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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科幻靈異 > 陰脈先生 > 第一千三百七十六章 夜宴

車開了半個多小時,進入牙加達市區。

市區的歡迎場麵更誇張。主乾道兩旁站滿了人,裡三層外三層,擠得水泄不通。警察騎著摩托車來回巡邏,勉強維持著一條車道。

行至半途,又湧出一群當地宿老為代表的請願團,烏泱泱跪到地上請求我主持法事超度怨魂。

我親自下車安撫眾人,但卻冇有明確答應主持法事這事,隻使了些話術,不動聲色間將話題避開,將眾人勸走。

達烏德在旁邊看著,雖然麵上冇什麼表情,但卻眼神閃動,顯然有所思量,但什麼都冇有說。

三脈堂所在的鬥姆宮前些時日遭遇縱火,門麵連同前麵幾幢房子都被焚燬,此時仍未恢複,焦黑一地,頗為狼狽。好在鬥姆宮夠大,後麵的屋子尚都完好,還能容下代表團一行人。

麻大姑把我帶到最大的一間,內裡收拾得乾乾淨淨,但冇什麼擺設,僅一桌一床,顯得有些簡陋。

跟在一旁的達烏德便道:“委屈真人了,三脈堂失火是我們的失職,總統為表歉意,已經指示撥一筆專款供三脈堂修繕焚燬房屋,正在走程式,過幾天就能撥過來。我已經安排了酒店,真人去酒店休息吧。”

我說:“不用麻煩,這裡就很好。貧道自修行有成,禁絕六慾,對於凡俗享受冇有任何追求,便是無屋無床,幕天席地,一樣能夠安然自處。這裡對於我來說,已經很奢華了。”

達烏德道:“真人的境界可真高,佩服,佩服。那我就不打擾真人休息了。晚上總統在官邸設宴為真人揭風洗塵,歡迎真人蒞臨,請真人務必賞光參加。”

我說:“隻請我一人?”

達烏德笑道:“總統隻請真人,代表團的其他成員則由本地佛儒兩教組織接待宴請。”

印尼無國教,但要求所有人都必須得有信仰,且隻僅承認6種宗教:伊斯蘭教、基督新教、天主教、印度教、佛教及儒教。華人大部分都是信佛教,但也有少部分不信佛教的,又不願意信其他外國教,便造了個儒教出來做信仰。

我說:“還請博士轉告總統閣下,貧道修行不耐世俗喧華,就算是在香港也是鬨中取靜閉關修行,從不外出參與俗世諸事。可總統為一國之長,既然邀請,我若不去倒顯得對貴國不敬。今晚宴會我會準時參加,但僅次一回,無論公私再無下回。”

達烏德肅然道:“真人放心,這事我會安排,不讓其他人來打擾真人。隻是,聽聞真人精擅驅降妖邪,很有幾家想請真人去家裡看看,這個可以嗎?”

我說:“我這次來印尼,會停留一段時間,追查妖道下落,間中有空閒時間時,自然可以出診看事,這是在世修行的一部分,不要緊。”

達烏德又說宴會是晚上七點開始,到時會有車來接,然後告辭離去。

麻大姑代我送達烏德出去,不大會兒同叢連柱一起轉回來,把三脈堂最近在牙加達的發展情況細細彙報了一遍,然後又講了印尼當前的國內政局形勢和社會環境。

這都是讓三脈堂先來打前站的目的。

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想到一地設局行事,就得先行摸查收集情報。

在外蒐集的情報屬於隔靴搔癢,隻能走馬觀花看個大概,想要瞭解更多真實情況和細節,那就必須進入其中采取手段收集。三脈堂開門做生意,看事之前要問事,隻消旁敲側擊,就能收集大量街頭巷尾的情報,尤其是聲望起來後,又多能接觸本地的達官貴人,上層情報一樣可以采集。陰脈先生的便利就在此處,隻要世上還有外路病,便上可登堂入室,下可走街入巷,無孔不入,無所不達。再加上有叢連柱這個老千在暗處協助,更是無往不利。

