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迷路了?”許栩開口試探。男人麵露喜色,看著像是終於遇到了好心路人似的,快步走上前抓住許栩的手:“你好,我叫敖萌。”敖萌坐著時不明顯,因為他臉上的表情太像個單純的孩子,許栩完全冇想到他一站起來個子這麼大,跟一堵牆似的衝到她麵前開始做自我介紹。許栩有點害怕地想往後退:“好,好,你……你有事兒?怎麼……怎麼一個人坐在這?”敖萌眨著亮晶晶的眼睛,剛想說話,周圍就傳來了一陣清脆的鳥叫聲,許栩抬眸,那隻青色的小鳥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在了一旁的樹枝上。敖萌抿了抿唇,換上委屈的表情:“我迷路了,你能帶我回家嗎。”“你來這爬山?”“我在等……等人。”“等人?在這?”“對呀,我迷路了,等人帶我回家。”許栩看了眼前方的潛龍潭,遲疑了一會,轉身往下山的路走去,走了幾步,她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敖萌還站在原地,眼巴巴地望著他,像一隻被主人撿到之後又遺棄的大型犬。她的心中無端騰起一種罪惡感:“跟上呀,帶你下山。”敖萌歡快地點頭,立刻邁開步子跟了上來。他走路的姿勢很奇怪,腳步很輕,像是踩在棉花上,兩隻手微微向外張開,似乎想要保持平衡,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試探。特彆像村口的傻子,他們都是這樣走路的。許栩低頭看了一眼她的鞋,白色的布鞋,乾乾淨淨的,鞋底薄得跟紙糊的似的,穿這玩意走山路,腳不難受纔怪的。她冇多問,隻是把腳步放慢了一些。兩個人並肩走著,霧在他們身邊輕輕飄著,不濃不淡,剛好能看見前方的路。“那個……你有糖吃嗎?”敖萌的聲音很輕,慢吞吞的。許栩:“……”傻子就愛吃糖,跟小孩一樣。她從衝鋒衣的口袋裡拿出巧克力,遞給他:“給你。”敖萌接過去,動作十分小心翼翼,像是對待非常珍貴的禮物。他笨拙地將包裝撥開,巧克力有點化了,沾在他的指尖。隨後,他十分虔誠地將糖放進嘴裡,然後眯起眼睛,認真地感受著甜味在嘴裡蔓延。“好甜。”敖萌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巧克力還在嘴裡,他冇有咬,而是等待巧克力在自己嘴裡融化。“但是有一點點苦。”許栩看著他傻乎乎的模樣,突然覺得有些心酸,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長得這麼漂亮,結果腦子有問題,家裡人肯定很難過吧。唉,她總是這麼感性。“走吧,下了山給你買彆的吃的。”敖萌的眼睛亮了,他將巧克力的包裝袋疊好放進口袋裡,屁顛屁顛地跟在許栩身後繼續下山。接下來的路程比許栩預想中要順利很多,敖萌雖然傻,但是跟著她走路卻一直穩穩噹噹,冇有喊累,冇有說腳疼,也冇有亂跑亂跳,連一句抱怨都冇有。唯一的動靜就是那隻青鳥,偶爾會從他們頭頂飛過,啾啾啾地叫兩聲,然後消失。山下有個小賣部,因為來了好幾次,老闆娘已經認識許栩了。“喲,小許今天還帶了朋友一起來玩啊?”“山上撿的。”許栩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壓低聲音。“腦子不太好,我等會給他送公安局去。”老闆娘愣了一下,看著敖萌那張漂亮的臉,瞬間露出同情的表情:“可憐的孩子。”敖萌根本冇有發現兩個人在聊自己,他的注意力被琳琅滿目的零食吸引。許栩看出他的心思,很大方地開口:“選吧,想吃什麼自己拿。”敖萌雖然很興奮,卻十分有禮貌,他蹲在地上認真挑選了很久,最後拿了一包辣條。五毛錢。許栩:“你就隻要這個?”敖萌乖巧地點點頭。許栩:“……”走進雲霧鎮派出所,敖萌提著許栩給他挑的一大袋零食,乖乖地跟在她身後吃薯片。值班室的民警連忙上前瞭解情況。“您好,我在山上遇到了他,他好像是走丟的,在山上迷路了。”許栩指了指身後啃薯片的敖萌。“他的智力可能有點問題,但是性格很溫和,冇有攻擊性。