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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科幻靈異 > 陰脈先生 > 第一千三百九十一章 畏縮

話說到此,達烏德回來了,帶著我的挎兜。

我接過來輕輕一掂,就知道他冇有打開看過。

否則,不會這樣原封不動的拿過來。

想是有所忌諱,不敢打開。

我也不多說,將兜斜挎身上,取了香燭筆墨,就著房間裡的辦公桌,焚香燃燭,起了個簡單的法壇,淨口淨手淨心淨念淨四方天地,攤開黃裱紙,書符一道,疊作三角符,交給總統,道:“這符貼身帶著,越接近心口越好,睡前摘下來,以香火供奉,清早起床之後,就立即戴上,可保你運氣上佳,所求所願即成。隻是符咒效力不能持久,最好十天之內就把事情辦妥。”

總統小心翼翼地接過三角符,道:“明日我就在內閣會議上把這事提出來,爭取在一月底前辦妥。真人,先前牙加達華人都盼著你來做場法事,超渡越鬨越凶的亡魂,還請您能答應下來。所需費用、場地,可以由我們來承擔。”

說這話,就是為了給剛纔我們兩個私下商定的事情當著達烏德的麵過個明路。

我說:“這些天我已經感受到了牙加達一眾善心的誠心,既然總統閣下也說了,那便舉行一起大醮就是。明日我會把一應所需用品人員和場地要求寫下送過來,還請幫忙籌備。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或許可以趕在大年三十舉行,可達事半功倍之效。”

總統大喜道:“還請達烏德博士全力配合,需要經費,隨時提請。”

如此,再無他話,我便起身告辭。

達烏德偽裝成軍情處的士兵送我。

車子行半途,至一條僻靜街道時,突然顛簸了一下,車身歪向一側,隨即傳來輪胎癟塌的悶響。司機罵了一聲,下車檢視,回來稟報說輪胎被什麼東西紮破了,得叫人過來換。

達烏德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讓司機去打電話叫人。他自己站在車旁,點了根菸,看著遠處的夜色,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心中微微一動,也跟著下了車。

達烏德扭頭看向我,道:“真人,你在車上歇一會兒,很快就有人過來更換輪胎。”

我說:“達烏德博士,你很有膽量。”

達烏德不明所以地看著我,道:“真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笑了笑,道:“你把我指認邦沙爾妻子是殺小維蘭托凶手這事告訴了空行嗎?”

達烏德的煙掉在了地上。

他的臉色在路燈下變得煞白,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彆害怕,我需要你活瘈,不會殺你。”

達烏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地道:“真人,我……”

我擺擺手,冇讓他說下去,轉身沿著街邊慢慢往前走。

夜風很涼。

街兩旁的樹影婆娑,路燈的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在地上鋪成一片一片的碎金。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還有汽車引擎的轟鳴,但都隔得很遠,像是在另一個世界

我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碎金上,不急不緩。

這條街不長,也不寬。兩邊的建築大多是老式的,牆麵斑駁,窗子緊閉。

有幾家店鋪還冇關門,透出昏黃的燈光,但看不到人影。

走了大約兩百步,我停下來。

前麵五十米處,路口的拐角,有幾個人影。他們靠在牆邊,像是在聊天,但姿態僵硬,像是被人捏出來的泥人,擺在那裡湊數的。

我冇停,繼續走。

又走了一百步。

左邊巷子裡,有人影晃動。右邊一棟樓的二樓,窗簾後麵,有東西在動。

我依然冇停。

黑暗中,藏著的人很多。

帶著有殺意。

但一路走來,始終冇人敢動手。

不多時,前方鬥姆宮三脈堂在望。

三脈堂前的路燈多且亮,將整條路映得亮如白晝。

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人都跟在後麵。

但前方,已經無人藏身。

我踏上了這段最亮的路,仰天大笑,昂然而行。

就在這時,前麵路口轉出一個人,擋住前路。

郭錦程。

他難得的穿了件僧袍,雙手結印,托於胸前。

我停下腳步,慢慢地笑了起來,道:“郭先生,這大半夜的,你不睡覺出來散步?”

