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牌神捕 第24章 寒梅山莊雪夜殺人案·冰湖魅影

第24章 寒梅山莊雪夜殺人案·冰湖魅影夜更深了。

議事廳裡的燈火被風吹得明滅不定，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搖晃的陰影。

謝雲翼的屍體停在廳外，用白布蓋著。冰水順著布角滴落，在地上匯成一小灘，映著燈火，像一汪血。

沈懷瑾沒有急著說話。

他在等。

等人心惶惶，等有人露出破綻。

“沈大人。”鐵手崔三第一個忍不住，“你剛纔看我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我在看你的手。”

崔三攤開雙手：“鐵砂掌練了二十年，掌心有繭，虎口有疤。這雙手，確實能打出謝雲翼胸口的掌印。”

“所以你承認了？”

“我承認個屁！”崔三一拍桌子，“我要是兇手，我會蠢到用自己的招牌武功？這山莊裡，知道我會鐵砂掌的不下五個人！”

“哪五個？”

“我，鄭總管，莫師爺，柳大夫，還有——”崔三頓了頓，“沈玉衡。但現在他也死了。”

沈懷瑾沒有接話。

他知道崔三說的是實話。

一個經驗豐富的賞金獵人，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這是嫁禍。

有人在用崔三的武功，殺謝雲翼。

目的很簡單——把水攪渾。

“崔兄請坐。”沈懷瑾道，“我沒有說你是兇手。”

崔三哼了一聲，坐回椅子上。

沈懷瑾轉向鄭鐵衣：“謝雲翼的屍體，是在冰湖中心的冰洞裡發現的？”

“是。”

“冰洞是怎麼形成的？”

“湖底有溫泉眼，冬天冰層厚，但泉眼處不會結冰，常年有個冰洞。”

“也就是說，如果有人掉進去，必死無疑。”

“是。水溫雖不冰冷，但人掉進去，爬不上來。冰洞邊緣太滑，又沒有借力的地方。”

沈懷瑾點頭，又問：“謝雲翼的腳印，隻有一行？”

“是。”鄭鐵衣道，“從岸邊到冰洞，隻有他的腳印。我親自檢查過。”

“沒有其他人的？”

“沒有。雪地上乾乾淨淨，連個痕跡都沒有。”

沈懷瑾站起身。

“帶我去冰湖。”

---

冰湖在山莊後院最深處，佔地約半畝。

湖麵結了厚厚的冰，白茫茫一片，像一麵巨大的銅鏡。

湖心處，有一個水桶大小的冰洞，黑黝黝的，像一隻眼睛。

謝雲翼的屍體被打撈上來後，冰洞邊緣還殘留著水漬，此刻已經結了一層薄冰。

沈懷瑾蹲在冰洞邊，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沿著那行腳印往回走。

腳印從冰洞出發，一路延伸到岸邊。

每一步都很清晰，鞋底的紋路都印在雪裡。

是謝雲翼的鞋。

沈懷瑾在岸邊停下。

岸邊有幾塊假山石，堆疊成一座小小的石山。

石山上覆著雪，看不出異常。

但沈懷瑾伸出手，撥開假山石壁上的雪。

石壁上，有幾道新鮮的摩擦痕跡。

痕跡很深，像是有什麼東西經常在這裡摩擦。

石頭的顏色比其他地方深，那是因為被人的手反覆觸控過。

沈懷瑾將手按在痕跡上，比劃了一下位置。

痕跡的高度，剛好是一個人的腰際。

如果有人從這裡進出，腰部的衣服會摩擦石壁，留下痕跡。

他擡頭看了看假山。

假山很大，後麵是山莊的院牆。

院牆高三丈，青磚砌成，沒有攀爬的痕跡。

但如果假山下麵有密道呢？

沈懷瑾沒有聲張。

他記住了這個位置，就像記住梅林裡鬆動的泥土一樣。

“鄭總管。”

“在。”

“山莊裡，有沒有密道？”

鄭鐵衣的臉色變了。

隻是一瞬間，但沈懷瑾捕捉到了。

“沒有。”鄭鐵衣道，“山莊建在山壁上，背後是懸崖，不可能挖密道。”

