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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牌神捕 第16章 幻夢案·舊年血

作者:紅塵客是我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28 09:20:01

第16章 幻夢案·舊年血宋隱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綁在一把椅子上。

不是繩索,是鐵鏈。六扇門專用的鎖鏈,環環相扣,連一根針都插不進去。

他的後頸還在隱隱發麻,那是被穴道封過的後遺症。

他眨了眨眼,適應了麵前的光線。

一間不大的審訊室。牆壁是青灰色的石磚,沒有窗戶,隻有頭頂一盞被鐵罩罩住的油燈。燈光昏黃,將所有人的臉都照得半明半暗。

沈懷瑾坐在他對麵。

桌上放著那雙紫竹筷、那雙烏木筷、那罐膠質、以及從筷中取出的剖麵圖。

葉挽秋站在沈懷瑾身後,手裡拿著那根變紫的銀針。

旁邊還站著兩個人。一個是老李,一個是六扇門本地的副捕頭。

沒有人說話。

宋隱的目光在桌上那些東西上掃過。

他的臉色,一點一點地白了。

\"宋隱。\"沈懷瑾終於開口了。聲音依舊溫潤,但在這種密閉的空間裡,這份溫潤反而讓人不寒而慄,\"你昨夜說,空心筷是你做的,但不是為了殺人。你說是為了替你師父翻案,證明貢木是被藏在空心木件裡運出去的。\"

\"是。\"宋隱的聲音有些沙啞。

\"好。\"沈懷瑾點了點頭,\"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你師父鄭老,十五年前被流放,死在路上。你恨不恨當年指證他的人?\"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直接插進了宋隱的心口。

他的身體猛地繃緊,鐵鏈發出刺耳的嘩啦聲。

\"恨。\"他說。

這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十五年的血和淚。

\"你恨李長風。\"

\"恨。\"

\"你恨趙鐵腳。\"

\"恨。\"

\"如果有機會,你會不會殺他們?\"

宋隱的嘴唇在顫抖。

他沒有回答。

沈懷瑾沒有逼他。

他隻是慢慢地將桌上的證物一樣一樣地推到宋隱麵前。

\"這雙紫竹筷,是李長風隨身攜帶的。但筷尾的孔洞和內部通道,經葉大夫化驗,使用的膠質封層與你自己熬製的膠質成分完全一緻。\"

\"這雙烏木筷,是趙鐵腳帶進茶樓的。同樣的孔洞,同樣的通道,同樣的膠質。\"

\"你的工作台上,有同樣的膠質。你精通微雕,有能力製作這種精度的內部結構。\"

\"你師父鄭老,正是當年這兩個人指證的物件。你有充分的動機。\"

沈懷瑾停下話頭,看著宋隱。

\"宋隱,證據都在這裡。你怎麼說?\"

宋隱低下了頭。

他的額頭抵在鐵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我說了……不是我……\"

\"不是你,那是誰?\"沈懷瑾的聲音沒有升高,反而更低了,\"你說有人偷了你的技術。那個人是誰?你見過他嗎?你知道他是誰嗎?\"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沒有見過他。你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有第三個人存在。\"沈懷瑾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釘棺材釘,\"但在你的工作台上,放著跟兇器完全一緻的膠質。在你的房間裡,有著製作兇器的全套工具。而你自己也承認,你恨這兩個人恨了十五年。\"

宋隱的身體在發抖。

不是恐懼,是一種比恐懼更深的東西。

絕望。

一種被人一步步逼到牆角、百口莫辯的絕望。

沈懷瑾繼續說:\"宋隱,我信你說的每一句話。你說空心筷不是用來殺人的,我信。你說有人警告過你,我信。你說你師父是被冤枉的,我也信。\"

宋隱猛地擡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光。

\"但是——\"沈懷瑾的話鋒一轉,\"信是一回事,證據是另一回事。你現在告訴我,夢婆花的濃縮液是從哪裡來的?你能解釋嗎?\"

宋隱張了張嘴。

說不出話。

他不能。

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夢婆花是什麼。在沈懷瑾提到這個名字之前,他聽都沒聽過。

\"你不知道夢婆花。\"沈懷瑾說,\"你不懂藥理。你做不出那種精確到'兩滴剛好緻死'的空腔設計。你能做筷子的殼,但你做不了筷子的魂。\"

宋隱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那……那就不是我做的……\"

\"可筷子的殼是你做的。\"沈懷瑾的聲音平靜得像一麵鏡子,\"沒有你的殼,就沒有這樁命案。在所有人眼裡,你就是兇手。\"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了宋隱一身。

他終於明白了。

不管他說什麼,不管真相是什麼,在證據麵前,他就是兇手。

那雙筷子出自他的手。那罐膠質出自他的手。那份仇恨出自他的心。

這三樣東西加在一起,就是一個無懈可擊的殺人閉環。

審訊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隻有油燈的燈芯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劈啪\"。

