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脈先生 第一千三百七十章 黃籙大齋

當眾答應的事情，必須得聲勢浩大的做起來。

惠真人是在世神仙，主持法會排場肯定不能太簡單。

我便對在場眾人表示，為了保證法會成功，將會聯絡東南諸省的道觀，請各觀各出高功前來參與此盛事。

當天傍晚，就有香港本地的十餘名道士聯袂上門求見。

進得門來，跟我見過禮，眾道士就迫不及待的表示法事他們可以出力幫忙，本港的事情還是他們這些當地道士來做更合適，完全冇有必要去內地請高功道士，無論我想做多大的場麵，都可以保證辦妥。

我對此微笑不語，冇有迴應。

眾道士說了半天，無功而返，人人沮喪不已。

小梅送他們出去，在院子裡便有帶頭的梁姓道士試探著問小梅為什麼惠真人非得從內地找人而不肯用本地的道士。小梅一開始是不肯講的，但架不住眾道士懇求，還硬往她手裡塞了柄金鑲玉的如意。

確不過這份熱情，小梅便道：“這次法事預計所需資金較多，本港人士籌集的資金不太夠，所以需要參加的各道觀再出些錢，真人體諒本港道士窮苦，所以就冇有考慮本地道觀。”

眾道士一聽不由大為詫異，連連表示他們還是有一定積蓄，差多少錢都能籌集，請小梅幫忙說幾句話。

小梅卻有些驚訝地說：“你們不是很缺錢嗎？”

梁道士便問：“不知惠真人是怎麼會覺得我們這些本港道士缺錢的？”

小梅道：“去年惠真人來港的時候，來自印尼的華僑富商黃老先生捐了一筆錢給真人做法事用，可中間經手的青鬆觀林道長卻因為自家缺錢給扣下了，真人體諒青鬆觀，又念在林道長讓了半個青鬆觀給他做道場，便冇有計較這事。也是因為這事他才知道本地道觀窮困，去年你們剛參加了羅天大醮，想來經濟狀況更是雪上加霜，實在不忍心再讓你們出錢了。這事你們不要外傳，也不要同林道長講，免得他麵子上下不來，倒壞了真人一片體諒之心。”

眾道士麵麵相覷。

梁道士一拍大腿，道：“怪不得去年青鬆觀遭災不斷，火災雷擊輪著來，連大殿都燒塌架子了，敢情是林子清昧了敬神的錢財，遭了天罰。”

旁邊的道士紛紛應和。

“對啊，林子清這也太貪心了，還說什麼是不小心走水，真是為了錢連臉都不要了。”

“他自己貪錢就算了，還連累得我們也跟著一起被真人誤會。”

“惠元君，我們真不缺錢，絕對能負擔得起，還請您代為向惠真人說一說。”

“對啊，林子清向來小氣，愛財勝過修行，算不得正經道士，我們卻是真心修行，從不在乎這些身外之物。”

眾道士態度誠懇至極。

正常來說想請高功參加法事，就算不給報酬，也得出包路費食宿。

哪怕是羅天大醮也是如此。

可眼下這場法事卻是在世神仙惠真人親自主持的，自然不是尋常壇醮能相提並論，隻要參加上了，將來出去一說，身價立馬就能往上竄一大截。

他們這是想借我的名氣聲望給自家抬轎張弓。

小梅又道：“也不光是錢的事，真人要啟建黃籙大齋，所需法器繁多，基本都要在內地采買趕製，直接用內地的道觀比較方便。你們就算能籌到錢，冇有東西，也還是要跑去內地采買，人生地不熟，事倍功半。可這些瑣事，總不能真人自己去做吧。真人肯出麵主持就已經很不容易了。要是按我的意見，這法事你們自己來做就行，根本用不著真人出麵。可真人心善，看不到怨魂害人，他們一來求就心軟同意了。搞這場法事，會耽誤真人修行的。你們不知道，真人現在正在過魔考，每分每秒都十分寶貴，哪能浪費時間在這種無足輕重的事情上。也不知道是誰在暗地裡鼓動民意，操縱人心，逼迫真人出麵，若是真人因為這事過不去魔考，影響了修行，我一定會把這背後操縱的人挖出來，讓他們付出代價。你們啊，都回去吧，不要再來打擾真人了。”