“是嗎？”

“沈大人若不信，可以查。”

沈懷瑾笑了笑，沒有再問。

他知道，鄭鐵衣在說謊。

但他也知道，現在還不是拆穿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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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議事廳，沈懷瑾將所有人召集起來。

這一次，他換了一種問法。

“謝雲翼為什麼要去冰湖？”

沒有人回答。

“子時，天寒地凍，他不睡覺，跑去冰湖做什麼？”

還是沒有人回答。

沈懷瑾看向沈玉琇。

沈玉琇的眼睛哭紅了，此刻擡起頭，聲音沙啞：“他……他收到了一張紙條。”

“什麼紙條？”

“我不知道。我隻看到他看完紙條後，臉色變了，然後就出去了。”

“紙條在哪裡？”

“他隨身帶著。”

沈懷瑾轉向鄭鐵衣：“謝雲翼的遺物呢？”

“在他房間裡，還沒有動過。”

“帶我去。”

---

謝雲翼的房間在主樓二樓，東側第三間，與沈玉衡的房間隔了一個空房。

房間比沈玉衡的大一些，陳設也更精緻。

桌上放著一封信。

沈懷瑾拿起，展開。

信上隻有一行字：

“想知道十八年前的真相，子時來冰湖。”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像是刻意模仿某人的字。

沈懷瑾將信收好。

他又翻了翻謝雲翼的衣物，在枕頭下發現了一封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但封口處蓋著謝雲翼的私章。

他取出信紙，展開。

信的內容很長，但沈懷瑾隻掃了一眼，瞳孔便驟然收縮。

“……當年送走那個女嬰，是我和夫人以及柳大夫三個人的決定。此事若傳出去，沈家聲譽不保。近日有人在山莊附近出沒，恐與此事有關，你們各自小心……”

落款是沈敬堂。

沈懷瑾將信摺好，放進懷中。

他走出房間，下樓。

議事廳裡，眾人還在。

沈敬堂看到他手中的信，臉色慘白。

“沈大人，那封信——”

“莊主。”沈懷瑾打斷他，“十八年前，你們送走了誰？”

廳中死寂。

沈夫人的哭聲停了。

沈玉琇的眼淚也停了。

莫如晦的摺扇第三次掉在地上。

鐵手崔三抱臂的手放了下來。

柳青萍的頭低得更深了。

隻有周夢蝶，依舊平靜。

平靜得像什麼都沒有聽到。

“沈大人。”沈敬堂的聲音在顫抖，“此事與兇案無關。”

“有沒有關，我來判斷。”沈懷瑾的聲音不大，但不容置疑，“莊主，回答我。”

沈敬堂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沈夫人忽然站起來，聲音尖銳：“是那個孩子！那個不祥的孩子！”

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沈夫人的眼淚流了下來：“十八年前，我生了一對龍鳳胎。兒子是玉衡，女兒……女兒左腳有六趾，柳大夫說，這是不祥之兆，會給家族帶來災禍。所以……所以我們把她送走了。”

“送給了誰？”

“一個江湖人。不知道名字，不知道來歷。柳大夫找的人。”

沈懷瑾看向柳青萍。

柳青萍擡起頭，麵色如土：“是……是我找的人。但我不知道他是誰，隻是聽人說，有個江湖人專門收養棄嬰。”

“那個女嬰，現在在哪裡？”

“不知道。十八年了，也許……也許已經不在了。”

沈懷瑾沉默了。

他走到周夢蝶麵前。

“周姑娘。”

“沈大人。”

“你左腳，有幾趾？”

廳中的空氣凝固了。

所有人都盯著周夢蝶的腳。

周夢蝶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繡花鞋。

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笑得很冷，冷得像窗外的雪。

“沈大人好眼力。”

她彎下腰，脫下左腳的鞋，又脫下襪子。

一隻白凈的腳露了出來。

左腳，六趾。

廳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沈夫人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流。

沈敬堂跌坐在椅子上，像是被人抽去了骨頭。

沈玉琇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莫如晦的摺扇已經顧不上去撿了。

鐵手崔三“嘖”了一聲。

柳青萍低下頭，不敢看。

“你……你是……”沈夫人的聲音斷斷續續。

“我是那個被你們送走的孩子。”周夢蝶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十八年前，你們覺得我不祥，把我交給一個陌生人。今天，我回來了。”

