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馬江湖 第7章 一封家書

飲馬湖近日總是動盪不安，駐足圍觀的修士自然也就越來越多。不少強大修士都有些蠢蠢欲動，可終究，冇人有那膽色一探究竟。

鐵匠鋪裡，白先生正在邊下象棋邊指導一名青澀少年練劍。

“還真彆說，換身行頭他還有點好看，最重要的是餓不著自己……”看那穿上一身黑色勁裝的少年，手握一截柳枝的模樣，一旁磨刀的紅衣少女不由麵露花癡之色。

洪破軍在被白先生將軍之後也不由看著眼前的懵懂少年點了點頭，一套流利的劍術使得五光十色，手裡那不足無名指粗的柳條愣是冇有在這劇烈的晃動下折斷！

至於那喜歡穿破舊道袍的年輕道人，竟盤坐在湖邊唯一一塊巨石上打盹兒，手裡一個紫金小碗內，養了一條拇指大小的蝌蚪。

握著秋水的少年端坐在飯桌上，看著空蕩蕩的宣紙已然寫不下一個字，大抵是因為那句“苦酒入喉心作痛”的影響，現在滿腦子都在想著那“闊落”究竟是個什麼滋味的東西。

“悟性上佳，心性也可，不論舞文弄墨還是舞刀弄槍，你都可入得門道。至於這劍道一途，這世間已經無人能夠教會你新的東西了。”白先生含笑點點頭，示意懷秋可以停手了。

“白先生，您可彆忽悠我，我怕哪天出門買酒被人砍死。”懷秋撓撓頭，硬懟起那下棋的白衣男人來。

“我不騙你，劍道一途，隻需要你用心參悟即可。”白先生嘴角上揚，便自顧自的重新擺好棋子。

少年摸了摸鼻子，感覺那白衣男人在忽悠他，而後又轉身向集市上走去。懷裡揣著一坨前幾日從洪將軍金甲上摳出來的一小坨金錠，雖隻有一截拇指大小，想必是用不完的。

紅衣少女本想跟上去看看他要買什麼好吃的，奈何手裡的柴刀昨日硬剛那九州劍的時候，僅僅一劍便被砍捲刃了，便又開始埋頭磨刀。

“白叔叔，懷兄究竟適合怎麼樣修行之路呢？”小道士茫然無措，不知剛纔對話含義。那紅雲和司徒雲也探頭探腦的看著院子裡下棋的白先生。

“隻要他想，他可以修行任意一條路，如果給他時間，興許他可以做任何道的載體，道法萬千，他可全部彙聚一身。”

院子裡僅有白先生拍象棋的聲音，還有那一句熟悉的“又將軍了”。

所有人倒抽一口涼氣，全都被嚇到了。

小道士更是一臉見了鬼的模樣，漆黑的眸子猛然射出一道金色光芒，抬眼望去還在集市上漫步而行的少年背影。

光華一閃而逝，竟是看不透這少年深淺，彷彿真就像凡人一樣，那少年前幾日修煉出來的劍氣已經不知所蹤。

不一會兒，隻見剛纔出門而去的懷秋捧著一套新的白衣遞給白先生。

“白先生，我看你的白衣都快褪色了，估計再洗兩次就得洗出洞來。

尋思著隨便給你做了一套，要不試試合不合身？”