郭錦程神情肅然地道:“我不是不睡覺,是睡不著覺,所以專門在這裡等你!”

我說:“哦?等我做什麼?”

郭錦程道:“真人心裡清楚。”

我看著他,冇說話。

郭錦程便繼續道:“當我知道你汙衊邦沙爾的妻子是殺死小維蘭托的凶手時,就明白你之前對我所說的,都是假話,你降臨東南亞的目的,就是為了徹底剷除我們地仙府,而不是什麼準備後路!”

我說:“所以,你帶了這麼多人來,是想殺我?”

郭錦程道:“我想聽真人給我一個解釋,為什麼要騙我。”

我說:“我既然選中了印尼做為退路,自然就要全力經營,以為修行之基。到時候,我會在這裡傳下法脈,將三脈堂壯大,不僅要收攏信眾,還要懾服印尼境內的所有宮觀寺院,更要拿下全部江湖飯口以供養我這一支法脈。可你們地仙府在印尼經營了這麼久,關係盤根錯節,甚至有軍方高層給你們做靠山,遮掩你們的為所欲為。不把你們地仙府在印尼的勢力徹底連根拔起,我怎麼可能在牙加達呆得安心?郭先生,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郭錦程沉默了幾秒,然後從袖子裡抽出一柄短刀。

刀不長,一尺有餘,刀身烏黑,隱隱浮現出一層暗紅色的紋路,像是血管,又像是脈絡,不停地微微膨脹收縮,彷彿心臟在跳動。

我微微眯起眼睛,一抖袖子。

一道雪亮的光芒自袖口衝出,在路燈的映照下,化為一柄幽亮長劍。

“這劍叫斬心,高天觀祖師傳下的神兵。當年黃元君仗著這把劍橫行江湖,無人能敵。三年前,她把這柄劍傳給了我。從此我仗此劍,鬥法爭勝,未償一敗。這劍原本有個劍鞘,可是我來印尼之前,把劍鞘留在了香港的高天觀中,隻帶了這劍過來。所以,郭先生,你想好了,要捨棄幾十年的籌劃,捨棄近在眼前的成功,拚了性命,同我鬥這一場嗎?”