“你回來……做什麼？”沈敬堂問。

“找答案。”

“什麼答案？”

“為什麼？為什麼是我？為什麼要送走我？我做錯了什麼？”

周夢蝶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刀子，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沒有人回答。

因為沒有人能回答。

“周姑娘。”沈懷瑾開口，“你說你回來找答案，那沈玉衡和謝雲翼的死——”

“不是我。”周夢蝶看著他，“我雖然恨他們，但我沒有殺人。”

“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周夢蝶又笑了，“沈大人，你辦案講證據。那我問你，第一夜，我一直坐在觀雪亭，你有證據證明我離開過嗎？第二夜，我和你在一起談話，你有證據證明我去過冰湖嗎？”

沈懷瑾沉默了。

她說的是事實。

第一夜，她確實一直在觀雪亭。雖然沒有人能證明，但也沒有人能證明她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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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她來找他談話，時間剛好是謝雲翼死亡的時間。

她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

“我相信你。”沈懷瑾道。

周夢蝶微微一怔。

“但相信不夠。”沈懷瑾繼續道，“我需要證據。我需要找到真正的兇手。”

他轉向眾人。

“從現在起，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單獨行動。”

然後他看向周夢蝶。

“周姑娘，我需要你的幫助。”

“什麼幫助？”

“你對山莊的瞭解，比我多。”

周夢蝶沉默了片刻，點頭。

---

後院，梅林。

沈懷瑾和周夢蝶並肩走在雪地上。

月光被烏雲遮住，四周暗得像是墨汁潑過。

隻有梅花的香氣，在黑暗中浮動。

“你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周夢蝶問。

“第一眼。”

“為什麼？”

“你的眼神。你看沈玉衡的眼神，不像看一個陌生人。”

“你看人很準。”

“這是吃飯的本事。”

周夢蝶停下腳步。

“你真的相信我？”

“你問過三遍了。”

“因為沒有人相信過我。”

沈懷瑾看著她。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光，不是淚光，是倔強的光。

“我相信你。”沈懷瑾說，“不是因為證據，是因為你沒有說謊。”

“你憑什麼判斷我沒有說謊？”

“憑我見過太多說謊的人。”

周夢蝶沉默了很久。

“謝謝你。”

兩個字，很輕，輕得像梅花落在雪上。

但沈懷瑾聽到了。

他沒有回答，而是蹲下身，撥開梅樹根部的雪。

泥土鬆動的痕跡還在。

“這裡有密道。”沈懷瑾道，“第一夜，兇手從這裡進出，所以沒有留下腳印。”

周夢蝶走過來，蹲下檢視。

“你怎麼知道？”

“泥土翻動過的痕跡。填得很仔細，但仔細本身就是破綻。”

沈懷瑾伸手，挖開泥土。

挖了半尺深，手指觸到了硬物。

是木闆。

他撬開木闆，下麵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不大，剛好容一人通過。

冷風從洞口湧出，帶著潮濕的泥土氣。

“我先進。”沈懷瑾道。

他翻身躍入洞中。

周夢蝶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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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很窄，隻能側身通過。

牆壁是石頭砌的，粗糙，潮濕。

每隔幾丈，牆壁上就有一個凹陷，裡麵放著一盞油燈。

沈懷瑾取出火摺子，點燃一盞。

昏黃的光照亮了密道。

密道向前延伸，分岔口很多。

“這是沈家先祖修建的逃生通道。”周夢蝶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知道，因為柳青萍告訴過我。”

“她為什麼告訴你？”

“她當年無意中聽沈家老僕提起過。後來我找到她，逼問她當年的真相，她就把這個秘密也說了。”

“她知道你要回來複仇？”

“她知道。”

“但你確實沒有殺人的打算？”

“沒有。”周夢蝶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我隻是想知道，為什麼我的親生父母要拋棄我。我想當麵問他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沈懷瑾沒有再問。

