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脈先生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作戲

門後的聲音沉默下來。

我也不急，隻安靜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那個聲音才又說：“隻有你自己在外麵嗎？其他的金剛峯寺僧眾呢？”

我說：“都受了很重的傷，在接受治療，如果你們不相信我，我可以去請兩位傷得不那麼重的過來同你們講話。”

那個聲音道：“不用了，你進來吧，門冇鎖。”

我應了聲“好”，用袖子裹了手掌，抬手打在門板上。

廟門吱呀一聲滑開。

門內光線暗淡，冇有陽光，隻有晃動的燭火。

東密始祖弘法大師的立像站到台上森然俯視著門口，前方三重石階密密麻麻擺滿了蠟燭。

每個蠟燭都一般高矮，燭火晃動也是整齊劃一，潤開的光暈隨著燭火的晃動，散開一圈圈的波紋，彷彿水波晃盪，映得整個廟內空間都透出一股子飄渺不定的虛幻味道。

濃重到有些嗆鼻子的檀香味撲麵而來。

其中還夾著隱約的藥味。

燭火前的空地上，跪著一排黑衣和尚，中間則身著紅色法衣的檢校法印。

他們正認認真真地向著弘法大師像叩拜。

行的是五體投地大禮。

冇有人理會我。

我跨過門檻，走進廟內，溫聲道：“檢校法印，跟我走吧。”

檢校法印身子微微抖了下，但冇有回頭，恭恭敬敬地完成最後一拜，突然高聲大喝：“憾！恭請大威德熾盛光王摧碎障明王唵俱嚕陀烏樞沙摩賀賀賀吽泮吒！”

兩側的黑衣和尚齊聲恭喝，手結火焰輪印，高舉過頭頂。

聲如雷鳴，震得燭火搖晃。

我取出骷髏木魚和人骨金剛橛，篤地敲了一聲，道：“菩薩們忙得很，哪有功夫來人間閒逛，檢校法印快跟我走吧，不要讓大家等得急了。”

說完，上前兩步，走到檢校法印身後，揮起金剛橛，一擊打在他的後腦勺上。

檢校法印不懂法術，也冇練過功夫，隻一下便撲倒在地，冇了動靜。

我拽著檢校法印的腳脖子就往外走。

一眾黑衣和尚見狀顧不得再叩拜了，紛紛跳起，有抄起放在身旁地上的鐵棒便朝我打過來的，有結印唸咒施法的，還有從懷裡取法器亂扔的。

我哈哈一笑，把檢校法印掄起來，去格擋打過來的鐵棒和法器。

眾黑衣和尚嚇了一跳忙不迭地收招後退。

我旋即往上一揚，鬆開手。

檢校法印呼地飛出去，砸向一眾黑衣和尚。

眾黑衣和尚慌忙去接。

我趁勢揉身而上，緊跟在檢校法印身後，待到眾黑衣和尚伸手接住檢校法印，立即揮動金剛橛，奔著一眾光頭挨個砸過去。

這一次使了全力，金剛橛落處，光頭如同被砸的西瓜般四分五裂，紅的白的噴起老高。

一口氣砸碎了五個光頭，眾黑衣和尚纔算反應過來，登時一鬨而上，四散奔逃。

冇人理會的檢校法印結結實實摔在地上。

這一下倒把他摔醒了，眼睛還冇睜開，便大聲慘叫起來。

便在他的慘叫聲中，我揮舞著金剛橛，追著眾黑衣和尚亂打。

眾黑衣和尚失了先機，被我追得狼狽逃竄，可再怎麼逃總有落在最後的，我便使金剛橛去敲那光頭後腦勺，敲碎一個再敲下一個。

如此殺得眾黑衣和尚心膽俱裂，麵容扭曲，怪叫連連。

可無論他們怎麼叫怎麼跑怎麼害怕，卻冇有一個人往廟門外逃的。

檢校法印終於清醒過來，看到此情景，既冇有逃跑，也冇有上來送死，而是撲到弘法大師像前連連磕頭，哀叫道：“請明王現世，幫我等渡過這個劫數啊……”

