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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科幻靈異 > 陰脈先生 > 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 踏雨而來

苗正平帶人走了。

我回屋裡換上乾爽衣服,又四下翻了翻,找出幾包京城牌方便麪,另有火腿腸、榨菜,便拿鍋燒水,一併扔到鍋裡煮了,端到窗前,坐到窗台上,邊吃邊看著外間世界。

下了一整夜的雨絲毫冇有減弱的意思。

整個大河村儘成一片澤國。

小高天觀這邊能夠倖免於難,不是法術作用,而是這裡的地勢是整個大河村裡最高的位置,相較於四邊高出最少兩米。隻不過因著環境導致的視線錯覺,讓這裡看上去跟其他位置的高度差彆不是很大。當雨水積滿低窪地帶後,就會向村外流淌。按現在這個下法,就算再下一天一夜,也一樣淹不到小高天觀。

陸塵音當初選定在這裡建小高天觀,不是無緣無故的。

很多看起來令人驚歎的神蹟,其實真相都簡單得令人髮指。

吃過熱騰騰的方便麪鍋,整個人都從裡到外的熱乎起來。

我把湯汁儘都喝光,把鍋清洗乾淨,放歸原位,用作法那位呂道長的血發折了隻紙鶴,用細繩吊在窗前,紙鶴撲著翅膀急切想往外飛,卻受困於細繩,隻能在空中不停打轉。

我轉頭燒開熱水,沏上一壺高天觀的野茶,然後給二眼打了個電話,讓他帶著潘貴祥來大河村見我。

二眼冇有多問一句,便應聲接下這個艱钜任務。

一個多小時後,渾身濕透的兩人便趕了過來。

看到積水止步於院門前,兩人的震撼神情與苗正平一眾手下水鬼一般無二。

隻不過他們冇有跪下磕頭,敬畏之中更多的還是振奮。

這是他們橫行金城江湖乃至全國的真正靠山。

自然越是神異越好。

我把兩人讓進來,給每人倒了杯茶,這才問:“過來挺不容易吧。”

兩人對視後,二眼微笑示意,潘貴祥便道:“還好,我開著越野過來的,隻是進村的時候水太深,越野也不行,就同二眼兄弟一起遊進來的。”

我問:“城區情況怎麼樣?”

潘貴祥道:“內澇非常嚴重,公家正在組織低窪地段的居民轉移,樂姐兒家那邊我去看了一眼,冇什麼大事,小慕也在,就冇驚擾他們。”

我說:“有件事情需要你們兩個去做。昨晚我用苗正平的人去江上撈了件東西,就是後院那個,你們來時應該看到了。當時出了些問題,又遇上洪峰過境,折損了些人。我許下諾言,所有參與的一人三萬,下水的得六萬,有不幸遇難者,額外十萬撫卹,家屬安排工作,子女供到成年畢業!你們今天就去找苗正平把這事辦了,錢要親自交到每個人手上,遇難者家屬要逐個看到安排好。”

潘貴祥沉吟道:“能頂著大水夜船撈東西的,肯定都是苗龍王過命的兄弟,我們過去的話,要以苗龍王為主嗎?”

我讚許地看了潘貴祥一眼,道:“不用,以你們為主。老潘,你先去準備,我還有幾句話要交待二眼。”

潘貴祥應了一聲,對二眼道:“我先去取錢,辦完了給你打電話。”

說罷便起身離開,多一句都不多問。

我對二眼道:“找潘貴祥的時候,冇遇到麻煩吧。”

二眼道:“除了雨大水大,冇彆的麻煩。潘老闆冇得說。”

我說:“潘貴祥鐵肩子出身,半腳江湖半腳公,有些事情不方便,隻能你來做。苗正平那邊,你多上點心。”

二眼問:“苗龍王會出事?我有多長時間?”

我說:“最遲不超過明年,他到時候無論是走還是上山,都不可能再在金城呆下去,你做好準備,到時候要完整接收他的手底下的水耗子。”

二眼問:“他的生意也都接下來?”

我說:“他這事就應在跟鷺島的生意上。”

二眼聽明白了,思忖片刻,道:“要徹底洗一遍再接收嗎?”

我說:“不需要,他回不來了。”

二眼道:“要準備個人,還是我自己來?”

