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慘淡的月光和幾處飄忽的“鬼火”(磷火),我看到了一幅畢生難忘的詭異景象。
村中央的打穀場上,不知何時立起了一塊巨大的白布屏風。屏風前,點燃著十幾盞慘白的燈籠,將周圍照得一片死寂的亮。屏風後,晃動著幾個人影,正在擺弄著什麼。
而更恐怖的是,打穀場上“坐”滿了“觀眾”。它們冇有具體的形態,大多是一團模糊的黑影,或者是幾片破爛的衣角,但它們都麵朝屏風,一動不動,彷彿在專注地“看戲”。我能感覺到,其中混雜著紙人的氣息,也有更加陰冷、純粹的鬼氣。
九叔的身影,正混在這些“觀眾”之中,他蹲在一個角落,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那身熟悉的破道袍,還是讓我一眼認出。他似乎也在觀察,身體緊繃,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就在這時,屏風後的影子開始動作。一陣緊促的鼓點響起,屏風上,投出了幾道人影。
那是皮影戲。
但那皮影,絕非牛皮或驢皮所製,而是人皮!
那些皮影薄如蟬翼,在燈光下透出詭異的肉粉色,上麵甚至能看清毛孔和細微的血管紋理。皮影的麵部表情扭曲誇張,動作僵硬卻流暢,在白布上演繹著一幕幕場景。
我看懂了戲文。
那是關於一個村子的故事。村子裡的人得罪了山神,遭到詛咒,全村老少陸續病死、溺死、吊死,最後,倖存的人為了活命,開始用活人祭祀,剝下人皮做影戲,取悅山神。
劇情血腥殘忍,那些人皮影偶在螢幕上相互撕扯、吞噬,配合著詭異的音樂和旁白,營造出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圍。
但讓我頭皮發麻的是,戲中的某些場景,竟與我和九叔之前的經曆隱隱重合。比如,戲中有一個穿著清朝馬褂的老者身影,在幕後操縱著一切,那身形,像極了陰媒!還有,戲中出現過一個穿著紅嫁衣的女鬼,被鎖在牌中。
這荒村的皮影戲,演的難道是陰媒的過往?還是他佈下的另一個局?
就在我震驚於戲文內容時,戲台上的劇情突然發生了變化。
螢幕上一個代表“祭祀者”的皮影,突然轉過身,那張用頭皮製成的臉上,五官扭曲,直勾勾地“看”向了螢幕外,不!!是看向了混在觀眾中的九叔!
緊接著,所有皮影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轉過身,“看”向九叔。那些“觀眾”黑影也紛紛轉頭,無數道冇有實體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九叔身上。
九叔的身體猛地一僵。
戲台上,那個“祭祀者”皮影抬起手,指向九叔,發出一聲尖細刺耳的唱腔:
“喲!來了個生麵孔!偷看的客人,可要留下買路財啊!”
話音未落,戲台兩側的燈籠猛地一暗,幾道慘白的紙索如同毒蛇般從黑暗中射出,直奔九叔而去!
“九叔!”我再也忍不住,驚撥出聲。
這一聲,在死寂的打穀場上,如同驚雷!
所有皮影、所有黑影、甚至連那白布屏風,都瞬間轉向了我和“她”所在的小屋方向!
無數道冰冷的“目光”,穿透了門板,鎖定了我們。
九叔奮力斬斷紙索,回頭看向我,眼中充滿了絕望和憤怒,他用儘最後的力氣嘶吼道:“跑!彆回頭!”
但他自己,卻被更多的紙索纏住,拖向了戲台深處。
而戲台上,那個“祭祀者”皮影,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尖聲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