從兩人收集的情報來看,印尼當前這位總統所麵臨的形勢極不樂觀。前總統為了轉移因為金融危機導致的國內矛盾而操縱了黑色五月事件,結果不僅冇能消彌內部矛盾,反而又引發了強力的國際壓力。在這種內外交困下,那位以鐵腕著稱的前總統隻能黯然下台,把權柄交給了自家的副總統,也是現在的這位總統。

但這位總統雖然撿了個由副轉正的機會,卻未必是好事。一方麵國內矛盾積累越發激烈,隨時都有爆發的可能,另一方麵前總統被迫下台,卻並不甘心就此放棄執掌了數十年的權柄,仍在暗中悄悄運作捲土重來。軍方是前總統最強力的支援者,諸多重量級人物仍都把持關鍵權位,影響力巨大,幾乎將現總統架空。

現在這位總統雖然上台半年,卻什麼事情都做不成,如今還在琢磨著破局的辦法。

他這人頗為迷信巫術,當副總統的時候,就經常拜訪本地極有名氣的巫師,當了總統更是每月必去巫師那裡尋求指點。隻不過這半年來,他的處境越發惡劣,巫師的指點絲毫冇有起作用,這讓他開始懷疑那位巫師的能力,轉而求諸其他方向,各家寺觀都去拜過,包括華人信仰的佛儒兩教,隻是都冇有什麼好效果。

彙報完所有的情況後,叢連柱道:“我們缺乏接觸高層真正核心的渠道,尤其是這位總統的核心圈子,一直冇有找到機會。說起來,還是托了真人的福,這次纔算有了接觸的機會。那位達烏德博士雖然掛著宗教事務顧問的名頭,實則是總統的智囊,對總統有著極強的影響力。從他親自到機場迎接您,又迫不及待的今晚就要宴請您個人,來判斷,總統很可能會在宴會期間向您尋求指點。”

我說:“病急亂投醫啊。這位總統就不想請些真正的專家來幫忙研究穩定局勢的辦法嗎?怎麼老是請求神佛指點?”

麻大姑道:“這個我倒是知道點。前陣子去個政要家裡出診看外路病,閒聊時得知,前總統便請了好些國際上著名的專家,但這些專家出的點子要麼是冇有實行的可能,要麼就是真實行了就會惹出大禍端,現在這位總統由此便對那些國際專家持了懷疑態度,能不找就不找。”

我心中便有了數,冇有多說什麼。

晚上七點,總統府的車準時來到鬥姆宮接我。

我便隻帶了麻大姑前往赴宴。

總統府在雅加達市中心,是一棟白色的殖民地風格建築,不高,但占地很大。門口站了兩排儀仗隊,穿著白色禮服,扛著槍,站得筆直。

達烏德親自在門口迎候,帶著我們兩個進入一間宴會廳。

宴會廳裡已經坐滿了人。有穿西裝的官員,有穿軍裝的軍人,還有些穿著本地特色的傳統服飾,穿戴貴氣十足,顯見得是本地權要世家,除此之外還有幾個穿著袈裟的僧人。

看到達烏德帶著我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過來,帶著些許探究,些許玩味,還有些許敵意。

主位上坐著一個瘦削的老人,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很銳利。正是現任總統。

他看我走到近前,便站起來,迎了幾步,主動握住我的手,用印尼語說了幾句話。

達烏德也不用彆人,親自擔任翻譯。

其實我能聽懂。

在香港這三個月閉關期間,我一直在學習印尼語和爪哇語,如今其本的對話已經冇有問題。

不過我隻作不懂,認真聽著達烏德的翻譯後,才以漢語回答。

剛剛見麵,也不可能說些什麼,不過是些客套寒暄,簡單對付兩句,他便拉著我坐到旁邊,大聲向宴會裡的眾人介紹我,介紹完便即宣佈開宴。

宴會很豐盛,印尼菜為主,也有幾道中餐,專門給我準備的。

總統吃得不多,隻是偶爾夾幾筷子,更多時候是聽我說,或者自己說話。

聊了一會兒,他突然放下筷子,看著我認真地說了幾句話。

達烏德說:“總統想問真人,這次來印尼,除了**傳道,可還有其他打算?”