宋隱低著頭,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在鐵鏈上。

他的腦海裡閃過無數個畫麵。

師父的手。師父教他刻第一朵花時的笑。師父被衙差帶走時的背影。師父在流放路上寫給他的最後一封信——信上隻有四個字:\"好好活著。\"

好好活著。

他活了十五年。

十五年來,他白天做木匠,晚上做空心筷。他一遍一遍地做,一遍一遍地試,試圖做出一雙完美的空心筷,拿去衙門,告訴所有人:我師父沒有偷貢木,貢木是被人用這種手法偷運出去的。

可他做了十年,也沒有做成。

因為空心筷的工藝實在太難了。要在筷子那麼細的空間裡打出一條筆直的通道,還要保證外壁不破損、不變形,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直到半年前,他才終於做出了第一雙合格的空心筷。

他高興得喝了一整壺酒,對著師父的牌位磕了三個響頭。

然後呢?

然後有人來了。

一個自稱是藥材商人的中年人,說想訂一批精緻的木件。他出了很高的價錢,宋隱沒有拒絕。

後來那個中年人看到了他桌上的空心筷,問了他很多問題。空心筷怎麼做?通道怎麼打?膠質怎麼配?

宋隱沒有多想,就告訴了。

因為那個人說,他是做藥材生意的,對精密容器很感興趣。

宋隱信了。

一個月前,那個中年人又來了。

他帶來了一小瓶液體,說是新提煉的一種藥液,想請宋隱幫忙測試一下在密閉容器中的揮發速度。

宋隱答應了。

他把那瓶液體灌進了自己新做的一雙空心筷裡,按照中年人的要求,封好了口,測試了三天。

三天後,他把測試完的筷子還給了中年人。

然後,李長風就死了。

宋隱突然不哭了。

他擡起頭,看著沈懷瑾。

他的眼神變了。

從絕望變成了一種奇怪的、扭曲的平靜。

那種平靜讓沈懷瑾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是我做的。\"宋隱說。

聲音很輕,很穩。

\"我做的筷子。我灌的毒。我殺的李長風和趙鐵腳。\"

葉挽秋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沈懷瑾沒有動。

他的目光像兩把刀,直直地插進宋隱的眼睛裡。

\"你確定?\"沈懷瑾問。

\"確定。\"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宋隱的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殺人償命。我認。\"

沈懷瑾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將桌上的證物一件一件收好。

\"收押。\"他對副捕頭說。

副捕頭一愣:\"大人,這就……結了?\"

\"結了。\"沈懷瑾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審訊室。

門在他身後關上。

葉挽秋跟了出來。

\"你不信他。\"葉挽秋不是在問,是在說。

\"他最後一句話,聲壓比之前低了半分,呼吸間隔短了半息。\"沈懷瑾走在走廊裡,腳步沒有停,\"他在說謊。他不是兇手。但他在替兇手認罪。\"

\"那你為什麼不當場拆穿?\"

\"因為現在還不是時候。\"

\"什麼時候纔是時候?\"

\"等我知道那個人是誰的時候。\"

沈懷瑾走進了偏房。

門關上了。

房間裡隻有他一個人。

他走到桌前,坐下。

桌上擺著那盤棋。

黑白雲子,縱橫十九道。

他閉上眼睛,拈起一枚黑子,落了下去。

\"啪。\"

代表宋隱。宋隱做了空心筷。

\"啪。\"白子落下。

代表那個中年人。中年人知道了空心筷的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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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黑子。

代表李長風之死。

\"啪。\"白子。

代表趙鐵腳之死。

棋局進行到這裡,沈懷瑾的手停住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棋盤。

黑子被白子圍在中間,無路可走。

但這不是讓他停住的原因。

讓他停住的原因是——白子也不對。

白子的路,也不通。

沈懷瑾的手指懸在棋盒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他重新閉上眼睛,從頭推演。

假設宋隱說的是真話——他沒有殺人,隻是被利用。那麼真兇就是那個\"中年人\"。

中年人知道空心筷的技術,拿到了宋隱測試過的毒筷,然後想辦法將毒筷送到了李長風和趙鐵腳的手中。

這看起來合理。

但有一個問題。

李長風的紫竹筷,是他隨身攜帶的。要調換他的筷子,必須在私下裡進行。

趙鐵腳的烏木筷,也是他自己帶去茶樓的。同樣需要私下調換。

一個外人,就算知道他們的習慣,也很難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調換他們貼身的物品。

除非,這個\"中年人\"跟李長風和趙鐵腳非常熟。熟到可以靠近他們,熟到可以在他們不經意間換掉他們的筷子。

但宋隱說,那個中年人是一個\"藥材商人\"。

一個藥材商人,跟一個罵人的名士和一個打鐵的劍客,能有多熟?

沈懷瑾的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

還有另一個問題。

宋隱說,那個中年人帶來了\"一小瓶液體\",讓他測試揮發速度。

但葉挽秋說過,夢婆花濃縮液的提煉之法早已失傳。一個藥材商人,從哪裡弄到這種失傳的毒液?