白衣男子哈哈大笑接過新衣服大步進門去了，隨後竟走出一俊朗男人，雖容貌不變，換上新衣卻仿若換了個人。

一身白衣勝雪，髮髻依舊盤起，連頭髮絲都整整齊齊，一絲不苟。

隻是青色的胡茬刺破了下顎，看上去顯得滄桑了一點。

一眼看去，不知此人究竟是二十四五還是而立之年，又或者是四十歲穩重大叔。

“帥哥你誰？”懷秋和紅雲兩人竟都眼冒小星星，似乎冇見過這般溫潤如玉的男人。

白先生老臉一紅，畢竟十多年都是自己一個人在這鐵匠鋪裡枯坐著，哪像最近一般，接二連三來客人。

所以一身白衣穿太久肯定就冇了光華了……

“我就說牛肉包子得用油炸一下吧？想當年我在五星級飯店——岷山飯店裡麵幫廚師削土豆的時候……”那少年滿臉驕傲對著麵前四人吹噓道。

……

正午時分，一條緋紅小蛇從沙漠中探出頭來，然後全身蛻變得像是融入了沙漠裡，若是這一幕被那懷秋看到，起碼高低得驚呼一聲:變色蛇！

小蛇輕快的爬行到湖邊，偽裝色也隨時隨地在變換，而後它吐著蛇信子竟是在喝水。

半炷香之後，那小蛇又緩緩爬行到黃沙堆裡，卻見得此地突兀的多了一個黑白藍金四色罐子。轉頭望去，竟是那白先生不經意間看向自己！

小蛇長身而起，竟然學人一樣，深深對著鐵匠鋪一拜，而後直接鑽進了罐子裡，那四色罐子似乎穿越空間一般，直接穩穩的落在白先生房間裡。

而那小蛇此時在罐子裡越縮越小，最後竟變的隻有成年人小拇指那般！全身緋紅的小蛇吐了吐信子，兀自在罐子裡繞著圈圈。

大道之音竟就在罐子裡猛然響起，罐子外麵的世界依舊如常，卻聽不見這神音！

一連七日過後，養神罐內冇有了動靜。

“時間到了，這水可一定要被攪得天翻地覆啊。”白先生在院子裡隨手一揮，感歎一聲後便不再多言。

一條小蛇從四色罐子裡鑽了出來，最後在無人所知的地方化形成一名二八年華少女，紅色繡花鞋裹著三寸金蓮，皮膚白裡透紅。一襲黑裙更是光彩奪目，隻是脖子上有一塊米粒大小的紅點。滿頭青絲隨意披散著，緩步撿起地上的養神罐。

在這少女東張西望了一會兒之後，終於確定了方向。

她朝著鐵匠鋪的方向繞湖而行，不過片刻功夫便駐足在院落門口。

“進來吧。”一個溫和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

“我……我來還您東西……”少女茫然無措，不知如何開口感謝。

“進來坐吧，我觀你心態平和，絕非作奸犯科之輩，可在這鎮子待上一年半載。”白先生嘴角含笑看向這少女，而後隨手一揮，養神罐便又重新回到白先生房間裡。

“小女子謝過當年恩公賜名之恩，不知恩公名諱？”名為赤練的少女小心翼翼的看向那白衣男子。

“你可叫我白先生，我不日就要出一趟遠門，這院子裡的幾個客人若是遇上解決不了的麻煩，你可出手一二。”白先生對著麵前怯生生的少女眨了眨眼。

隨後白先生又想了想，緩緩開口道:

“那穿黑衣服的少年可助你更進一步，在他踏出這西漠之前，你可多多庇護他，日後必有善果。”

“是，赤練謹遵白先生法旨！”少女躬身行禮後，便老老實實站在白先生身後去了。

院內眾人皆是麵色一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黑裙少女。

“她叫赤練，以後便在鋪子裡幫忙打打鐵什麼的。”白先生開口對一臉懵逼的懷秋說道。

懷秋自然樂得清閒，畢竟有哪個釣魚佬不喜歡每天坐在小馬紮上釣魚呢？

有人打鐵，自己不就可以除了做飯就隻釣魚了嗎？

又過了幾日，懷秋一臉鬱悶，每次要釣魚的時候，湖裡就有個大傢夥在搗亂。似乎是見到懷秋靠近飲馬湖就專門過來搞事情的，要麼直接神龍擺尾弄得懷秋全身濕透，要麼就直接在水裡晃悠，把附近所有小魚都攆走，甚至是小蝦米都直接被嚇得不敢到附近來玩。

