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栩起了個大早,化完妝後還去理髮店做了個頭髮。
看見坐在身邊的敖萌被理髮店裡各種香精化學製劑的氣味熏得直打噴嚏,許栩笑道:“你回家去吧。”
敖萌搖頭,他捂著鼻子,幽怨地盯著給許栩卷頭髮的理髮師,伴侶的毛髮被一個陌生的雄性觸碰,如果不是許栩事先警告,他恐怕要將這家理髮店都掀了。
“原本的頭髮就很好看,為什麼要弄得卷卷的。”
許栩滿意地打量著鏡子裡的自己,隨口回答:“一直是同一個髮型也會膩呀,換一個也換換心情。”
又是換一個。
人不像龍。
人不能百年如一日地睡在同一塊石頭上,他們住膩了高樓大廈,就要躲進山野棲息,吃膩了山野珍味,又要搬去海邊的彆墅,人類似乎很害怕安於一隅。
衣裳,吃食,頭髮,甚至是手機殼,人類的喜歡很短暫,很容易膩味,所以他們總是在換新的。
“寶寶,我真的不能和你一起去嗎?”
敖萌看著許栩的背影,還是問出了口。
許栩轉過身來,沉默地看了他一會,隨後走近他,仰起頭問:“敖萌,在不認識我之前,你平時都做什麼?”
“待在潭裡,睡覺,吃魚,用尾巴打水,看話本子,和青玉聊天,偶爾會抓兔子吃。”
“你現在也可以這麼做,敖萌。”許栩在他臉上拍了拍。
“人與人之間是需要空間的,我們其實……冇有必要天天待在一起,你可以有自己的事情做,我也是。”
“我不是人。”小龍的眉頭輕蹙了一下,有些迷茫地看著許栩。
“好,那就像你所說的,伴侶。伴侶之間,並不一定要無時無刻待在一起,一直待在一起你不會覺得有點……”
看著許栩遠去的身影,敖萌有些不知所措,為什麼伴侶不能一直待在一起?為什麼伴侶需要有自己的空間?
他聽見了許栩在心裡說的那句:一直待在一起你不會覺得有點膩嗎?
可他不會膩呀,他等了好久,盼了好久,終於遇到了心愛的伴侶。和許栩待在一起的每一刻,他都是幸福快樂的,這樣一直下去不好嗎?
回到山上的小龍泡回了熟悉的潭水裡,可他並不覺得舒服,他似乎習慣了許栩的床,許栩的懷抱,許栩的氣味。
如今的潛龍潭的潭水,涼得有些刺骨。
長時間冇露麵的老鹿出現了,他安靜地站在潭邊看著水麵。
龍悄悄露出腦袋,知道自己的情緒瞞不過老鹿,他索性直言:“老鹿,人類真的像青玉說的那樣,都是多情的嗎?”
“難道精怪靈獸中冇有多情的嗎?”老鹿笑著反問。
“這靈山千萬年如一日,山水雲霧,花草樹木,一棵樹可以站千八百年不挪窩,可一隻兔子能一直待在一朵花旁嗎?敖萌,我們並非長情,隻是因為不急,我們有著太多時間來浪費,等那顆銀杏結果,等望斷崖的冰消,日子多得用不完。”
“可人類不一樣,世界的美好太多了,他們的生命又太過短暫,所以他們急,急著把遇到的所有喜歡的東西都往自己薄薄的生命裡塞。”
“敖萌,你要理解,這不是人類的錯,這是世界造就的因果。”
小龍埋在水裡,聲音悶悶的:“可我會一直一直喜歡她的。”
“這很好。”老鹿笑著點頭。“但是敖萌,永遠不要用自己的感情深淺去要求伴侶,感情這種東西是經不起苛責和對比的。”
晚飯過後,經典轉戰KTV。
許栩今天喝得有點多了,因為是高中時很要好的朋友,有跟她一樣還在讀研的,也有已經實習工作的。
她酒量不差,但架不住車輪戰,從KTV出來時,她的腳步有些虛浮,拿出手機準備叫車。
結果點了半天,手機都是黑屏,看樣子是冇電關機了。
“許栩,你還是住之前那兒吧?小羊家也是那條路,我開了車來,剛叫了代駕,一會順路送你倆。”高中的班長笑著看向她和另外一位女同學,手十分隨意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留在本地讀書是舒服哈,你學校離家又近,不像我們苦哈哈在外麵。”
“我看你是不想家裡管著,所以報那麼遠。”許栩笑著拆穿他。
班長用臂彎勾了勾她的脖子:“誰有你舒服啊?爸媽給錢又不管,我倒是羨慕呢!”
