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馬江湖 第21章 我還有師兄

濃霧散儘，懷秋身畔空無一人，腳下是鬱鬱蔥蔥的青草地，道路的儘頭是一節一節的台階。

少年負劍前行，每走一步都會停頓一下。

遠在南陽最南端的陸地上，坐在巨石上垂釣的白衣男子眼眸深邃，隻是看了一眼飲馬湖方向，便是滿臉笑意。

“利劍出鞘，這天地，該換個模樣了。”白先生嘴角含笑，伸手提竿，卻冇提上什麼東西。

沙灘上，還有一匹馬在埋頭苦乾，似乎是在挖掘什麼寶貝。

懷秋已經成功踏上第一步台階，眼前憑空出現一隻大妖，實力強悍，渾身散發威壓，隻可惜氣息太弱了，頂不住少年一拳。大妖直接碎成一片光雨，消失不見。

懷秋踏步而上，眼前出現一個魚塘。四下全都是清涼的大樹，還有好多魚兒在水裡翻騰，懷秋瞪眼一看，眼睛直了！

“哇哢哢，好大的魚！太酷啦！”

懷秋快步跑去，直接在四下打量起來，準備找個風水寶地，今天他要釣個爽！

一天一夜過去了，魚兒不咬鉤！

懷秋四下張望，見得不遠處有個稍微矮小的田地，已經是有了主意。

寒光出鞘，給魚塘開了個口，竟是直接打算放水，看樣子是想來個渾水摸魚。

半天時間過去了，魚塘水位線不曾下降半分，少年滿臉黑線。

索性乾脆用寒光劍對著魚塘來了一下，強大的劍氣飛馳而過，魚塘像是鏡子一樣，碎了……

幻境破碎，懷秋髮現自己站在原地，腳下是第三節台階。

好傢夥，這種辦法都想得出來，故意為難釣魚佬是吧？懷秋越想越氣，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既然如此，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轟隆！

懷秋單手執劍，每走一步，便是一劍揮出！

亭台樓閣，金山銀山，至交好友，甚至是衣著暴露的女子……幻覺裡啥都有，氣得懷秋肝疼，但腳下動作飛快，已經走了一百來步！智取不成便發瘋，任爾東西南北風！

再說了，自己可是劍修！無懼一切當得劍心，堅不可摧鑄就劍魂。

第兩百步，台階上出現了威壓，且似乎天地規則已經開始演化，從這時候起，前方的路已經變成一座高塔，每走一步，就相當於爬了一層塔。

每一層塔裡，都有一個人在等待彆人挑戰，塔越來越高，塔裡的人越來越強，隻可惜那些人全都隻有身體在控製著下意識的動作，冇有思維，甚至不可與之對話。

懷秋小心應對，一路披荊斬棘，已然來到第五十層塔，一個不注意便吃了對方一拳，口吐鮮血。懷秋髮現對方招數永遠都是重複的，相當於一直重複在打一套拳法。最終尋得機會，纔打散了這道身影。

之前走台階兩百階，而今爬塔五十層，看來我已經走了二百五……

不想也罷，呸！

少年並未著急往前走，就在第二百五十步的台階上盤腿而坐，調動體內玄氣療傷。

約莫是十分鐘左右，才見得他緩緩起身，已然生龍活虎起來，邁步走到下一層塔內。

每次遇見的都不是同一道身影，刀槍劍戟，斧鉞鉤叉，他什麼樣式的武器都見過了，對手越來越強，他邊打邊觀察，學到了很多招數，且也已經能夠作用一部分。

若是讓外人得見，恐怕也會大驚失色，太強了，學習能力太強了，簡直是萬中無一的天才！

爬了一百層塔，他累的氣喘籲籲，而後盤腿而坐，當他睜眼的瞬間，便是見得自己又出現在第三百階台階上，果真，剛纔打得自己吐血的就是二百五！

懷秋腹誹不已，心中暗罵。

他抬腳走上了第三百零一階台階，眼前出現一位儒雅書生。

“這位公子，我出詩一首，你幫我想後一句如何？”那儒生微微一笑，看著懷秋。

“可以，儘管出題吧。”懷秋微微拱手。

“清風萬裡來”

“自掛東南枝”

那儒生驚呆了，這都是什麼啊！

“公子，請莫要戲弄讀書人，若是你接不上，我可不會放你離去。”

“你就說接冇接上吧？”懷秋一臉無辜。

“公子，你接上了，但……”

“你都說了，我接上了，還想如何？莫不是輸不起吧？”懷秋耍無賴了。

“公子，我再出幾句，還請公子接一下，莫要開玩笑了。”那儒生拱手道。

“出題吧！”懷秋一臉壞笑，準備搞事。

“瀑布從天墜”

“自掛東南枝”

……

“登高望遠山”

“自掛東南枝”

……

“熙熙攘攘皆過往”

“全都自掛東南枝”

“你……你……”

“你也自掛東南枝”

儒生氣氛不已，渾身顫抖，恐怖的威壓已然壓在懷秋身上，而後氣急敗壞的開口“公子，吾觀爾也是讀書人，便是出的提全都是簡單無比的，爾隨口便能輕易對出，為何爾要戲弄於吾？莫非以為吾好欺負不成？”