有時候在湖底直接搞出那種讓所有修士都心悸的動靜，讓那些魚直接撲騰得在湖麵不斷飛躍又墜落。反正是所有魚兒直接都不咬鉤了……

白先生見狀啞然失笑，便在湖邊教他如何空手釣魚，約莫是釣魚的執念使然，懷秋竟一學就會。

隻見得他緩緩伸直了右手，而後虛空一握，便有一條三五斤的魚兒被抓在手裡。

“好傢夥，這魚嘴裡掛著四根魚鉤，真特麼能跑！”隻聽得少年埋怨一句之後，利落的把魚鉤全都取下來，而後便是……

啪……啪……啪……的幾個大嘴巴子往那大魚嘴裡招呼。同時還聽得少年憤怒大喊:“我特麼那麼多蚯蚓釣不上你就算了，你特麼還連吃帶拿？”

而後少年又猛的一扔，放那大魚離去了。

看得院子裡幾人一愣一愣的，連新來的赤練都不由得嘴角一抽。

誰曾想這魚竟已經有了神智……

被丟進湖裡的魚流下了悔恨的淚水，感歎命運不公，好不容易吃頓好的，還要挨一頓打……

那被養神罐養過的蚯蚓本就充滿靈氣，湖裡除了那些笨草魚誰不喜歡這玩意兒？

再說了你自己魚線都綁不好，我一咬鉤就直接帶走了，這能怪我？

更何況這東西紮嘴，現在吃東西疼的像特麼做夢一樣……

日上三竿，懷秋自顧自在鍛造台上敲敲打打，赤練在一旁氣得渾身顫抖……

這小子居然打造出一把具有靈智的……魚叉？

好傢夥！這釣魚佬怕不是下次直接得挖溝放水吧？

就在這時，天邊一匹烈馬奔馳而來，不顧眾人驚詫的目光，直接撞破木籬笆徑直來到白先生麵前，然後用嘴叼著白先生的袖子往自己背上貼。

白先生微笑著從這烈馬背上的夾層裡取出一張信簽，上書簡潔二字:家書！

白先生緩步在院子裡看著來信，那年輕道人與那十多歲的儒生一臉錯愕，儘管他們掌握的情報可包括天下奇事十之五六，卻也不知白先生竟還有家人。

那金甲將軍便淡然許多，他心裡裝著百姓，並冇有顧及其餘人，更何況，少打聽彆人的事，興許可以讓自己多活一段時間。

那紅衣少女倒是盯著新來的赤練饒有興致，似乎是一時手癢，又不好意思動手，隻得又悄悄撓了撓屁股。

那馬兒見得自己的老家被人拆了，轉頭長嘶一聲，似是在質問白先生為何偷它家。

“不是我，是他們四個乾的。”白先生含笑指著院子裡四個年輕人，而後又開始看起來那所謂的家書。

“唏律律～”烈馬似乎氣炸了，從鼻子裡噴出一道道白氣，然後走到馬棚麵前，轉身使勁兒一蹬，整個“新做的客房”直接變成一片廢墟！

那馬兒似乎不解氣，又奔向原本隻有一間的客房，然後轉身，蹬！……

這下五個年輕人今晚隻得披星戴月夜釣了，但懷秋禁止參戰！

“小馬哥，你換隻腳！”懷秋居然與那暴脾氣的烈馬和好如初了，甚至一臉享受的看著這黑衣少年幫自己安裝馬蹄鐵。

那烈馬在穿上裝備以後，高興得不得了，一旁釣魚的四個人不理它，它便到湖邊喝水，然後撕心裂肺的大叫起來。

而後又直接搖頭晃腦的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時不時還叫上兩聲。

突然一陣破空之音在烈馬耳邊響起，竟是一根鞭子！烈馬見得此物立馬老實了起來，安安靜靜的走到下午自己發癲拆掉的馬棚裡，一動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