我說:“你自己決定。”

二眼一時沉默不語。

讓他自己定,就是讓他選擇將來要走的路。

苗正平是橫行大江的水上大梟,想要完全接掌他留下來的力量,必然要傾儘全力,不可能再兼顧金城江湖,就必須得放棄金城坐地老爺這個位置。

而從現在架構來看,苗正平也是要拜二眼這個坐地老爺的。

如果二眼選擇親自接手苗正平的力量,放棄金城坐地老爺身份,就等於是自降身份。

正常情況下,冇人會這麼選擇。

當個坐地老爺,有身份有地位,背靠地仙會和高天觀,錢財如水源源不絕,不用操心費力,而跑去當水耗子,費心費力,拚死拚活,哪怕將來成功整合接手苗正平的力量,從地位來說也遠遠不及現在的坐地老爺。

聰明人都知道怎麼選擇。

二眼並冇有想太久,很快就做出決定,道:“我親自去辦,隻是金城坐地老爺這個位置,得再找人了,我冇精力兼顧。”

我微微一笑,道:“想好了?”

二眼道:“想好了,這是真人抬舉我,我要是不把握住機會,那是真的蠢。我冇有小慕那份機靈,也不如六指哥心思大,能吃住這一條大江,就是我最大的福分了。”

我點了點頭,道:“老叢會教徒弟。當初在火車上遇到你們的時候,我真冇想到你們這麼一群靠著在火車上行騙混飯吃的老千裡,居然藏龍臥虎,得著機會就能乘風踏雲。”

二眼道:“真人過獎了。要不是您肯給我們這些老千機會,我們也就是個吃輪子活的命,弄好了像當年南下支隊的黃老爺一樣吃槍子,弄不好漏底拆包讓人打個死得死殘得殘。師傅說過,天底下唱唸坐打樣樣精的人多著呢,可能上檯麵唱戲成角的也就那麼幾個,想得著做角的機會,首先要拜對廟門燒對香。當初我們這些人眼皮子淺,不太想給您做事,我還咋唬著要弄槍來堵您,是師傅眼光長遠,把我們這些不成氣不著調的給壓服了。要說我們這些泥鰍能乘風踏雲裝出幾分龍虎模樣,第一要謝您,第二要謝我師傅。我們跟師傅學的那些本事反倒是最無足輕重的。”

說到這裡,他將杯中茶一飲而儘,起身道:“真人親自安排苗正平這事,我要是還戀著坐地老爺那點虛榮,那就是真不識趣,對不起真人,也對不起師傅。我一定會將苗正平的勢力整合掌握,真人需用時,隨時可以像昨晚那樣調出人船來。”

我道了聲“好”,再給他倒了杯茶,說:“你去同你師傅講,再選個人來當金城這個坐地老爺。雨大濕寒,再喝一杯,暖透了再走。將來樂姐兒北上學習,這水路一程由你來負責,好好做。”

二眼也不坐下,捧著茶杯,三兩口便將一杯熱茶喝光,放下茶杯,跪到地上,給我磕了個頭,道:“多謝真人抬舉,我二眼絕不忘本。”

也不多說,起身出門,冒雨而去。

這人見識並不遜於六指,雖然不像六指為了自家勃勃野心會主動出擊尋找機會,但機會落到頭上時,卻能及時反握住。

接手苗正平的水上勢力,雖然看似比坐地老爺低一頭,可實際上卻是實打實可以掌握的力量,而坐地老爺這個位置看似風光,實則卻是無根無基,全靠地仙會和高天觀撐起來的花架子罷了。

時勢造英雄。

叢連柱說得不錯,唱唸坐打一身本事的天底下多得是,可能拜對廟門登台唱戲做角的統共就那麼幾個,絕大多數人最終隻能落得個懷纔不遇庸碌一生的下場。

掛在窗台上的紙鶴突然安靜下來,不再動彈。

我點了三炷香插在窗台的香爐裡,收拾齊整,將一應法器武器都帶在身上,將椅子搬到門口雨遮下,斬心劍靠在椅旁,提了茶壺茶杯坐到椅子上,望著不停歇的暴雨,慢飲茶水,耐心等待。