怪秋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

“你誤會了，我隻是一時間玩心大起，現在便向你賠罪了。”懷秋拱手一禮，而後想了想，便取出一支毛筆。

“公子，莫要賄賂於吾，若爾有些文采，吾便放爾過去了，如今爾還想如此下作，吾不答應！”那儒生滿臉羞紅，似乎讀書人的風骨都被此人毀了。

“不不不，為了表示賠罪，我寫一首詩，你看如何？”

“哼！若是再戲弄於吾，爾便在此陪伴吾讀書三個月！”那儒生退讓一步，鐵青著臉，不再多言。

“空山新雨後，

自掛東南枝。

欲窮千裡目，

自掛東南枝。

爺孃聞女來，

自掛東南枝。

洞房花燭夜，

自掛東南枝。

人生在世不稱意，不如自掛東南枝。”

“怎麼樣？一招鮮，吃遍天！我這一首打油詩，可入得公子法眼？”懷秋壞笑。

筆落，儒生又氣又急，前一句皆是好句，誰知後一句全都自掛東南枝！看來文化人是真的倔脾氣！

良久以後，儒生終究還是妥協了，揮了揮手。

“自掛東南枝，葬儘天下事。公子真是將憊懶發揮到了極致，若是讓聖人知道了，怕是要被打手心的！自我之上一百層，全都是讀書人意誌，公子已然是讀書人，莫要開玩笑於他人，上去吧。”

“好嘞，告辭！”懷秋一臉無所謂，內心竊喜起來，看來最好走的一百階便是從這裡開始了。

先不說打手板，誰敢打他？所有讀書人誰敢動他一下？他可是聖人門徒，如今儒家最小的聖人親傳弟子！更何況他還有道德尺，誰不服就打誰！開玩笑！聖器在手，打讀書人還是增加了Buff的，接下來九十九層直接橫著走好吧？

懷秋邁步進入下一層，眼下竟坐著一正在研磨墨汁的年輕女子，書卷氣息撲麵而來。此人一身素色衣衫，似乎是想寫什麼，卻終究冇有落筆。

“姑娘，在下也是讀書人，不知姑娘為何事所煩擾？”懷秋抱拳一禮。

有美女！這個先不打！

能裝逼就先裝逼，實在不行再打！

“公子，小女子前段時間想家了，便回去看了一眼，可惜小女子是修行之人，壽命比普通人長久許多，家人全都死了，家裡除了一座小樓高高聳立，便什麼都冇有了，昨日又恍惚聽到在很遠的地方有人在以紅豆寄托相思，心下有感，卻是更加難受，如今不知下筆落何。”女子哀愁一歎，不知是想家了，還是心頭思緒萬千，不知如何表達。

“姑娘，借你筆墨一用。”懷秋稍加思索，便是開口道。

“拿去便是，若是公子能寫下令我滿意的隻言片語，我便讓公子過去。”女子眼前一亮，伸手遞過手中毛筆，退讓在一旁，示意懷秋坐下。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彆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天上又打雷了，浩然正氣落在懷秋身上，以他現在的身體，這點浩然正氣不多不少，也算是一份收穫。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彆是一番滋味在心頭。”那女子緩緩開口，不斷重複，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公子，你過去吧，小女子心悅誠服。”

“姑娘大度一些，往前看，還有好多美好的事情在前方等著與你不期而遇，若是駐足於眼前的風景，何時才能撥開雲霧見光明呢？”懷秋轉身離去，消失不見，獨留一女子暗自驚訝。

良久以後，這素色女子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此地。

南陽，某個墓地，棺材裡有一修為不知凡幾的女子睜開了雙眼！“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彆是一番滋味在心頭。”女子喃喃自語，而後便又躺在黑漆漆的棺材裡，眸子明滅不定。

“原來神遊物外是這種滋味，見不得家人，見不得年少時喜歡的男子，卻得見有不過十八歲上下得青年有這般大智慧。

女子緩緩閉上了眼睛，似乎是在為爬出墳墓而做準備。

懷秋去而複返，忘記問那美女的名字了，卻見得原地空空的，隻剩一張宣紙飄落在台階上。

懷秋拍了拍腦袋，真可惜啊，那麼好看的美女，冇加個微信就算了，連名字都還不知道！

他氣餒的搖了搖頭，撿起地上宣紙，又踏上下一步台階。

眼前一陣光華閃動，眼前是一個說書人。

“少年，我想看看你手中宣紙，可否借我一觀？”

“老哥，拿去看便是。”懷秋心不在焉。

那說書人聽得一句老哥，嘴角一抽，也冇有多言，便是自顧自的欣賞起宣紙上的大作。

“好！寫得太好了！小友可真是大才！”

“害！無聊寫寫。”少年揮了揮手。

那說書人嘴角抽了抽，而後便盯著眼前少年一言不發。

“你瞅啥？”

“瞅你咋地？”

兩人大眼瞪小眼，全都一步不退。

過了一會兒，懷秋眼睛發乾，乾脆也就眨了眨眼睛，看得那說書人哈哈大笑。

“懷秋，應該叫我師兄，我乃是聖人門下第七十一位親傳弟子，在此說話不會被天道感知，吾便送了一縷靈魂進來與你聊聊。”

“師兄？你可彆忽悠我！”

“我叫子辛，乃正兒八經的聖人門徒！讀書人不說假話的。”說書人一臉笑意，饒有興趣的看著眼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