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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科幻靈異 > 陰脈先生 > 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 贈卦

抵達定正縣時,天色將晚未晚,小縣城籠罩在一片慵懶的橙紅餘韻之中。

我棄了摩托,簡單整理了下頭髮,換上道袍,斜挎兜袋,步行入城。

霍家的早餐店開在縣一中附近的巷子裡。

門麵不大,左近都是飯館、賣鋪、文具店之類的小店。

巷子口斜對麵是一家招待所。

臨街的窗子正對巷子,恰好可以看到巷口近處的幾家店,其中就有霍家的早餐店。

三樓一個房間的視窗半掩著窗簾,縫隙裡可見隱約的窺視目光。

我在巷口停步,向那窗子瞟了一眼,方纔邁步進巷。

學生冇有放學,整個巷子都靜悄悄的。

掛著“長安早餐店”招牌的店鋪捲簾門已經拉下一小半。

透過玻璃門,能看到一對五十出頭的夫婦正在裡麵忙碌。

男人身材敦實,繫著沾滿麪粉的圍裙,正用力揉著麪糰,額角沁著細汗。女人身形瘦削些,手腳麻利地擦洗著籠屜和碗筷,偶爾抬頭跟男人低聲說句什麼,眉眼間帶著長年累月的疲憊,卻也有一份屬於小本生意人的踏實。

很普通的一間店。

如果不是店門旁貼著張尋人啟示的話。

啟示還是簇新的,從邊側層層疊疊的漿糊痕跡可以看出,已經換過不知多少茬兒了。

霍長安,男,於1985年9月1日在定正縣老百貨公司附近走失,時年8歲。

失蹤時身高:約1.2米。

顯著特征:右膝蓋有一道小時候磕碰留下的月牙形淺疤。失蹤時身穿藍色條紋海魂衫、深藍色長褲、綠色解放鞋。

如能提供孩子下落重金酬謝。

資訊旁邊,貼著一張黑白色的照片。

照片是一個胖乎乎的男孩,理著小平頭,對著鏡頭笑得有點靦腆。

我凝視照片片刻,朝著尋人啟示抖了抖袖子,又整理了一下衣發,這才走到門前,抬手在玻璃門上輕輕叩了叩。

夫婦倆同時抬頭,看到我,微愣了一下,交換了一下眼色後,男人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過來,將捲簾門又往上推了推,露出和善卻有些疑惑的臉:“道長,我們打烊了,明天請早吧。”

我單手打了個稽首,語氣平和地道:“福生無量天尊。貧道雲遊路過此處,腹中饑渴,恰好見寶號尚有人在,不知可否行個方便,舍一頓齋飯?不拘冷熱,能果腹即可。”

女人也走了過來,打量了我兩眼,便輕輕拉了拉男人的袖子,低聲道:“都不容易,剩的包子粥還有不少,熱熱就能吃。”

男人點了點頭,側身讓開:“道長裡麵請吧,我們這小店,隻有包子粥和小菜,您彆嫌棄就行。”

店內狹小卻收拾得乾淨。

我在一張靠牆的小桌旁坐下。

不一會兒,梅秀芳端上來十來個熱好的大包子,一大碗濃稠的小米粥,還有一小碟自家醃的鹹菜。

包子是豬肉白菜餡,麪皮暄軟,餡料鹹香適中,帶著家常特有的踏實味道;米粥熬得開了花,米油濃厚;鹹菜清脆鮮亮,看著就有胃口。

我也不客氣,拾筷子便吃,一氣吃了乾乾淨淨,便道:“若是有的話,還可以再來一些,多多益善。”

女人連忙應了,同男人一併去後廚端了二十來個包子,和一大鍋小米粥出來,鹹菜也裝了滿滿一盆,有些歉意地道:“隻剩這些了,也不知道夠不夠。”

我說:“可以吃個五分飽,足夠了。美味不可多食。”

當即將這端來的包子粥鹹菜一掃而空,看得這一對夫妻目瞪口呆。

我放下碗筷,滿足地歎了口氣,向二人抱拳施禮,道:“多謝二位善信款待,這飯滋味極好,實在是貧道多年來吃過最暖心的一餐。以後大約再也吃不到了。”

男人搓了搓手,道:“道長喜歡就好,就是些普通的東西,冇什麼稀奇的,您要是愛吃,以後可以常來。”

我哈哈一笑,道:“以貧道的飯量,要是常來,怕是要把你們這鋪子吃倒了。這一餐就足夠了。隻是貧道是修行中人,最講人事承負,不好白吃你們這一餐。這樣吧,貧道略通易數,就為二位免費起上一卦,怎麼樣?”

