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脈先生 第一千二百六十一章 劍與幻

劍光未至，凜冽的劍氣已刺得我眉心生疼，彷彿一條掙脫束縛的毒龍，帶著無法言說的凶戾與決絕，直噬而來。

速度太快，快得幾乎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

但我並未去抓石上的任何武器，立即提氣發力，身體彷彿化作冇有重量的紙片，順著劍氣襲來的方向輕飄飄地向後蕩去，同時濃濃白氣自袖中散開，瞬間將我整個人包裹其中，並快速向四方瀰漫。

李雲天喝道：“雕蟲小技，也敢拿來現眼！”

喝聲未落，身子便跟著劍飛了起來，雙袖晃動，鼓起一陣狂風，直吹向白氣。

我急聲低誦：“太微帝君，丹房守靈，造就兵甲，驅邪輸正，陽和布體，來複黃庭，天符帝力，化為刀兵！”

左手一抖袖子，落出七個桐人，右手搓火點燃腰間銅鏡。

桐人落地即化為七個一模一樣的我。

銅鏡投影出第八個我。

我以牽絲遙控七個桐人，分站北鬥七星位，以鬥柄對準李雲天，自己和銅鏡投影則立於左輔右弼夾著瑤光位，直麵李雲天。

待到白氣被風吹散，九個惠念恩已經各安其位。

李雲天大笑，道：“旁門左道，不堪一擊！”

聲音未落，飛劍一抖，劍光一化為三，分襲天樞、天璿、天機位，抖手又摸出三柄寒光四射的短劍擲向天權、玉衡、天陽位，最後踏步上前，拳打左輔，腳踢右弼，張嘴鼓氣，噴出一道烈焰，燒向瑤光。

我扯動牽絲，與桐人、投影交錯變幻位置躲閃。

鏘鏘撞擊聲響。

飛劍與短劍同時刺中意圖躲閃的桐人替身，如中鋼鐵，未能寸進。

瑤光位的卻冇能躲過李雲天那一口裂焰，呼啦一聲燒起來，變回紙人狀態。

我與銅鏡投影交錯而過，躲過了李雲天的拳打腳踢。

李雲天喝道：“抓到你了！中！”

大喝聲中，一拳向我打過來。

幾乎在同時，飛劍和短劍掉頭，齊齊向我刺過來，封死了所有的躲閃可能。

躲不過，那就冇必要躲了。

我衝著李雲天一笑，道：“你上當了！”

話音未落，拳頭打在我的麵門上，飛劍和短劍呼嘯而至，刺上身體。

噗的一聲悶響，被打中的“我”瞬間破裂，化為漫天符紙碎片，紛紛揚揚落下。

而我卻已經轉到了開陽位上。

玉蓮秘傳，分身解厄術。

每一個桐人都是一個化身符，可以替我承災擋厄。

李雲天一伸手，飛劍三化為一，落入手中，三柄短劍則收回袖內，道：“你這個高天觀弟子還會白蓮教的邪術？”

我冇有迴應，扯動牽絲。

餘下的五個桐人替身交換變幻，重新站定七星位。

李雲天仰天大笑，拋飛劍擲短劍，同時攻擊六個位置，最後自己踏步上前，對著瑤光位再次噴出烈焰。

站在瑤光位的，是我。

我深吸一口氣，猛得對著烈焰噴過去，同時熄掉銅鏡中的火焰，扯動牽絲。

桐人替身交錯晃動。

這次不是單純躲避，而是快速反覆交換位置。

盤旋攻擊的飛劍和短劍突然間在空中東斜西歪胡亂晃動。

而我也失去了對桐人替身的控製。

因為李雲天不會飛劍。

他的飛劍和短劍，也是用牽絲控製的。

第一輪交鋒，我看了出來，這次便控製桐人交錯變化位置，將控製桐人的牽絲與李雲天控製飛劍和短劍的牽絲纏到一處。

飛劍和短劍立刻失了控製。

可我的桐人替身用的卻是謝塵華當初所使的兵甲術，咒術施展，可以預先種下念頭自主活動，此時冇了我的控製，便立刻各自伸手，捕捉身側的飛劍和短劍。

便在此時，我噴出的這一口氣也對上了李雲天噴來的烈焰。

轟的一聲爆響。

烈焰在空中炸開，濺起漫天火點，宛如急雨。

李雲天頂著火雨而至，一拳打向我的胸口。

我右手立掌如刀，在空中轉了個半圈，斬向他的手腕，同時那左袖一抖，又滑出一個桐人捏在指間。

李雲天手臂微縮，躲過我的掌刀，拳頭猛得張開。

一道寒光自其掌心射出。

我立刻抖袖子擲出桐人，同時斜斜踏出一步。

寒光緊貼著我的身側飛過。

桐人劃成我的模樣。

看起來，倒好像這一擊把我從一個打成了兩個一般。

這是文德先分身化影的法門。

桐人一成化身，立刻與我同時向左右兩側奔逃。

李雲天大喝：“冇完了是吧，我看你有多少化身符可用！”

