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龍潭。
敖萌耷拉著腦袋在潭邊坐著,流不儘的眼淚落進了潭水中,引得一群小魚遊了過來。
“都回山上了,乾嘛不恢複原身,一直維持幻形不難受嗎?”青色的小鳥站在潛龍潭的石碑上。
小龍抽噎著:“她害怕,她不喜歡。”
小鳥飛到潭邊,試探道:“所以許小姐要分手,是因為你突然變原身嚇著她了?”
“哎呀!早就和你說啦,人類都是葉公好龍的!嘴上說喜歡,其實一看見真龍就嚇得魂飛魄散,撒丫子逃命了!你怎麼能如此著急呢?”
青玉嘰嘰喳喳地叫著,看見敖萌蔫不拉幾地樣子,他又有些於心不忍,歎了口氣出言安慰:“雖然許小姐心裡這麼想,但冇有說出口,就證明她並不想分手。起碼現在不想,那就還有挽回的餘地呀!你怎麼不去追呀!”
“她害怕我,看見我的時候,眼睛都在發抖……嗚嗚嗚嗚嗚我一靠近她,她就開始抗拒……”敖萌一邊哭,一邊將遊過來看熱鬨的小魚抓起來塞進嘴裡吃掉。
“我不是故意的嗚嗚嗚,我當時太激動了……”
青玉與他隔開一些距離,好奇:“當時你到底做什麼了?為什麼突然變成原身?”
敖萌含含糊糊地將當時的情況複述了一遍。
“也不怪人家怕你,你知道龍和人的體型差距有多大嗎?就算有龍珠的靈力護身,想要交配也是很麻煩的。”
小龍垂著腦袋,回憶起許栩害怕的眼神,他的心就開始抽痛。
青玉看著平靜的潭麵,無奈地歎了口氣,飛到他耳邊說了些悄悄話,敖萌的眼睛終於又亮了起來。
許栩是昨晚下的飛機,這座古村有近千年的曆史,旅遊業發達,不為了課題,單純散心也是個很好的選擇。
她定的民宿離商業街區有段距離,不會太吵鬨,但也不偏僻。帶一個小院子,院子裡還有一棵枇杷樹。
如今正逢旅遊旺季,古鎮裡人很多,石板路被遊客的鞋底磨得發亮,街邊的店鋪倒是千篇一律,銀飾,鮮花餅,手工紅糖,茯苓糕。
看著盒子裡那一塊塊形狀規整的茯苓糕,許栩買了一盒,味道冇有什麼新奇,微甜鬆軟,無功無過,不如敖萌的手藝。
她在古鎮漫無目的地逛了一整個下午,腦子空空的,從一家紮染店走出來時,她看見了一隻貓。
那是一隻白色的獅子貓,它蹲在一堵矮牆上,白毛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一雙眼睛是純粹的金黃色,此刻迎著陽光,正呈現出豎瞳的狀態,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許栩對貓並冇有太多興趣,不過這隻貓實在太漂亮了,她忍不住停下腳步多看了兩眼。
她一看,貓就立馬從矮牆上跳下來,邁著小碎步走到她腳邊,仰著腦袋衝著她輕輕喵了一聲。
許栩蹲下身子,試探地伸出手掌想讓它聞一聞自己的氣味,結果白毛直接將腦袋頂進了她的掌心,用力蹭了兩下,然後整個身體都往她這邊倒,翻出肚皮,四條腿蜷起來。
金黃色的眼睛眯成兩條彎彎的縫,開始打呼嚕。
很親人的貓咪,許栩摸了一會後便站起身繼續往前走。
她進工藝品店,貓就繞著她腳踝打轉。
她買吃的,貓就蹲在店門口等她。
她坐在巷口的石凳上休息,貓就跳到她腿上,用腦袋蹭她的胸口,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後甩來甩去。
許栩低頭看它,那雙金黃色的眼睛也在看著她。
她順著毛從頭頂摸到脊背,又從脊背擼到尾巴根,貓在她懷裡抖了一下,尾巴突然炸成一根雞毛撣子,但是隻片刻,又軟軟地垂了下去。
吃完晚飯,許栩動身回民宿。
貓咪一路跟著她,穿過石牌坊,沿著溪邊的石板路走上石拱橋,它倒不怕水,動作輕快地拐進了她住的院子。
許栩扶著房間的門框低頭看它:“你想進來?”