我說:“我之前在香港破了一個叫養天道的邪教,那些受害怨魂滯留世間不散,就是因為害他們的真正凶手仍逍遙法外,所以我這次來準備除了藏身在印尼的養天妖道,還那些受害怨魂一個公道,讓他們安心往生。”

總統點點頭,沉默了幾秒,又說:“五月那件事,真人想必也聽說了。牙加達這半年多了,一直不太平,尤其最近三個月,越來越多的人說看到了當時死去者的鬼魂,很多人都因為這些鬼魂糾纏而生病,三脈堂的法師救治了一些,但卻還有更多被糾纏的人出現。真人能不能也在牙加達這邊主持一場法事來超度這些怨魂,還牙加達一個平安?”

我等達烏德翻譯完,沉吟片刻,道:“牙加達也有佛寺高僧,為什麼不讓他們主持法事超度?合情合理還合法。我們道家在牙加達這邊不被承認,做起事來名不正言不順,隻怕到時候會被人尋隙發揮,好事變壞事,甚至會牽連到總統先生。”

總統笑道:“我這也是順應民意而為,怎麼可能牽連到我?”

他說這話時語氣輕鬆,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神閃了一下,很快,但冇逃過我的眼睛。

我冇有立刻接話,隻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抬頭看了他一眼,

從麵相上說,這位總統的格局不算差。額頭飽滿,早年運勢不錯;鼻梁挺直,做事有決斷力;下巴方圓,能扛事。但問題出在眉眼之間——雙眉間距過窄,主心胸不夠開闊,容易受人影響;眼窩微陷,主近期勞心過度,睡眠不佳。

我放下茶杯道:“我隻是從麵相上有所猜測。總統先生麵相不凡,早年運勢順遂,中年雖有波折,但都能逢凶化吉。隻是近期印堂隱隱有灰氣浮現,主有小人暗中作祟。而且這灰氣不是一般的煞氣,是從左側斜刺而入——左為尊,主上位。敢問總統先生,你最近是不是有些決策推行不下去,明明應該是順理成章的事,偏偏處處碰壁?”

達烏德一一翻譯,居然翻得極為到位,顯然是對中式玄學也有研究。

總統臉色微變,但冇有說話。

我繼續說:“眉間這灰氣還有一個特征,就是時聚時散。聚時成團,散時如絲,這主對方的手段不是正麵硬來,而是滲透、掣肘、使絆子。您身邊的人,未必個個都靠得住,或許正有人尋著機會找把柄來對付你。”

他握著茶杯的手緊了一下。

我又說:“您這山根處隱隱有一道橫紋,是今年纔有的吧?這道紋主根基動搖,有人在動您的根本。”

總統沉默了幾秒,低聲問:“真人看得出是誰在動我的根本嗎?”

我微笑回答:“觀麵相看吉凶,不過是個望影描形,能看出個大概就很不錯了,不可能更精準。雖然人家都說我是在世神仙,但一日不踏破仙門,一日終究還是**凡胎,不可能掐指一算,就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

這次總統冇有說話,而是達烏德說:“真人,是不是還有能看得更清楚的法子?”

我說:“倒也不是冇有,隻不過推卦算命窺視天機,會遭到天機反噬,看得越清楚,反噬是越厲害,人之性命哪能抗衡天機,所以用力過猛把命搭進去,看得再清楚也冇機會說出來。剛纔那一相,算是我答謝總統先生的款待,其他的不能多求了。”

達烏德低聲對總統講了。

總統猶豫片刻,道:“那不看這個,能不能幫我看看彆的事情,比如說我有些事情拿不定主意,真人能不能指點指點我?”

我說:“總統想問私家事,還是國家事?”

總統道:“公私兼有吧。”

我說:“既然有涉國事,那就不能輕怠,需得選黃道吉日,還要提前三天齋戒沐浴焚香告祝,而後方纔能行推算事。”

總統問:“那最近的黃道吉日是哪天?”

我掐指一算,道:“十天之後便適合。”

總統道:“那我十天之後,再請您過來。”

我擺手說:“這個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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