郭錦程緊握著手中黑刀,冇有動,也冇有說話。

街口的燈光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燃著兩團火,但那火的下麵,是猶豫,是掙紮。

毫無疑問,確實是想殺了我。

將小維蘭托的死嫁禍給邦沙爾的夫人,就給了維蘭托將軍清洗魯虎家的藉口。

魯虎家是前總統哈吉先生的鐵桿,早就是背叛哈吉的維蘭托將軍的眼中釘。

一旦得到適合的藉口,維蘭托將軍肯定會把魯虎家連根拔起。

而地仙府在印尼的官方靠山就是魯虎家。

一旦魯虎家被清洗,不僅切斷了魯虎家與地仙府的穩固利益鏈條,威脅到地仙府在印尼的存在,更讓郭錦程的裂土計劃失去了最重要的印尼內部支援力量。

這是在挖地仙府在印尼的根。

所以郭錦程纔會如此憤怒,以至於帶著人想要當街伏殺我。

可惜的是,如果他在昨天就對我下手的話,我還會擔心一些。可他卻一直忍到我幫他說服了總統才帶人來下手,就說明在他心裡最重要的還是裂土分疆的大計。

我的反問,直指他在憤怒之餘心中不敢麵對的事實。

想殺我,必然要付出慘重的代價,進可能會而影響到他借國際形勢爭取東帝汶獨立的佈局,這種大事,機會往往一閃即逝,如果抓不住,就很難會再有。

而更可怕的是,如果他殺不死我,那就必然會迎來我的激烈報複,裂土分疆的想法將徹底破滅。

顯而易見的是,他並冇有把握殺死我。

否則就不會明明成功把我引進了伏擊圈,卻猶豫不決,不立刻動手,卻反而跟我廢話。

我輕輕一彈劍身,溫聲道:“郭先生,從打來印尼起,我就一直說得很明確,我要在印尼建一條後路,就是準備壓縮地仙府的生存空間。這個,我從來冇有瞞過你。所以你說我騙你,冇有任何道理。雖然我一直希望能夠同地仙府和平相處,但在你冇能成功推動這件事情之前,我們就是敵對狀態。但是,我也冇想過要把你們地仙府趕儘殺絕。所以我幫你說服了總統,這一點達烏德應該已經告訴你了。最遲這個月底,總統就會宣佈允許東帝汶獨立公投。到時候東帝汶必生動亂。你現在最應該做的,是集結人力前往東帝汶,準備應對接下來的亂局,趁這個機會加強對東帝汶的控製,把這塊地方真正變成你們自己的國家。獨掌一國,難道不比寄人籬下要更好?”

這話不僅是對郭錦程說的,也是對黑暗中隱藏的地仙府眾人說的。

能被郭錦程帶來參加伏擊我的行動,必然都是他的心腹精銳。

隻有心腹精銳,纔會明知道是來伏擊我,也冇有逃跑。

也正是心腹精銳,纔會知道甚至參與到他的裂土分疆的計劃裡來。

成功的黎明前夕,誰會願意死在一場莫名其妙毫無勝算的鬥法裡?

郭錦程自然也明白,道:“真人真是好算計。”

我說:“我向來說實話,從不虛言騙人。隻不過,有些實話好聽,有些實話不好聽罷了。所以,郭先生,你要跟我動手嗎?想動手,就儘快,再等一會兒,三脈堂那邊很可能就會發覺,到時候可就不是你們人多打我人少,而是我人多打你們人少了!”

郭錦程深吸了口氣,慢慢將手中黑刀收回到袖子裡,冇聲道:“惠真人,我需要你一個承諾。”

我一挑眉頭,道:“什麼承諾?”

郭錦程道:“我們是敵對雙方,你在印尼施展手段對付我們,理所應當,大家各憑本事鬥過就是,我無話可說。可是,你不能在東帝汶做這些事情。不,不光是這樣,你還不能踏足東帝汶!這是我們最後的退路,如果你還要掐斷,那就要做好迎接我地仙府上萬門人憤怒的準備。到時候,不死不休!如果你願意承諾這事,等到東帝汶獨立成功,我地仙府有了海外立足根基,我可以代表地仙府同你和解,大家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我皺眉道:“你要我怎麼承諾?”

郭錦程道:“你起誓吧,如果違反諾言,讓你永世不能踏破仙門,隻在人間沉淪,生生世世無窮儘!”

我冷下了臉,道:“你想壞我求仙之誌?”

郭錦程道:“我不敢,隻是真人的手段太過厲害,我不能不防。東帝汶彈丸之地,真人要是踏足此處,怕是要掀得天翻地覆,再冇有我們容身之所。真人,請起誓吧。你隻要起了這誓,我立刻就退走。”

我不悅地哼了一聲,道:“好,郭先生,空行,我惠念恩在此向三清發誓,絕不乾擾地仙府在東帝汶的裂土分疆之做活動,永生永世不會踏足東帝汶的土地,如果違反誓言,就讓我永世不能破魔考,跳仙門,隻在人間沉淪,生生世世無窮儘!”

郭錦程微微鬆了口氣,合什行禮道:“多謝惠真人成全,今晚的事情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誤會,就此揭過,我們來日方長。”

說完,緩步後退,慢慢退入黑暗之中。

黑暗中隱藏的眾人一下子便四散消失。

遠處的鬥姆宮大門洞開,麻大姑帶著大票三脈堂人馬呼啦啦衝出來,直衝到我近前,道:“真人,剛纔是什麼人攔你?”

我說:“不過是條喪家之犬來叫喚兩聲罷了,我已經打發掉,不用緊張,回吧。”

待回到三脈堂,麻大姑將眾人散掉,獨自奉我返回房間。

我便要了紙筆,將舉行大醮的一應所需物品、人力和場地清楚寫上,交給麻大姑,讓她明天交給達烏德,又告訴她,我已經答應總統舉行一場大醮,讓她通知吳高誠,把這事一併宣傳出去,既可收攏華人人心,又可以藉機再拉攏一批東南亞有真本事的宮廟觀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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