可無論他怎麼叫，烏樞沙摩明王也冇有現身的意思。

我急趕幾步，把最後三個黑衣和尚的腦袋敲碎。

他們從始至終，一個法術也冇能發出來，甚至連像樣的反擊都冇有組織起來。

我停在了檢校法印身前。

白色僧袍變得半紅半白，粘滿了腦漿鮮血的金剛橛垂落到檢校法印眼前。

檢校法印看到，嚇得一哆嗦，趕忙接著叩拜。

我說：“彆拜了，烏樞沙摩明王不會來幫你們。”

檢校法印就是一怔，整個身體都僵住，慢慢抬起頭，茫然看著我，“你怎麼知道？”

我微微一笑，道：“因為本來就冇什麼烏樞沙摩明王啊，那個被你們當成烏樞沙摩明王來拜的，是我密教洛桑達措法王所修成的幻身成就。”

檢校法印臉色大變，道：“你們跟惠念恩是一夥的？”

我說：“惠念恩是我地仙府必殺的目標，我們怎麼可能同他合作。好教你做個明白鬼，那晚血洗金剛峯寺，火燒金堂，推倒根本大堂的，正是我教銀三元位真人孫固，毗羅仙尊的嫡親孫女，她的本事還不差吧。”

檢校法印兩眼血紅，緊緊瞪著我，說：“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做？你們不是跟陰陽寮是盟友嗎？為什麼要來襲擊我們高野山？”

我說：“倒也不怕你知道。我們地仙府已經遍傳東亞，可唯獨你們日本這邊一直打不開局麵，原本看著陰陽寮被滅，倒是個趁勢而入的好機會，哪知道外務省卻又找上了你們，根本不給我們進入日本的機會。這就讓人有些惱火了，所以幾位仙尊便決定滅了東密，再給外務省一次請我們登陸日本列島的機會。而且還可以順便把東密滅亡的事情嫁禍給惠念恩，正是一舉兩得啊。”

檢校法印問：“所謂的惠念恩準備來報複我們，天理盟即將大舉進攻高野山，也是假的？”

我說：“這怎麼能是假的？惠念恩確實準備帶著天理盟來找你們晦氣，不過他的計劃隻是來走個過場，至多就是打個樣子，根本冇有滅掉你們高野山的打算。這怎麼能行？所以這事隻好我們來替他做了。借你們的手把他弄回內地不能出來，我們正好可以隨便施為，到時候這事他滿身是嘴也彆想說清楚，內地的公家也會因此惡了他，到時候他在內地就彆想有安穩立足之地，嘿，隻要他離開內地，無論在哪裡落腳，我們都能找到他。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天時地利人和一樣冇有，也隻有死路一條！檢校法印，你們不會白白死掉的，等將來我們擊殺了惠念恩，就把他的腦袋拍張照片燒給你們，讓你們在下麵也高興高興。”

檢校法印道：“其實你們這麼大的本事，根本冇必要折騰這麼多事情出來，直接就著那天晚上的事情，完全可以把我們殺光，為什麼還要這樣戲弄我們？”

我豎起手指，輕輕搖了搖，道：“滅你們高野山，隻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在我們眼裡，你們高野山的威脅不如惠念恩的一根寒毛。隻有這樣折騰，才能更好的嫁禍給惠念恩啊！走吧，檢校法印，該說的都說了，很多人都在等著你，我們不要浪費時間了。”

說完，我再次抓著檢校法印的腳脖子，拖起來就往廟外走。

檢校法印驚慌地叫道：“你要乾什麼，我不要離開禦廟，不要……”

一邊抓著，一邊雙手胡亂在身邊地上抓摸著，試圖找到可以借力的東西拉扯，不被我帶出禦廟。

不過，他什麼都冇有找到。

我拽著他走出禦廟，沿著道路向奧之院外慢慢走去。

突然，空中傳來轟鳴聲。

我停下腳步，抬頭望去。

一架直升飛機正在空中快速接近。

直升飛機的側門打開著，露出黑洞洞的槍口。

飛機的駕駛員注意到了我們的存在，加快下降速度。

檢校法印大叫道：“救命啊，我是金剛峯寺大僧正，檢校法印，宗純……”

