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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找到發繩的那天晚上，沈瑤翻來覆去睡不著。沈夜在客廳聽見她的心跳比平時快，翻身的次數比平時多。他走到她門口，輕輕敲了一下。“沈瑤，睡不著？”裏麵安靜了一下。“嗯。”“在想什麽？”“在想小石。它隻能找到硬幣和發繩。如果它能找到人就好了。”
沈夜推開門，走進去。沈瑤坐在床上，抱著枕頭。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漏進來，照在她臉上。“找什麽人？”“不知道。就是覺得，它應該做點更大的事。”
第二天，沈夜帶小石去了城西公園。不是去曬太陽，是去測試。他把小石放在銀杏樹下，自己走到公園的另一頭，藏在公廁後麵。距離很遠，中間隔了好幾排樹、一條小路、一個花壇。沈瑤站在銀杏樹旁邊，蹲下來，對小石說：“去找哥哥。”小石在泥土上停了一下，然後開始移動。不是往公廁的方向，是往反方向。
沈瑤喊了一聲：“錯了，那邊！”小石沒有停。它繼續往反方向爬，爬到了一棵鬆樹下，貼著一根露在地麵上的樹根，不動了。沈瑤跑過去，蹲下來。“你找什麽呢？”小石貼在那裏，心跳很快。沈瑤把手放在樹根上，土是涼的，但樹根是溫的。下麵有東西。
沈瑤跑去找沈夜。她跑得很快，氣喘籲籲地衝到公廁後麵。“哥，小石在鬆樹下麵找到了東西，不是找你，是找別的東西。”沈夜跟著她跑回銀杏樹下，小石還貼在樹根上，沒有動。沈夜蹲下來，把手放在樹根上，閉上眼睛。他聽見了。不是心跳，是呼吸。很輕，很慢，像在睡覺。在樹根下麵，在泥土裏，有東西活著。
他睜開眼睛，看著小石。“下麵有什麽？”小石沒有回答，但它用觸手敲了敲樹根。敲了三下，停了，又敲了三下。它在跟下麵的東西說話。
沈夜把手放在樹根上，閉上眼睛。這一次，他聽見了更清楚的聲音。不是呼吸，是心跳。很慢，很穩，像冬眠的動物。不是人的心跳，也不是小石的。是別的東西，更老，更深。
“哥，下麵有什麽？”“不知道。但小石認識它。它們是一起的。”
沈瑤的臉色白了一下。“還有別的小石？”“也許。那棟樓下麵不止它一個。還有很多。它們埋在土裏，在樹根下麵，在黑暗裏。在等。”
沈夜看著小石。它還在敲樹根，一下一下的，很有耐心。它在叫醒下麵的東西。
沈瑤拉了拉沈夜的袖子。“哥，我們要把它挖出來嗎？”“不知道。也許它不想出來。它在下麵待了很久，也許它喜歡那裏。”
小石停了。它從樹根上滾下來，滾到沈夜腳邊，貼著他的鞋。它不敲了。它放棄了。下麵的東西沒有回應。也許它睡著了，也許它死了，也許它不想出來。
沈夜蹲下來，把小石捧在手心裏。“它不出來？”“嗯。”小石說了一個字。它的聲音很低，很悶，像在難過。
沈夜把它放進口袋裏，站起來。“走吧。回家。”沈瑤跟著他，走出公園。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棵鬆樹。樹根露在地麵上，像一條蛇，彎彎曲曲的。它還在那裏，在土裏，在黑暗中，在等。但不知道在等什麽。
回到家，小石從口袋裏爬出來，滾到毯子上，縮成一團。它不動了，不喝牛奶，不曬太陽，不說話。它隻是縮著，一鼓一鼓的，像呼吸。它在難過。它找到了同伴，但同伴不理它。
沈瑤蹲在毯子旁邊，看著它。“小石，它為什麽不出來？”小石沒有回答。“它睡著了？”“嗯。”小石又說了一個字。“那它什麽時候醒？”“不知道。”沈瑤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小石。它沒有躲，也沒有動。隻是縮著。
“哥，我們能做什麽？”“等。等它醒，等它想出來，等它願意跟小石說話。”
那天晚上，沈夜又做了夢。不是站在空地上，是站在那棵鬆樹下。月亮很圓，月光照在樹根上，照在泥土上。他低頭看，泥土在動。一鼓一鼓的，像呼吸。下麵有東西。它醒了。
沈夜蹲下來，把手放在泥土上。土是溫的，像麵板。他感覺到心跳，很慢，很穩。
“你是誰？”沒有回答。但泥土動了一下，鼓起來一塊，又陷下去。像在翻身。
“你認識小石嗎？”泥土又動了一下。它認識。
“它想跟你說話。你能出來嗎？”泥土安靜了。它不想出來。它在下麵待了很久，習慣了黑暗，習慣了孤獨。它不想改變。
沈夜睜開眼睛。天亮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地板上。他坐起來，走到客廳。小石還在毯子上縮著，一鼓一鼓的。沈瑤在廚房做早餐，鍋鏟的聲音，油煙機的聲音。一切正常。但他知道，不正常的東西還在。在那棵鬆樹下，在泥土裏，在黑暗中。它醒了。它在等。
第三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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