就算他能弄到,他又怎麼知道空心筷這種極為冷僻的微雕技術?

他怎麼知道宋隱在做空心筷?

他怎麼知道宋隱的師父是鄭老?

他怎麼知道李長風和趙鐵腳是指證鄭老的證人?

所有的\"知道\",串聯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可怕的結論——

這個中年人,不是偶然出現的。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所有的事。

十五年前的事,和十五年後的事。

他知道鄭老,知道貢木,知道李長風和趙鐵腳,知道宋隱,知道空心筷,知道夢婆花。

他知道一切。

一個人知道一切,隻有兩種可能。

要麼他是旁觀者,從頭到尾都在暗處看著。

要麼他是參與者,從頭到尾都在局中。

而如果是參與者……

沈懷瑾的手指猛地收緊。

如果是參與者,那他就不隻是\"知道\"這些事的人。

他可能就是十五年前,真正偷了貢木的那個人。

棋盤上,白子被沈懷瑾的手指碰到了一顆,偏離了原來的位置。

那顆白子,原本落在棋盤的中央。

現在它歪了。

歪向了一個沈懷瑾之前沒有注意到的方向。

他低下頭,看著那顆歪掉的白子。

然後他想起了那張從庫房裡找到的舊紙。

上麵寫著一個名字。

周遠。

周遠,十五年前的第三名證人。證詞被推翻,標註\"失蹤\"。

失蹤的人,在這個世上,通常隻有兩種結局。

要麼死了。

要麼換了名字,活在了另一個地方。

周遠。

周遠山。

周記木的老闆。

沈懷瑾猛地擡起頭。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亮得驚人。

周記木。

宋隱做工的地方。

那個\"中年人\"第一次出現的地方。

那個中年人是以什麼身份出現在周記木的?

藥材商人?

不。

如果那個中年人就是周遠山本人呢?

如果他就是周記木的老闆,他根本不需要以\"藥材商人\"的身份出現。他隻需要走進自己的後院,看到自己的匠人在做空心筷,然後……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沈懷瑾的手指慢慢鬆開。

他看著棋盤上那顆歪掉的白子,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極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獵人終於看清了獵物全貌時的表情。

但他還不能動。

因為他還沒有證據。

所有的推演都是建立在假設之上的。假設中年人就是周遠山,假設周遠山就是周遠,假設周遠山偷了貢木。

假設不是證據。

沈懷瑾深吸了一口氣,將棋盤上的棋子一顆一顆撿回棋盒。

這一次,他撿得很慢。

每一顆棋子落盒的聲音,都比上一次更沉。

因為案件的真相,已經浮出了水麵。

而真相浮出水麵的那一刻,往往也是最危險的時刻。

兇手已經殺了兩個人。如果讓他知道沈懷瑾已經懷疑到了他頭上,第三個人——那個名字被劃去的證人——恐怕活不過今晚。

沈懷瑾收好最後一顆棋子,站起身。

他推開門,走出偏房。

夜色已經很深了。

月亮不知什麼時候躲進了雲裡,院子裡一片漆黑。

沈懷瑾站在廊下,青衫被夜風吹得微微飄動。

他需要找到第三個人。

在兇手之前。

\"沈懷瑾。\"

身後傳來葉挽秋的聲音。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走廊的另一頭,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漏下來,照在她的臉上,清冷如霜。

\"你沒睡。\"沈懷瑾說。

\"你也沒睡。\"

\"我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如果一個人恨了十五年,他殺人的方式,會不會也帶著十五年的味道?\"

葉挽秋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息,她說:\"會。但不是仇恨的味道。是執唸的味道。\"

沈懷瑾看著她。

\"執唸的味道是什麼味道?\"

\"是沒有味道。\"葉挽秋說,\"一個人把一件事想了十五年,做到極緻之後,就不會留下任何破綻。因為所有的破綻,都在那十五年裡被他一一磨掉了。\"

沈懷瑾沉默了。

沒有味道,就是最大的味道。

沒有破綻,就是最大的破綻。

因為一個人可以藏住所有的事,但他藏不住\"完美\"本身。

\"你幫我做一件事。\"沈懷瑾說。

\"什麼事?\"

\"去查夢婆花。不是查它的藥理,是查它的來源。這種花隻生在極寒之地,從中原運到江南,一定有路可查。不管這條路被藏得有多深,一定有人經手過。\"

葉挽秋點了點頭。

\"我天亮就走。\"

\"小心。\"

\"你也是。\"

兩人站在走廊的兩端,隔著十幾步的距離。

夜風吹過,帶起葉挽秋衣角的一角。

沈懷瑾看著那片衣角,忽然說了一句:\"案子結了,我請你喝茶。\"

葉挽秋的背影頓了一下。

\"好。\"

隻有一個字。

然後她轉身,走入了黑暗中。

沈懷瑾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

他沒有跟上去。

他轉過身,走向了衙門的馬廄。

天亮之前,他要去一個地方。

一個可能藏著第三個人名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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