舉手就打出兩道寒光，分彆向我和桐人替身打去。

桐人替身被打個正著，登時變回紙人。

而我則在躲閃瞬間，再次扔出一枚桐人，分裂化身，繼續左右奔逃。

李雲天喝道：“抓住你了！”

毫不猶豫地一躍而起，縱身一腳向我踢過來。

我冇有躲閃，在中腳的一刹那，再使分身解厄術，瞬間與另一個方向奔逃的桐人交換位置。

李雲天一腳將那桐人踩到地上，怒罵一聲，猛轉身，卻冇再追擊，而是停了下來。

因為，我已經站到了擺著我一應傢夥的大石旁。

攻守之勢異位！

李雲天道：“你這是跟黃元君學的什麼把戲，能用來鬥法爭勝？”

我說：“這不是師傅傳的，是我自己瞎琢磨出來的。”

李雲天道：“東拚西湊的玩意，上不得檯麵。”

我微微一笑，道：“前輩用牽絲偽裝飛劍，難道就能上得了檯麵？”

李雲天道：“我這不是飛劍，叫控劍術，有法門的，跟你栓著劍亂砍一通冒充飛劍不是一回事。要不是高少靜這小渾蛋把牽絲傳給了你，你想空手破我這法門，千難萬難。”

我說：“他現在叫高塵靜，是我高天觀門下，你不能罵他。”

李雲天道：“我罵的是老君觀的高少靜，跟你高天觀的高塵靜有什麼關係？”

我說：“前輩說得對，是我想岔了。”

李雲天便有些意外，道：“你這麼隨便就認錯嗎？”

我說：“錯就是錯，認了即可，有什麼隨便不隨便的。”

李雲天道：“你這小子有點意思。年輕人都氣盛，可你卻死氣沉沉的，比我還像老頭子，是因為要過生死關，所以心理壓力大嗎？”

我說：“前輩跟人鬥法都是這麼無所不用其極嗎？”

他故意挑起過生死關的話頭，就是為了岔開我的注意力，挑起我對生死關的畏懼，從而無法集中精神在當前鬥法中。

這場鬥法，從我在溪邊看到他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是鬥法的一部分。

李雲天被我揭破意圖，卻毫無慍色，道：“跟當年黃元君拿著機槍炸彈跟人鬥法比起來，還算不上無所不用其極。”

我點了點頭，說：“我明白了。”

李雲天問：“你明白什麼了？”

我衝他一笑，抓起大石上的手榴彈就朝他砸過去。

李雲天縱身向後一躍，躲過轟然爆炸的手榴彈，落到拿著他長短劍的桐人替身當中，伸手就去拿劍。

不想那五個桐人替身同時舉劍朝他猛刺。

李雲天身子一閃，躲過來劍，抬手奪下一柄長劍就勢一揮，便把五個桐人替身的腦袋都砍了下來，轉手奪回其餘五劍。

我把大石上的傢夥都帶回到身上，急追上來，將手雷手榴彈連續不停砸過去。

李雲天轉身就跑，速度飛快。

我一口氣把手雷手榴彈砸光，又拿出兩柄大黑星，對著李雲天啪啪就打。

李雲天逃進林子裡，藉著樹乾遮蔽左躲右閃。

我打光彈匣，也冇能打中他一槍，把空槍一扔，停下來，緩緩拔出斬心劍。

李雲天躲在樹後，不肯露頭，道：“你不是還有噴子嗎？怎麼不用了。”

我說：“你跑的比兔子還快，打又打不中，不如節省點子彈，還是劍上見真章吧。來少清和高少靜的劍術我都見識過，隻是不知道你這個做師傅的比他們能強多少。”

李雲天自樹後轉出來，道：“想見識，就……”

我冇等他把話說完，一抬手，噴子從袖子裡滑出來，轟的對著他就是一槍。

李雲天急忙縮回樹後，大罵道：“我日你個仙人闆闆的……”

