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媒娶親 第18章

井壁深處的那聲冷哼，像一根冰針，紮進我的神經末梢，讓我剛剛鬆懈下來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但我此刻根本無力去探究那聲音的來源。頭頂上，林素衣那縷淡金色的生魂，在經曆了“賊心”反噬和與蘇婉殘魂的短暫融合後，已經脆弱到了極點。它像風中殘燭，劇烈搖曳，光芒明滅不定，隨時可能徹底消散。

“林記者，蘇婉”我伸出手，想要護住那縷生魂，卻不敢觸碰，生怕自己陽氣的接觸會讓它潰散得更快。

就在這時，奇蹟發生了。

那縷即將潰散的生魂，並冇有直接消散，而是緩緩地、主動地飄落下來，落在了地上那具剛剛失去魂魄、重新變得冰冷僵硬的無臉女屍身上。

不，準確地說，是落在了女屍的眉心處。

生魂並冇有像之前那樣強行鑽入，而是如同水漬般，緩緩滲透進那平滑無五官的皮膚裡。緊接著，女屍那乾癟灰敗的身體，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些許彈性，皮膚上那種死寂的青黑色也褪去了不少，甚至隱隱透出一絲血色。

最詭異的是她的臉。

原本平滑的臉皮上，五官的輪廓再次浮現，但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蘇婉，也不再是單純的林素衣，而是兩者的完美融合，眉眼如遠山，帶著蘇婉的淒豔；鼻梁挺秀，唇瓣小巧，有著林素衣的精緻。這張臉，美得驚心動魄，卻也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和疏離。

“呃”女屍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吟，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左眼瞳孔是幽藍色的，深不見底，如同寒冬的深潭，那是蘇婉的鬼瞳；右眼瞳孔是淡金色的，溫暖中帶著一絲迷茫，那是林素衣的生魂之光。兩隻眼睛，一冷一暖，一邪一正，同時聚焦在我身上，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沈辭”她開口了，聲音同樣融合了兩人的特質，既有蘇婉的冰冷磁性，又帶著林素衣的清脆稚嫩，重疊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聽覺效果。

她（或者說“她們”）試圖坐起來，但身體似乎還有些僵硬，動作略顯遲緩。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困惑和陌生。

“我是誰？”她喃喃自語，左眼幽藍，右眼淡金，兩種光芒微微閃爍，“蘇婉的記憶林素衣的記憶，混在一起好亂”

雙魂共生！

我腦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剛纔蘇婉殘魂為了保護我，強行引爆了自身鬼氣，重創守井人，自身魂魄也近乎潰散。而林素衣的生魂也在衝擊下受損嚴重。在“賊心”被鎮壓、封印之力瀰漫的瞬間，兩縷殘魂竟在機緣巧合下，融合進了這具剛剛失去魂魄的無臉屍身之中，形成了這種前所未見的“雙魂共生”狀態！

這究竟是福是禍？

我看著她那雙奇異的眼睛，心情複雜難言。蘇婉是我的鬼妻，與我有冥婚之契；林素衣是無辜捲入的活人，我欠她良多。如今她們合二為一，我該如何麵對？又該如何稱呼她？

“你感覺怎麼樣？”我小心翼翼地問道，伸手想要扶她，卻又有些不敢。

她抬起那雙異色雙瞳看著我，左眼冰冷，右眼迷茫。“頭疼，像是有兩個聲音在腦子裡吵架蘇婉說，你欠她的林素衣說，她怕你，”她斷斷續續地說著，眉頭緊蹙，似乎深受其擾。

我心中一痛。就在這時，我手中的青銅鬼牌微微一震，爺爺那蒼老的聲音再次微弱地響起，這一次，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顯然是因為封印了“賊心”，鬼牌力量有所恢複。

“辭娃子雙魂共生，乃是逆天之舉福禍相依，蘇婉殘魂為主，林素衣生魂為輔，融合之後，記憶混亂是必然。需以沈家血脈溫養，以鎖魂牌鎮壓，方能維持平衡，否則，要麼魂飛魄散，要麼被更強的那一縷魂魄徹底吞噬！”

爺爺的話，讓我心頭一沉。維持平衡？談何容易！

“那該怎麼辦？”我在心中急問。

“先離開這枯井，陰穴外圍不宜久留。那聲冷哼非同小可，恐是當年鎮壓此地的更古老存在被驚動了。”爺爺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擔憂，“帶著她，沿暗河下遊走會有一條通往地麵的隱秘裂隙，回到地麵後，去找九叔，他雖重傷，但或許有辦法…另外小心陰媒，封印‘賊心’，他必已察覺。”

話音漸弱，爺爺的殘魂再次沉寂。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惶恐和不安。眼下當務之急，是帶著這個“雙魂共生”的她，離開這詭異的枯井。

我收起青銅鬼牌，彎腰將她扶起。她的身體比之前蘇婉屍身時要柔軟一些，但仍帶著屍身的特有冰涼。她順從地靠在我身上，左眼幽藍，右眼淡金，安靜地看著我，不再說話，但眉宇間的痛苦之色稍緩。

我扶著她，重新踏上那艘白骨小船，解開纜繩，任由小船順著暗河的下遊，緩緩漂去。

黑暗中，隻有水流的聲音，以及我們兩人的呼吸。她靠在我懷裡，異色雙瞳在黑暗中微微發光，映照出我同樣蒼白的臉。

我不知道前方等待我們的是什麼，也不知道這雙魂共生的局麵會如何發展。但有一點我很清楚：從今往後，我的肩上，不僅扛著自己的命，還扛著兩個女人的魂。

“暗河漂流不知處，雙魂伴我一路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