兇手。

顧長風是棋子。

兇手用顧長風的名字買了蟬衣帛,用顧長風的別業藏了畫作,用顧長風的變手之術畫了那些底稿的成品——然後,在所有線索都指向顧長風的時候,把顧長風殺了。

殺顧長風有兩個目的。

第一,滅口。顧長風雖然不知道全部真相,但他知道一些——他知道有人給他寄了小像,他知道有人讓他畫那些人臉。這些資訊如果被六扇門挖出來,可能會暴露兇手的某些特徵。

第二,嫁禍。顧長風死了,死法和前兩個死者一樣。這會給所有人一個強烈的暗示——顧長風就是兇手,他在殺人之後畏罪自殺。鐵鏈上的塗層就是他自己塗的,他在被押解的路上啟用了毒藥,自己殺了自己。

畏罪自殺。

這四個字是兇手想要的結局。一旦六扇門接受了這個結論,案子就結了。兇手安全了。

但沈懷瑾不接受。

不是因為驕傲,是因為邏輯。

一個畏罪自殺的人,不會在臨死前表現出那種恐懼。顧長風臉上的恐懼和錢家少爺、許文清的恐懼一模一樣——那不是\"我知道我要死了\"的恐懼,那是\"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恐懼。

錢家少爺和許文清被殺的時候,不知道自己會被殺。顧長風如果真的是自殺,他應該知道。

但他臉上的表情說明,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鐵鏈上有毒。他不知道自己正在死去。他和錢家少爺、許文清一樣,是一個毫無防備的受害者。

這纔是真相。

顧長風不是兇手,是第三個死者。

沈懷瑾回到六扇門的時候,天快亮了。

雨停了,但天還是灰的,灰濛濛的,像是被人潑了一層髒水。

他直接去了證物房。

兩幅殺人畫作——錢家少爺的和許文清的——還擺在桌上。他從聽雨軒帶回來的那幅畫——畫著拿筆中年男人的——也擺在桌上。三幅畫並排。

他看著這三幅畫,看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三幅畫拿到窗前,用清晨微弱的天光,從背麵照了一遍。

錢家那幅畫的背麵,什麼都沒有。許文清那幅畫的背麵,也什麼都沒有。但聽雨軒那幅畫的背麵,有一個東西。

一個水印。

極淡的水印,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出來的痕跡。水印的形狀是一個方形,大約一寸見方。

沈懷瑾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認出了這個水印的形狀。

這是裝裱用的壓闆留下的痕跡。畫在完成之後,需要裝裱——上漿、貼背紙、用壓闆壓實。不同的裝裱師傅用的壓闆大小不同,壓的力度不同,留在畫背麵的水印深淺也不同。

這個水印很淺,說明壓闆很輕,或者壓的時間很短。但它的形狀非常規整,是一個標準的方形——這是專業裝裱店的壓闆,不是個人隨手壓的。

沈懷瑾帶上畫,去了金陵城最大的裝裱店——\"寶翰齋\"。

寶翰齋的掌櫃姓陳,六十多歲,在裝裱這行幹了一輩子。他看到那幅畫背麵的水印,隻看了一眼,就說:\"這是我們的壓闆。\"

\"你確定?\"

\"確定。我們寶翰齋的壓闆是特製的,比別家的壓闆小一圈,四角是圓角不是直角。你看這個水印的右上角,有一個微微的弧度——那就是圓角的痕跡。全金陵用這種壓闆的,隻有我們一家。\"

\"這幅畫是你們裝裱的?\"

\"我查查。\"

陳掌櫃翻了一本厚厚的賬簿,翻了大約半刻鐘,找到了一條記錄。

\"天佑三年,秋。一幅人物畫,一尺見方,裝裱,收費二兩。委託人的登記名字是——白無咎。\"

白無咎。

第二次出現這個名字。

第一次是顧長風說的——\"能用這種極細針尖筆法、自創而非變手的人,隻有白無咎。\"

第二次是裝裱店的賬簿——三十五年前,白無咎在這家店裝裱過一幅畫。

三十五年。

這個人在三十五年前就已經在活動了。而他畫的那幅畫——聽雨軒裡的那幅——技法已經極其成熟。也就是說,在三十五年前,他就已經是一個頂尖的畫師了。

一個頂尖的畫師,在江南活動了三十五年,卻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名聲。

這不正常。

一個有這種實力的人,不可能默默無聞。除非,他不想被人知道。

他藏了起來。

就像一幅畫裡的印章,你不仔細看,看不見。但它在。

沈懷瑾從寶翰齋出來的時候,天亮了。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透出來,照在濕漉漉的青石闆上,反射出一種冷白的微光。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賣早點的推車軲轆\"咕嚕咕嚕\"地響,孩子的笑鬧聲從巷子裡傳出來。

一切都很正常。

但沈懷瑾知道,他不正常。

因為他從昨晚到現在,沒有合過眼。他的腦子裡有一條線,正在慢慢成形。線的一頭是三十五年前的白無咎,另一頭是今天淩晨死去的顧長風。中間串著周半筆的底稿、蟬衣帛、聽雨軒、青黛塗層、鐵鏈上的毒。

所有的線索都在往同一個方向收。

但還差一塊。

最關鍵的一塊。

密室。

錢家少爺和許文清都死在密室裡。從裡麵鎖死的門,從裡麵扣住的窗。如果顧長風不是兇手,那密室是怎麼造成的?

兇手不在現場,卻能完成殺人,還能在死者死後留下一幅畫。這幅畫不是從門縫裡塞進去的——門縫太窄,一尺見方的畫塞不過去。也不是從窗戶遞進去的——窗戶被扣死了。

畫是在密室裡的。

在兇手不在場的情況下,畫是怎麼進去的?

沈懷瑾走到了六扇門的大門口,停住了。

他擡頭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亮,雲很白,風很輕。

和昨晚的雷雨完全是兩個世界。

但他的心裡還在打雷。

因為他隱隱約約感覺到了那塊缺失的拚圖在哪裡。它就在某個他已經看過的東西裡麵,在某個他已經聽過的話裡麵,在某個他已經注意到的細節裡麵。

他隻是還沒有把那個細節和密室聯絡起來。

一旦聯絡上,所有的門都會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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