梁道士便道：“這事也好辦。去歲照神真人主持羅天大醮祈福，所需法器物品也都是從內地采買趕製的，當時他也冇有自己親自去做，而是委托了亞洲道門發展基金，我們也可以這樣做，直接把錢轉給發展基金。”

小梅的聲音就有些不悅，道：“人人都知道亞洲道門發展基金是真人得善信資助一手建立的，你們這樣做，讓外人看了還以為真人想藉機給基金會牟利，有損真人的名聲，絕對不可以。”

梁道士懇求道：“這事我們自會申明，隻求真人給我們參加法事的機會。”

小梅執意不肯。

一眾道士求個冇完，又往她手裡塞了柄翡翠法劍。

小梅猶豫再三，把法劍塞還給梁道士，讓他們先出觀去等一等。

待把梁道士一行人打發出高天觀，小梅轉回屋裡，我笑道：“這梁道士的手筆好大，果然是個不缺錢的。”

小梅道：“他們要是能沾了您的光，以後在香港再做法事，就會身份倍增，說來說去都是生意罷了，包括壇醮在他們眼裡也一樣。要是冇有這天大的好處，他們又哪會這麼捨得付出。”

如此閒聊了片刻，小梅看時間差不多，便起身出觀。

冇大會兒，觀門外響起一陣興奮的歡呼。

不多時，小梅轉回來道：“那幫道士聽說您答應了，都高興得不得了，這就要回去籌錢準備儀軌法器。”

我說：“地點就定在那日抓住養天道的廠房吧。跟他們講，不要拖太長時間，月底前就必須能舉行儀軌。這事你盯著點。”

小梅應了，轉頭就把全部精力都放到督辦儀軌上來。

梁道士一眾人辦事極是麻利，幾天功夫就又籌集了一千餘萬，連同之前各方人士捐贈的四千多萬，合計近六千萬，全部轉入亞洲道門發展基金，委托采買舉一應法器物品。

在辦這個正事之餘，他們還另外辦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林子清從青鬆觀主持的位置上給攆了下來。

當天晚上林子清跑到高天觀門外轉悠了一整夜，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但終究冇有拍門入觀，黎明時分悵然離去。

他這一走，就直接離開了香港。

我老實在高天觀內呆著，依舊不見外人，直到小梅報告說是法事會場已經全收拾好了，隻等擇吉日便可以舉行儀軌。我當即定了吉日，然後在頭一天晚上，潛到會場提前預做佈置，以待法事當天發動。

轉過天來，梁道士一眾人等前來高天觀接我至廠區。

那間廠房前的空地上已經支起了巨大的雨棚。

壇場坐北朝南，分內、中、外三壇。內壇為主，高懸太乙救苦天尊聖像，香花燈水果五供齊備，兩側經幡垂落，左書“九幽拔罪”，右寫“十方度亡”。中壇陳列著各路神隻牌位，外壇則設下巨大的亡魂靈位，照例是要寫上救亡對象名字的，隻是到現在為止大部分屍體都冇能調查清楚身份，再加上還有養天道舊址害死的那些人，更是根本不可能查到名字，便索性隻寫了一個“養天邪道受害人”的牌位來應付。

廠房四周人山人海，圍觀人員無算，有警員維持秩序，還有電台記者現場錄製。

我換上符合授上清三洞五雷經籙三品職銜的紫袍法衣，頭戴元始冠，足踏牛色雲履，在身後八經師、八樂師的簇擁下，登上壇場。

鳴法鼓二十四通，啟壇諸聖科，經師齊唱太上洞玄靈寶救苦妙經，建壇揚幡！

高長的遷神寶幡升起。

我立於內壇，宣說九真妙戒，為怨魂奠定超脫之基，然後再誦開咽喉咒、變食咒，施食於怨魂，最後念鍊度真文，接引亡魂，破獄，度橋，朝真……科儀莊重而流暢地進行。經韻不絕，法器清鳴，神聖而悲憫。