他沿著密道往前走，到了第一個分岔口。

左邊一條路，右邊一條路。

他選了左邊。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亮光。

不是油燈的光，是雪光。

密道的盡頭，是一個出口。

出口隱藏在梅林深處的一株老梅樹下。

沈懷瑾推開蓋闆，爬了出去。

外麵是梅林，距離沈玉衡的死亡地點，隻有十幾步遠。

“第一夜，兇手就是從這裡出來的。”沈懷瑾道。

他回到密道，走向另一個分岔口。

右邊的路更長，走了很久。

前方出現了微光。

出口隱藏在假山石壁後麵。

沈懷瑾推開假山石，爬了出去。

外麵是冰湖。

謝雲翼死亡的地點，就在眼前。

“第二夜，兇手也是從這裡出來的。”沈懷瑾道，“他在岸邊等謝雲翼，殺死他後，從密道離開。所以冰麵上隻有謝雲翼的腳印。”

周夢蝶站在他身後，沉默了很久。

“兇手是誰？”

“知道密道的人不多。”沈懷瑾道，“莊主、總管，還有——”

“還有柳青萍。”周夢蝶接道，“她從我這裡知道了密道，也許告訴了別人。”

“也許。”

沈懷瑾看著冰湖，目光深邃。

“兇手還會再動手。”

“為什麼？”

“因為三個人的決定，還活著的人，不止一個。”

周夢蝶的臉色變了。

“你是說……”

“沈敬堂、沈夫人、柳青萍。”沈懷瑾道，“這三個人，還活著。”

---

第三夜。

沈懷瑾和周夢蝶守在密道裡。

他們在等。

等兇手出現。

密道裡很冷，冷得刺骨。

兩人靠牆坐著，誰也沒有說話。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子時。

醜時。

寅時。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慘叫，沒有屍體，沒有腳印。

沈懷瑾皺眉。

難道他猜錯了？

就在這時，前院方向傳來一聲尖叫。

是女人的聲音。

不是慘叫，是驚恐的尖叫。

沈懷瑾起身，衝出密道。

踏雪無痕，轉瞬即至。

前院，雪地上，躺著一個人。

柳青萍。

她仰麵倒在雪中，麵色青紫，嘴角有黑色的血跡。

是中毒。

沈懷瑾蹲下，探了探鼻息。

已無呼吸。

他擡起頭，看向雪地。

雪地上，有一行腳印。

腳印從莊門方向來，一直延伸到柳青萍的屍體處。

隻有來的腳印，沒有離開的腳印。

像是有人從莊外進來，殺了人，然後——消失了？

沈懷瑾站起身，走到莊門前。

莊門緊閉，黃銅大鎖掛在門上。

鎖是鎖著的。

鑰匙在他懷裡。

他摸了摸，鑰匙還在。

沒有人能從他身上偷走鑰匙。

那兇手是怎麼進來的？

又是怎麼出去的？

沈懷瑾站在雪中，看著那行腳印。

腳印很新鮮，踩下去不過半個時辰。

但腳印的深度，不均勻。

有的腳印深，有的腳印淺。

深的地方，像是穿著很重的鞋。

淺的地方，像是換了輕便的鞋。

沈懷瑾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明白了。

這行腳印，根本就不是從莊外走進來的。

這是兇手偽造的。

先用木屐走出走向莊門的腳印，然後從密道返回莊內。

再換上輕便的鞋，毒殺柳青萍。

最後將屍體拖到雪地裡，製造“從莊外進來”的假象。

所謂的折返痕跡，被大雪覆蓋了一部分，看上去像是從莊外走進來。

但實際上，兇手從來沒有離開過山莊。

他就在這十二個人中間。

沈懷瑾站起身，看著前院。

燈火通明，所有人都被驚醒了。

沈夫人、沈玉琇、莫如晦、崔三、鄭鐵衣、春蘭、秋菊，還有周夢蝶。

每個人的臉上都是驚恐。

但沈懷瑾知道，有一個人，臉上的驚恐是裝出來的。

那個人，就是兇手。

他轉過身，看向莊門。

莊門依舊緊閉。

雪地上的那行腳印，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兇手在笑。

笑他找不到答案。

沈懷瑾也笑了。

笑得很淡。

因為他知道，答案，已經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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