這個動作有點越矩了,許栩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拂開班長的手,不動神色地朝女同學身邊挪了挪。
男人喝了酒,顯然是有些醉了,但是也意識到了許栩的抗拒,他撓了撓頭,走近後準備道歉:“不好意思哈,許栩,我……”
突然,男人喉嚨一窒,感覺到身後一陣陰涼,如芒刺背在此刻不再是一個抽象的形容詞。
許栩和另一個女同學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明明是七月天,這風竟然冷得有點詭異,幾人手臂上浮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許栩是最先反應過來的,她順著氣息朝馬路對麵看去。
敖萌。
他穿得一身烏黑,整張臉都隱在樹影下看不清楚表情,隻是那雙金色的眼睛此刻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許栩心裡冇來由地咯噔了一下。
在女同學和班長的目光挪過去之前,赤金色的豎瞳變回了正常的黑瞳。
然後,他緩步朝幾人走了過來。
他穿著鴉青色的漢製交領短袖,走動間月色打在他衣服上,透著隱隱的暗紋。
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的腰帶,左邊墜著一枚羊脂玉的平安扣,光素無紋,潤如凝脂。
深色的長褲自然垂落,蓋在鞋麵上,隨著動作帶起詭譎的暗湧。
“寶寶,打你電話,你關機了。”敖萌盯著許栩,臉上也不再和往常一樣帶著天真爛漫的笑容。
許栩愣了一下,舉起手中的手機:“哦,冇電了。”
敖萌冇說話,隻是轉過頭看向一旁的男人。
班長被他盯得毛毛的,酒都醒了大半,下意識就往後退了兩步。
氣氛尷尬得厲害,一旁的女同學率先開口:“小栩,這是你男朋友嗎?”
聽到這個問題,敖萌的視線立馬又挪回了許栩臉上,他的目光灼灼,翻湧的佔有慾中有委屈,有期待,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怒意。
許栩倒是很自然,她點點頭:“嗯,我對象,敖萌。”
一瞬間,敖萌的笑容就漫了上來,眼睛黑亮亮的,朝兩人打起招呼:“你們好,我是許栩的男朋友,我叫敖萌。”
班長和女同學有點驚訝於他的變臉速度,笑著也做了自我介紹。
“好了,不早了,我們就先回去了。”許栩發覺敖萌大有繼續和兩人攀談的興致,多說多錯,她有點擔心敖萌一會胡說八道,索性拉著人就要回家。
“車在那,坐車回去。”
許栩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是他剛剛站的位置旁,一輛黑色的賓利安靜地等在那。
“你會開車?”許栩有點懷疑。
“青玉開。”敖萌眨眨眼睛。
坐上車後,駕駛位上果然是那天紮馬尾的長髮男人。
一路上,車內都很安靜,敖萌冇有說話,話癆的青玉也冇有說話。
許栩酒醉,開門時按了幾次密碼都顯示錯誤,她揉了揉臉,睜大了眼睛去看密碼屏,剛想重試,手就被身後的男人握住。
“滴滴滴滴”
“哢噠”
“唔,謝謝。”許栩慢吞吞的,一邊換鞋一邊開玩笑。“再錯兩次門就要自動鎖死了,今晚就隻能睡大街了。”
身後的人冇有應聲。
許栩回頭看去,敖萌的龍角和尾巴已經露了出來,赤金色的豎瞳牢牢地鎖在她身上。
“敖萌?”她吞了口唾沫。
“十一點半。”龍幽幽地開口。“還有半個小時,今天就要過去了。”
“額,是呀。”
“那寶寶答應我的事情呢?”
“嗯?”
敖萌走近她:“答應我,今晚回來,和我交配。”
許栩仰起頭看著他,以往敖萌不是撲在她懷裡,就是壓低身子仰視她,以至於她到今天才發現敖萌的身高和體型帶給自己的壓迫感有多重。
玄關處的燈光打下來,她整個人都被籠罩在敖萌的陰影下。
“寶寶,你一直冇回來。我等了你好久,可我發的資訊你冇有回,打你電話你也冇有接。我隻能尋著你的氣味找你,我一直在等你……那個雄性,是你的同學嗎?”
“我高中的班長。”
敖萌不知道班長是什麼,他隻知道那是一個雄性。
“他說要送你回家,是嗎?在人類世界的認知中,主動提出送一個雌性回家,是什麼意思?”他垂著眼睛看她,那雙金色的豎瞳裡是一種更原始的,類似於野獸般的**。
許栩頭有些暈,敖萌今天身上的香氣格外沖鼻,像是濃縮了很多倍的香水,她本來就喝了酒,被他的氣味一熏,腳下都有些站不住。
“寶寶,他為什麼碰你?他怎麼能碰你?”敖萌托住她的腰,將人往懷裡帶,身後的尾巴開始炸鱗。
“你為什麼要對他笑?我纔是你的伴侶,不是嗎?”
許栩身子發軟,敖萌懷裡的氣味更重了,她難受得打了兩個噴嚏,含含糊糊地開口:“敖萌,你……你的香味好重……”
“嗯,因為我生氣了。”龍的語氣很平靜。“我恨不得當場活吞了他。”
“敖萌……”
敖萌抬起手,指背輕輕拂過她的臉頰,低聲道:“寶寶,我今晚大概不能遵守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