夫婦倆對視一眼,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道長太客氣了,一頓飯不值什麼。不用算卦了。”

我說:“貧道就這麼點本事能抵飯錢,二位要是不同意,那就麻煩了,少不得以後弄到錢了,還得回來跑這一趟給你們送過來。”

男人看了女人一眼,遲疑地道:“既然道長這麼說,那就麻煩你給我們算一卦吧。我們還真有一件事,憋在心裡很多年了,一直想求個心安。”

女人的眼圈微微有些紅了,介麵道:“我們丟了個孩子,十多年了。道長要是能算算,他……他現在在哪,過得好不好,我們給道長立長生牌位都行!”她說著,指向門口那塊告示板,聲音哽咽。

我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沉默片刻,緩緩道:“二位,貧道這一卦,雖不敢妄稱通天徹地,但心誠則靈,所問之事,卦象所示,往往直接了當。求財未必得財,問緣未必有緣,有時真相頗苦,二位可還願聽?”

男人握緊了女人的手,用力點頭:“聽!道長,我們隻想知道孩子的下落,是死是活,過得好不好,彆的……彆的都不求了!”

我說:“既然如此,請借清水一盆。”

女人忙去打了盆水過來。

我焚香三炷,立於桌角,摸出三枚大錢,放到香前,在盆中淨手後,將三枚銅錢合於掌心,閉目片刻,然後擲下銅錢。

一共擲了六次。

第一擲,兩字一背。

第二擲,三字。

第三擲,兩背一字。

第四擲,三背。

第五擲,一字兩背。

第六擲,兩字一背。

我手指虛點排列道:“初爻少陽,為起始,示其幼年離家,蹤跡渺茫,然陽爻居初,根基未絕。

二爻老陽,變爻也!陽動化陰,居中正之位而動,顯示命途於青年時有驚天逆轉、外力強改之象。此變至為關鍵。”

三爻少陰,陰居陽位,且與上爻難以相應。主其後天環境、所遇之人,已與原生命數、血緣親眷產生根本性疏離隔絕,形同陌路。

四爻老陰,陰動化陽,居近君之位而變。此爻動,往往應身份更易、貴氣加身。然老陰變陽,過程恐非平和,隱含爭奪替代、或置之死地而後生之意。

五爻為君位,本是陰爻,但在此次占問中,由四爻老陰變動牽連,氣機牽引,可視為虛君受衝。結合變爻,可解讀為其人如今所處之位,雖有權勢財富,卻如水上之火,看似煊赫,實則無根,非承襲而來,乃強奪或另辟蹊徑所得,且此位與其原生家庭毫無關聯。

上爻少陽,為卦終。陽爻收尾,看似光明,然既濟卦終爻本有濡其首厲之警,變為未濟卦上爻,更是有孚失是,提示一切看似圓滿,實則親緣因果已了,強行追溯,反生凶險。

綜合卦象,尤其是二爻四爻之動,與最終既濟變未濟之局。

可斷:二位所尋之子,霍長安,如今尚在人間。”

夫婦倆一開始聽得稀裡糊塗,但最後這句算是聽明白了,不由眼睛一亮,張口欲問。

我一擺手,道:“然而,其命途已於十餘年前遭逢钜變,徹底轉向。如今他身居非同尋常之位,手握權勢,坐擁財帛,可謂富貴已極。

但是,其人與原生家庭之親緣牽連,因當年變故及後續際遇,已如這未濟之卦,水火不交,陰陽失位,徹底斷絕。非是他無情,亦非二位無義,而是命運軌跡已然平行,再無交彙之可能。強行相見,非但無益,反可能擾動他如今本就無根的富貴格局,引來不測。卦象所示,親緣已儘,相見無期。”

女人手裡抹布掉在了地上,她身體晃了晃,被男人扶住。

男人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隻是眼圈迅速紅透,滾下淚來。

良久,女人才顫聲問:“真,真的一點辦法……一點念想都冇了嗎?我們就想知道他平平安安,哪怕……哪怕遠遠看一眼……”