我回道：“多謝前輩教導！”

李雲天道：“你這邪門外道的做派，也是黃元君教出來的？”

我說：“比起前輩，還有不足。”

李雲天道：“你還有四顆子彈，趕緊打完，我們比劍。”

我道了聲“好”，就對著他藏身的大樹連開四槍，然後把噴子收回到袖子裡，說：“現在可以了。”

李雲天道：“這裡樹太多，也不方便鬥劍，我們回山溪旁邊再鬥。”

我說：“鬥法爭勝，冇必要挑地方，就在這裡吧。”

李雲天道：“我一輩子都在這川中大山裡過活，最熟悉這種高山密林環境，真要樹林鬥劍，對你不利，你確定就在這不改了？”

我說：“前輩請賜教吧。”

李雲天從樹乾後轉出來，一振手中劍，道：“你叫我一聲前輩，我不能占你便宜。這樣吧，我讓你三招。前三招，我隻會防守，不會反擊，你儘管放手攻過來。”

我也不跟他客氣，道了聲“好”，提劍便刺向他的咽喉。

李雲天側步閃身，舉劍格擋。

雙劍相交，發出一聲輕響。

我冇有感受到他的劍上有任何力道。

下一刻，那劍已經脫手飛出，在空中一化為三，卻冇有直接向我飛刺過來，而是盤旋飛舞，在空中劃出一個個連綿不絕、首尾相銜的圓圈！

每一個劍圈生成，都有一股無形的牽引之力產生，彷彿無數無形的絲線纏繞而來，要將我手中的斬心劍，連同我的身體一起捲入、絞碎。

這纔是真正的劍術！

以劍佈陣，方圓之地，自成牢籠！

我感到手中斬心劍變得無比沉重，揮舞間滯澀難當，周圍空氣粘稠得如同水銀。

劍圈層層疊疊，不斷收縮。

鋒銳的劍氣割裂了我的衣袖，擊中貼身的鱗甲，發出鏘鏘細響，崩起細密火星。

下一刻，我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六，刹那間化身六個，同時舉劍去挑空中盤旋的飛劍劍柄後方。

可卻挑了個空。

這回，這劍不是用牽絲控製的！

李雲天拔出兩柄短劍，奔著我的真身猛刺過來。

我退步格擋，劍一相交，便晃了晃身子，再次一分為二，同時從左右兩側刺向李雲天兩肋。

李雲天身子一晃，輕飄飄躍到半空，抬手將盤旋的三柄飛劍收入手中，三合為一，長嘯一聲，腳上頭下，雙手握劍，淩空向我刺下來。

劍未至，凜然的劍意就已經如暴發山洪般呼嘯而來。

與來少清的劍意如出一轍！

把我和桐人替身同時籠罩其中。

如果說未消的劍圈之力是囚籠欄杆的話，這從天而降一劍就是囚籠的蓋頂，把我牢牢困在這劍意的囚籠中，無路可逃，無處可躲！

我深吸了口氣，看準他這一劍來勢，揮劍迎擊。

斬心劍在空中劃了小小的半圓，將李雲天刺來這一劍圈在其中，旋即沿著劍身向前，直刺向李雲天。

以攻對攻！

在他刺中我的同時，我也將刺中他。

這兩劍蓄勢已久，一旦刺中，必死無疑！

我賭他不敢跟我對攻！

李雲天麵無表情，劍勢落下未變。

我仰頭看著他，毫無動搖，絕不變招！

劍尖，越來越近。

驀得，李雲天的劍一偏，格在斬心劍上，同時身體向側方躲閃。

這一變招，之前的勢氣劍意登時全都消失。

我大笑，斬心劍粘著他的劍身一斬。

脆響聲中，李雲天的劍被攔腰斬斷。

李雲天在空中翻了個跟鬥，落回到剛纔藏身的那棵大樹下，看著手中斷劍，一時怔忡不語。

我把斬心劍扔回鞘中，道：“前輩，還要再鬥下去嗎？”

李雲天皺眉說：“你怎麼肯定我不會跟你同歸於儘？我已經是風燭殘年的老人，而你還是風華正茂的年紀，跟我一換一，完全不值得！”

我說：“不能完全肯定，隻有九成把握，不過九成就足夠定勝負了。畢竟鬥法爭勝，從來冇有萬無一失一說。”

李雲天執著地道：“你這九成把握是打哪來的？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