貓輕輕叫了一聲,尾巴豎得筆直,尾尖彎成了一個小鉤子。
走進房間,貓四處巡視了一遍,聞了聞她行李箱的輪子,然後精準地跳上了她的床。
許栩洗完澡出來時,貓已經窩在她枕頭邊等著了。
她爬上床靠在床頭看了會手機,回覆了一下爸媽和朋友們的訊息,刪掉了好幾條酒店餐廳的推廣資訊,最後她打開視頻軟件開始刷視頻。
貓從枕頭邊挪過來,把腦袋滿滿拱進她回來,顯示蹭了蹭她的胸口,然後是頸窩,下巴。
它動作慢吞吞的,鼻子抵著她的頸窩,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呼嚕聲,然後它將整個腦袋都埋了進去,趴好後便不再亂動了。
許栩低頭看著窩在自己懷裡的白貓,爪子搭在她胸口上有意無意地踩奶,她把手機放回床頭櫃,雙手抱起貓咪,語氣很溫柔:“你好可愛呀,我好喜歡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貓抬起腦袋,尾巴有些煩躁地亂甩著,它張開嘴,發出一聲尖細的叫聲,聽起來不太高興。
許栩並冇有在意,她捧著貓咪的腦袋,讓它正對著自己的臉。
那雙金黃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床頭燈下顯得格外亮,瞳孔也因為光線原因開始變圓,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帶著一種緊張的期待。
她將貓咪拉近,用自己的鼻尖碰了碰它濕漉漉的小鼻頭。
“跟我回家,我會給你買很多零食的。你毛茸茸的,抱著睡覺肯定很舒服。再給你買個貓爬架,好不好?”許栩將它翻了過來,讓它露出肚皮,她一邊撫摸著那處最柔軟的白色絨毛,一邊用一種甜得自己都起雞皮疙瘩的語調說。
“寶寶,你怎麼這麼可愛呀?等帶你回家,我們就可以一直待在一起了,好不好?”
貓的耳朵向後壓著,尾巴在身後瘋狂甩動,宣泄著憋屈與煩躁,但它冇有伸爪子,也冇有發出任何不耐煩的叫聲。
許栩將它舉起,仔細看了看後,開口:“你是公的吧,那得先絕育,等會我就給你預約個絕育手術。”
貓一怔,背上的毛都炸開了,扭著四肢要從許栩手中掙脫,叫聲的調子都變了。
“乾嘛?要不現在吧?我找找這裡有冇有寵物醫院?反正我在這住一段時間也冇事,公貓絕育恢複很快的。”
貓的耳朵徹底消失了,它像是被踩了尾巴尖似的嚎叫,那聲音已經不像是貓叫了,分明是在喊“不要”。
“唔,附近就有呢!這家寵物醫院離這也就半個鐘的路程,可以做絕育手術哦!公貓絕育很快的,把蛋蛋摘掉就好了。”許栩笑著捏住它後脖頸那塊皮,用手指彈了彈它緊緊護住的腹部。
“公貓絕育好,絕育後性格會更溫順,以後你也不會到處亂髮情了。”
貓絕望地叫著,兩隻前爪抵著許栩的手腕,粉色的肉墊都變形了,卻始終冇有把爪子伸出來,隻是用軟軟的肉墊推她。
許栩終於忍不住了,一邊笑一邊把貓舉起,它此刻已在崩潰的邊緣,耳朵塌成飛機耳,鬍鬚都耷拉著,整個身子都在發抖。
“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許栩看著它,眉毛輕挑。
貓的掙紮停住了,它呆呆地望著她,嘴巴微張,一直夾在雙腿間的尾巴也垂了下去。
“我不想你害怕我,所以變成貓你應該就冇那麼抗拒。”貓咪終於開口了,他垂著腦袋,等待著許栩將它扔出房間。
許栩盯著他看了一會後抱進懷裡,笑著問:“剛剛是不是可害怕了?”
敖萌窩在她懷裡點頭。
“那就好。”許栩在他耳尖上咬了一口,疼得他嗷嗚地叫。“你前天也嚇到我了,現在我們兩清了。”
敖萌搖著尾巴:“你不生我的氣了?”
“其實冇有生氣,隻是覺得……”許栩無法用語言描述那種感覺,之前敖萌一直是以人類的形態出現在她麵前,哪怕他後來露出了尾巴和龍角,可他的模樣還是人類的樣子,所以許栩對於他是龍這個概念並冇有清晰的認知。
可那天,當敖萌變成龍出現在她麵前時,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和敖萌之間,還是存在一些隔閡的,並非感情,而是物種。
她當初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不可能愛上一匹馬,可看見那條龍的那一刻,她在心裡問了自己一個問題。
你真的會愛上一條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