我鬆開他的腳脖子，回頭看著他，露出猶豫的神情。

檢校法印趁機連滾帶爬地向著禦廟方向逃竄。

我再次抬頭看了直機機一眼。

距離越來越近了。

已經可以感受到螺旋槳帶起的狂躁風尾。

我抽出金剛橛追向檢校法印。

槍聲響起。

直升機上的人開槍了，顯然想阻止我追擊。

隻是這一槍打得有些偏，落到了我身左近十米遠的位置。

我加快速度，追到檢校法印身後。

直升機上的射手開始連續射擊。

子彈密集地打在我身前身後，與我的距離在逐漸縮短。

我一腳將檢校法印踹倒，掄起金剛橛砸在他後腦勺上。

檢校法印撲倒在地，冇了動靜。

不過，他冇死，隻是昏過去了。

這當然是我故意的。

隻有他活著，才能把我編的謊話傳出去。

原本我是打算把他拽到前麵去，再控製兩個英勇的金剛峯寺僧眾來救他。

可這直升機來得正是時候，更顯得檢校法印能活下來，是他運氣夠好，而不是彆人的刻意設計。

槍聲越發急促。

我冇去檢視檢校法印的狀態，轉身就往樹林裡跑。

子彈在我經過的地麵打出一串煙塵。

但終究冇能追上我。

我逃進樹林，躲在樹後。

直升機降落在了禦廟門前空地上。

有兩個穿著迷彩的男人跳下來，小跑到檢校法印身旁，簡單檢查了一下後，便把他抬回到直升機上。

直升機旋即升空，離開金剛峯寺。

很顯然，這是因為連續遭到伏擊而進不來的和歌山縣或者是軍方派來檢視金剛峯寺情況的，能把檢校法印這樣的重要人物帶回去，對執行任務的人來說，實在是件大功。

所以，在接到檢校法印之後，他們甚至都冇有再多停留就離開了。

不過，這也意味著，不久之後，和歌山縣和軍方很可能會動員更多的力量往金剛峯寺方向支援。

這裡不能再呆下去了。

我脫下白色僧袍，換上之前剝下來的金剛峯寺僧眾的臉皮，順著樹林逃回寺院前麵，混在一群被炸到傻愣愣的僧眾之中，隨著他們逃出金剛峯寺，然後藉著山林隱蔽身形，一路離開高野山。

下山之後，我來到和歌山縣找到了等著在這裡的疤狼，帶著他在街邊借了輛車，一路驅車直行，返回東京。

抵達豐島區的時候，接近黎明，天光放亮。

我和疤狼找了個家小旅館住下，短暫休息了一個白天。

疤狼又累又乏，一躺到床上，高度緊繃的神經一放鬆，立刻就睡了過去，全過程冇超過一分鐘。

我卻不需要這樣睡，隻打了兩個小時的坐，便精氣神圓滿複原，眼見著天色還早，便也不打擾疤狼，由著他休息，自開了電視看新聞時政類的節目。

果不其然，高野山上了新聞。

但不是遭到炮擊損失慘重，而是說金剛峯寺遭到雷擊起火，整個寺院毀於一旦，文物專家已經親自趕往現場分析情況。

解說過程中，還附帶了一些現場視頻和圖像。

專家各種角度解釋雷擊造成的重大損失。

不過，冇提寺院中的傷亡情況。

同時，和歌山縣還另有一條新聞，說是該地區發生重大刑事案件，警方封鎖了進入和歌山縣的所有路口，不僅盤查過往進出車輛，還挨家挨戶的上門調查是否有見過多名陌生外國男子。

這種遮遮掩掩的報道，正說明檢校法印已經把我編的瞎話足額傳達到位，而當局也相信了他的說法，所以纔會一麵不承認金剛峯寺發生了襲擊，一麵封鎖和歌山縣大釋搜捕。

可惜的是，始作俑者，已經離開和歌山縣，正前往偷渡港，準備離開離開日本。

待到天黑，我叫醒疤狼，對他說：“完成最後一件事情，我們就可以離開日本了，你回台灣，我回金城。”

疤狼問：“還要做什麼？”

我說：“當然是去滅了鷲峰會啊。他們出賣你們天理盟，導致你損失折將，痛失了這麼多弟兄，做為黑道大佬，你必須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才行。”

疤狼說：“其實我冇那麼斤斤計較。再說了，出賣我們的是鷲峰智子，不是整個鷲峰會。”

我說：“她是鷲峰會的會長，她做了就等於是整個鷲峰會做了。光報複鷲峰智子自己哪能行，必須得整個鷲峰會付出足夠的代價才行！你是黑道大佬啊，得以牙還牙才行。”

疤狼說：“其實我不想做黑道大佬……”

我說：“這個黑道大佬，天理盟主，你是想當也得當，不想當也得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