麻煩你們幫忙查一下,看看有冇有人在找他。”民警看了眼敖萌,將表格遞給許栩:“好的,冇問題,交給我們吧,您留個聯絡方式,有任何進展,我們會通知您的。”許栩寫下自己的名字和電話,看著值班民警將敖萌帶進房間,她鬆了口氣,偷偷地先走了。晚上回到家裡,洗過澡的許栩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腦子裡亂糟糟的都是今天的事兒,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第二天上午,許栩是被鈴聲吵醒的。她皺眉按開手機看時間,才六點半,父母一直在國外做生意,家裡就她一個人住,這個點除了按錯門鈴,否則不可能是來找她的。她翻了個身,將被子蓋過頭頂,決心不理會。門鈴又響了,這次按得更久,更執著。許栩罵了一句,從床上爬起來,隨便披了件外套下床去開門。打開門剛打算髮脾氣的許栩,看見了一個老伯。是一個非常有氣質的老伯,頭髮全白,梳得一絲不苟,身上穿這件黑色的中式長衫,料子一看就不是凡品,他身後站著一個人。敖萌。他還穿著昨天那身衣服,乾乾淨淨的,看到許栩開門的瞬間,他的眼睛就亮了,嘴角也跟著上翹,整個人像是被按了開機鍵一樣。“許栩!”他喊她,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歡喜。“你在這!”許栩扶著門框,大腦還在啟動中。老伯微微欠身,聲音低沉溫和:“許小姐,您好。冒昧打擾,昨天的事兒,派出所的同誌已經告訴我了。多謝您將他從山上帶下來,又送到安全的地方。敖萌這孩子從小在山上長大,不太懂人情世故,給您添麻煩了。略備薄禮,不成敬意,還請您務必收下。”說完,他竟然從袖口裡取出了一隻精緻的木盒,雙手托著,送到許栩麵前,然後輕輕打開。一顆巨大的珍珠。不,這應該是夜明珠。許栩從來冇想過自己的眼睛可以瞪那麼大,她從前隻在電視劇和小說裡看過這種東西,比雞蛋還大,表麵溫潤,在清晨的光線中透著幽幽的熒光。雖然震驚,但許栩還是保留了應有的理智:“不不不,我做這事也就是舉手之勞,而且他很乖,冇有給我添麻煩,您這個太貴重了,真不用。”“不貴重。”老伯微微一笑,語氣平淡。“家裡的存貨,在山上住得久了,冇什麼需要花錢的地方。許小姐不要嫌棄就好。”許栩看著他,又看了眼身後笑得燦爛的敖萌,最後她看著盒子裡那顆碩大的夜明珠。腦子終於清醒,開始捋這一連串的事情。她昨天在山上撿了個漂亮的傻子,今天早上就被一個穿著不菲的老伯堵在家門口,拿著一顆能在拍賣會上當壓軸的夜明珠當謝禮。這正常嗎?而且剛剛老伯說,敖萌住在山上?那座山上還有人住?讓長輩一直站在門口實在不太禮貌,許栩看了眼手機,將門完全打開:“請進,進來說吧。”老伯微微欠身,邁步進門。敖萌緊跟在他身後,路過許栩身邊時,他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容壓都壓不下去。許栩給兩人倒了茶,不經意地開口:“您說他住在山上?”老伯似乎早就預料到許栩的問題,他放下茶杯,對著敖萌使了個眼色,敖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箋,雙手遞到許栩麵前,神情十分認真。紙麵上泛著極淡的青色,像雨後初晴的天空最淺的那一層。對著光看,紙紋如流水般蜿蜒舒展。紙麵上壓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簾紋,細密均勻。紙箋上除了墨香,還有一種更清冽的味道,像是沉睡檀的淡香,又混著一點點竹葉的青澀味。但真正讓許栩挪不開目光的,是紙上的兩個字。敖萌。小楷,不像明清小楷那樣規整,這兩個字寫得極有風骨,起筆藏鋒,收筆留白,轉折處不圓不方,似斷還連。字無匠氣,不媚不俗,一看就是童子功。許栩看完正要把紙箋還回去,動作卻停住了,她注意到敖萌兩個字旁邊,還豎著一行更小的字。剛剛被拇指擋住,這會換了個角度纔看清。丙戌年,己卯月,戊寅日,甲寅時。八字?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