我輕輕搖頭,道:“天意如刀,卦象如鏡。鏡中所現,便是事實。執著於鏡花水月,徒增痛苦。二位善信,人生在世,譬如朝露,苦樂皆緣。當惜眼前之人,珍視當下之福。令郎既已得享富貴,亦是他的造化,二位過於糾結過往,恐損及自身福報,亦非令郎所願見。”

男人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臉,努力平複情緒,聲音沙啞:“多謝……多謝道長指點。我們……我們明白了。”話雖如此,那悲痛之色卻難以儘掩。

我見狀,緩聲道:“福生無量天尊。方纔一卦,原本是說好抵飯錢的。然貧道見二位心善,且緣分不止於此。若二位不嫌棄,貧道可再免費為二位自身及眼下家運,另起一卦,或可見柳暗花明之處。”

女人淚眼朦朧地看向丈夫。男人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那……那就有勞道長了。我們……我們還想知道,這日子,往後……該怎麼過。”

我說:“請二位告知姓名,生辰不必,有姓名即可溝通冥冥。”

男人道:“我叫霍大慶,這是我愛人,梅秀芳。”

我再次淨手,重新擲銅錢六次,然後道:“不錯,大吉。我進門時,看二位應是有福之人,不當受此苦楚折磨,如今倒是應是這一卦上了。

初爻老陰,陰動化陽,且居澤下。澤為水,為陰,為少女。老陰動變陽,又居初位,分明指示二位家中尚有一女,且此女為幼。爻動化陽,顯示此女命格由陰潛而向陽明轉化,有變革自身、突破束縛之先天氣象。

二爻少陽,穩固承托。三爻老陽,動變少陰,居下卦之極而變,應在此女成長過程中,將經曆一次重大考驗或轉折,或與學業、前途相關,過程或有波瀾,但終得穩固。

四爻少陰,五爻少陽,上爻老陰。四爻為近臣位,少陰得位,主有貴人暗助或自身才智慧得發揮之機。五爻陽居尊位,與二爻相應,顯示此女若能渡過三爻之變,則前途光明,可得尊長賞識或社會認可,地位不凡。上爻老陰動化陽,更是錦上添花,革卦變鼎卦,鼎者,穩固、烹任、養賢之器。此卦變預示此女不僅自身有成,未來或能承載更多,福澤家宅,乃至有更深遠影響。”

我看向夫妻二人,他們已從悲傷中稍稍抽離,神情變得專注而帶著一絲期待,便繼續道:“綜合卦象,革故鼎新,去舊布新。二位命中親女,非是池中之物。雖眼下可能小有困擾磨難,或學業壓力,或外緣糾纏,然此乃化龍前之風雨。

其命格貴重,隱有鼎食之象,未來成就,恐超乎二位想象。二位當下不應沉湎失子之痛,而是應該將心力多關注於女兒,助其順利成長。她便是二位晚年最大的福報與依靠,亦是霍家門戶革故鼎新之希望。”

霍大慶和梅秀芳聽完,緊緊握住了彼此的手,臉上悲喜交集,但眼中終究重新亮起了一點光。

梅秀芳喃喃道:“是了,小寧她學習那麼好,將來一定能考個好大學……”

霍大慶用力點頭,對我深深鞠了一躬:“多謝道長!多謝道長點撥!我們……我們知道了,往後,好好過日子,好好培養小寧。”

我掐算了下時間,又從兜袋裡拿出符筆硃砂黃裱紙,道:“你們的女兒叫什麼名字?”

霍大慶道:“叫霍長寧,長長久久的長,安寧的寧。”

說到安寧的時候,忍不住又使勁抽了抽鼻子。

我便提筆寫下霍長寧三個字,思忖片刻,又寫道:“蚌含真息隱深川,離火栽蓮種福田。一朝巽風拂塵儘,便是青鸞棲梧年。”

寫罷,落款照神兩字,又取出天寶君印按在下角,然後疊成三角符,遞給霍大慶,道:“把這符給你家女兒隨身戴著,將來要是有什麼難處,可以去京城白雲觀,尋一個叫房崇清的道士,把這符給他,他自然會想辦法幫她解難化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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