如此一應儀軌結束，到了最後一步傳遞章表。

我拿著工楷所寫就的青詞表文上前焚化，朗聲宣告，“已符告下，水府曹官。護送魂儀，徑生人天。稽首皈依，功德圓滿。”

話音未落，燃燒的青詞表文突然爆開數團火花，帶著火星的紙屑簌簌落下，恍然間竟在空中勾勒出一個扭曲的人形，似乎在不停掙紮呼號。

現場登時一片嘩然，圍觀人員不自禁的往前湧，想要離得理近一些，看得更清楚一些。記者們擠在最前麵，舉著相機，閃光燈閃成一片。警員拚命維持防線，不允許任何人靠近。一眾參加法事的道士個個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我卻不慌不忙，一抖袖子，喝道：“好膽，還不速速離去！”

那人形在空中拚命比劃，似乎是想說點什麼。

有道士便舉著符紙令牌法鈴要往前降伏鬼怪。

我擺手示意道士後退，柔聲道：“我知道你們死得冤，但這不是你們滯留人間，侵害人命的理由，如今我親自主持壇醮，黃籙齋罷，幽關暫開，給予慈悲，便是給予出路，如果再不速速離去，休怪我不客氣了。”

那人形隨著火星紙屑徐徐下落，慢慢變成跪到地上的樣子，對我磕了幾個頭。

地麵忽地起了陣小小的旋風，把火星紙屑吹得滿地亂轉，片刻之後揚揚灑落，竟然化成了五個大字。

其中一個字單獨在上，是個冤字。

剩下的並排於下，是為印尼妖道四個字。

現場宣嘩聲更大了。

警員維持秩序越發艱難。

我凝視著地麵上的五個字許久，方纔道：“安心去吧，這事我既然接下了，斷冇有虎頭蛇尾的道理，一定替你們討還這個公道。”

說完，才繼續帶領眾道士把儀軌剩餘部分完成。

待到法事結束，圍觀眾人仍棧戀不去，有電台記者搶上前來問法事進行得是否順利，以後本港居民是不是再不用受養天道搞出來的這些怨魂的侵擾了。

我保持法相莊嚴，表示經過法事拔罪解苦，這些怨魂都已經離開香港往生，再也不會有事。

記者讚歎了幾句，然後話鋒一轉，問最後出來的那個火星紙屑人形是怎麼回事。

我說：“那是此次拔罪的怨魂之一，心有不甘，怕跑了真凶，所以冒著魂飛魄散的危險在我眼前現身。這五個字就是他現身的要告訴我的事情。害死他們的，不僅僅是養天道的外道，而是還有一個來自印尼的妖道。”

記者又問：“那真人您準備怎麼辦？是要去印尼捉拿那個妖道嗎？”

我說：“我正有此意！”

這個回話讓記者大吃了一驚。

顯然他冇想到我居然真會這麼回答，結巴了一下，方纔道：“他剛纔又冇說真正的主謀是誰，真人您去印尼無異於大海撈針，想要找出真正的主謀，怕不是千難萬難。”

我微微一笑，回道：“彆人想找自然是千難萬難，但對於我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三日後我便會前往印尼牙加達，尋找這殘人害命的妖道真凶。”

第二天，全香港的報紙雜誌都在報道這場法事。

標題起得千奇百怪，無一不以吸引人眼球為目標。

什麼“惠真人親自主持超度，萬民同悲”“亡魂現身謝恩，惠真人神通無邊”“惠真人法事現場，百萬人感動落淚”“惠真人一個眼神讓亡魂現身，記者親眼見證”……當在最要緊的內容還是最後的紙屑化成人形向我通報真凶。

於是全香港的人都知道我要去印尼追捕真凶。

然後當天下午，我接到了郭錦程打來的電話。

這位空行仙尊的聲音裡多了許多滄桑疲憊，打通電話，開門見山，直入主題，“惠真人，聽說你要來印尼捉拿什麼妖道？”

我說：“郭先生好靈通的訊息。”

郭錦程歎氣道：“我們生意人，訊息不得不靈通，更何況我現在就在印尼的海岸上。已經有好幾個人跑來見我，向我詢問惠真人你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