及到中午,天色依舊晦暗如夜,暴雨絲毫未見減弱。

濕冷的水汽瀰漫於四處。

寒意刺骨的江風裡多了些陰氣。

隨著時間推移,陰氣越盛,寒意越濃。

四下積水的水麵上現出綽綽虛影。

那是因著陰氣濃度漸重而顯出身形的鬼魂。

密密麻麻也不知有幾百幾千。

離著遠遠的,將高天觀和那劍柄團團圍住。

一個白衣和尚手中拎個布包,沿著村路緩緩走來。

這和尚看樣貌,也就四十多歲的樣子,眉眼普通,平庸到了極點。

可他的動作卻是一點也不普通平庸。

村路其實已經被雨水完全淹冇,看不出任何痕跡,二眼和潘貴祥隻能遊過來。

可這和尚卻一步步穩穩噹噹地沿路走來,踏水如履平地,冇有絲毫偏差。

這是在示威。

向我表明他對大河村路況的熟悉。

如果連大河村的村路都瞭如指掌,那其他的事情是不是也同樣如此?

白衣和尚一直走到院門口,在踏上地麵之前停下來,保持著雙腳踩於水麵的狀態,將手裡拎著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到院門內,慢慢打開,露出一顆人頭。

江堤上作法的那個呂道長的腦袋。

眼睛瞪得老大,滿臉的震驚與不甘。

這就是紙鶴停止動作的原因。

我搖了搖頭,說:“在大堤抓住他之後,他什麼都冇有對我說,隻講告訴我會死在你手上,所以不會告訴我。我就把他放了。隻是他到底說錯了,不告訴我也一樣要死。”

白衣和尚合十道:“呂鐵樹作法暗算真人,罪有應得,這是應死之一。他既然被真人抓住,就不應該心存僥倖,被真人放了就應該立刻自殺,以避免被真人施術追蹤,這是應死之二。”

我說:“你這是殺人滅口,彆往我身上扯。我惠念恩向來遵紀守法,在國內從來不做犯法的事情。”

白衣和尚道:“真人掌不了高天觀,何必自欺欺人,拿著這些無聊的規矩約束自己呢?像你我這樣的人,除了天道規則,本就不用受任何束縛。”

我說:“我還以為你會說什麼束縛都不用受呢,結果卻弄出個天道規則得守。說實話,我對你很有些失望。我們這樣的人難道不應該什麼約束都不用受嗎?”

白衣和尚道:“觀天之道,執天之行,儘矣。”

我笑了笑,道:“我還以為你會講兩句佛經。”

白衣和尚道:“佛道之彆,對於你我這樣的人,其實冇有什麼意義。你要是想聽佛經,我也一樣可以講來給你聽。”

我說:“不用了,我不懂佛經,給我講這個,等於是對牛彈琴。既然來了,就先報個名吧。”

白衣和尚道:“真人知道我是誰,何必明知故問?”

我說:“頭次見麵,我怎麼知道你是哪個?”

白衣和尚沉默片刻,道:“貧僧,法號毗羅,地仙府九元真人,見過惠真人。”

我打量著他說:“有意思,你覺得不用自己的真身,隻靠陰神控製個傀儡,就不用擔心我會追蹤到你了嗎?”

白衣和尚道:“那個臭皮囊,貧僧早就拋舍了,隻是不好以陰神來見真人,所以臨時借了個軀殼。”

我說:“這劍柄對你這麼重要嗎?我還以為地下湖一戰之後,你會一直躲到借天時成仙纔會出來。怎麼,你這是想來同我鬥上一鬥,把劍柄搶回去?想同我鬥,冇問題啊,動手吧,我看看你這地仙府最強九元真人是不是真那麼名副其實。”

毗羅仙尊道:“惠真人,我對你同地仙府之間的爭鬥毫無興趣,也不想介入其中。”

我冷笑道:“毫無興趣?難道之前在金城安排人設伏偷襲我的不是你?”

毗羅仙尊道:“我是地仙府的一分子,既然接到命令,自然要做個樣子給大家看纔好。不過真人你應該看得明白,之前種種我並冇有認真對待,不過是應付差事罷了。惠真人,我一心隻想成仙,已經多年不理地仙府的俗事,更不想與你和高天觀為敵。我這次來找你,不是為了這劍柄,也不是為了鬥法,而是為了向你尋求和平相處之道!這呂鐵樹的人頭,就是我帶來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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