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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間租客 第24章 拆遷

作者:耿晃晃i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8 16:26:22

那棟樓要拆的訊息,是沈瑤先看到的。她在手機上刷到本地新聞,標題寫著“城西路81號危樓本月拆除,原址將建商業廣場”。配了一張照片,灰撲撲的樓,窗戶黑洞洞的,牆皮掉了一大片。沈瑤把手機遞給沈夜,他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哥,他們要拆了。”

“嗯。”

“那陳奶奶怎麽辦?那些名字怎麽辦?”

沈夜放下手機,看著窗外。陽光很好,樓下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曬被子,有小孩在跑。一切正常。但他知道,不正常的東西還在那棟樓裏,在牆壁裏,在地板下,在刻著名字的石頭上。

“我去一趟。”沈夜站起來。

“我跟你去。”

“不行。你留在家裏。”

“為什麽?”

“因為如果有什麽事,你在上麵叫我名字。我才能回來。”

沈瑤看著他,看了很久。“好。但你答應我,天黑之前回來。”

“好。”

沈夜走到門口,換了鞋,拉開門。走廊裏的聲控燈亮了,照在樓梯上。他往下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裏回蕩。走出單元門,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走了很遠,走到城西路。那棟樓站在陽光下,灰撲撲的,舊的,破的。周圍拉了警戒線,黃色的帶子,上麵寫著“危險勿近”。沒有人,沒有工人,沒有機器。隻有樓,和風。

沈夜彎腰鑽過警戒線,走到單元門口。門開著,裏麵黑洞洞的。他走進去,樓道裏的燈管全滅了,地磚裂了,牆皮掉了,扶手生鏽了。他走上樓梯,二樓、三樓、四樓。走廊裏的燈管碎了,地磚翹了,牆上的牆皮大片大片地掉下來,露出裏麵的磚。磚是黑色的,不是紅色的。他走過去,摸了摸磚。磚是涼的,很粗糙。磚縫裏有東西,白色的,像粉末。他湊近看,是骨頭。碎成粉末的骨頭。人的骨頭。

他縮回手,繼續往前走。404的門關著,門把手鏽了,鑰匙孔堵住了。他從口袋裏掏出那把掰直了的鑰匙,插不進。鑰匙孔被堵死了。他退後一步,抬腳踹了一下門。門開了。門後麵不是窄路,是一堵牆。灰色的,磚砌的,封死了。下麵沒有了。窄路、深淵、大廳、井,都沒有了。被牆封死了。

沈夜站在門口,看著那堵牆。牆很新,磚是紅的,水泥是灰的。剛砌的,不久。誰砌的?不知道。也許是人,也許是它。他伸出手,摸了摸牆。牆是涼的,但不是很涼。是正常的涼。他敲了敲,聲音很實,後麵沒有空間。真的封死了。

他轉身,走出404,走下樓。四樓、三樓、二樓、一樓。他走出單元門,站在小花園裏。鞦韆還在,鏈子斷了,歪在地上。他蹲下來,摸了摸鞦韆的座位。座位是鐵的,生滿了鏽。他站起來,看著那棟樓。它站在陽光下,灰撲撲的,舊的,破的。但它不再可怕了。因為它裏麵沒有東西了。它隻是一棟樓。普通的樓。

沈夜轉身走了。他沒有回頭。他知道,不用回頭。

回到家,沈瑤坐在沙發上,抱著靠枕,看著他。“回來了?”

“嗯。”

“見到什麽了?”

“一堵牆。404的門後麵砌了一堵牆。下麵封死了。”

沈瑤的手指緊了一下。“那陳奶奶呢?”

“在裏麵。在牆後麵。在石頭裏。在名字裏。”

沈瑤的眼淚掉了下來。“她出不來了?”

“也許有一天,牆會倒,樓會拆,石頭會碎。名字會飄出來,像那些光一樣。她會出來的。”

“什麽時候?”

“不知道。也許很快。也許很久。”

沈瑤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在抖。

“哥。”

“嗯?”

“我們記住她。每天記住。她就會出來得快一點。”

沈夜笑了。“好。”

他們開始記住。每天早晨,沈瑤泡茶的時候,會多說一句話。“陳奶奶,今天天氣好,你那邊冷嗎?”每天傍晚,沈夜買菜回來的時候,會多說一句話。“陳奶奶,今天的菜新鮮,你以前愛吃什麽?”他們不知道她能不能聽見。但他們相信,她能。因為名字還在,記憶還在,光還在。

一個月後,那棟樓拆了。沈夜和沈瑤站在警戒線外麵,看著挖掘機一下一下地挖。牆倒了,磚碎了,灰塵揚起來,遮住了半邊天。挖到地基的時候,挖掘機停了一下。工人跳下來,趴在地上,往坑裏看。有人喊了一句什麽,然後很多人圍過來。沈夜踮起腳尖,往裏看。坑裏有一口井。很小的井,井口隻夠一個人下去。井裏麵是黑的,什麽都看不見。

工人開始往下挖。挖了很久,挖出了很多東西。骨頭,很多骨頭。人的骨頭,碎的,整的,大的,小的。堆在坑邊上,白花花的,在陽光下刺眼。還有石頭,很多石頭。黑色的,光滑的,大大小小的。堆在骨頭旁邊,像一堆眼睛。

沈夜看著那些石頭,手伸進口袋裏。口袋裏沒有石頭。他早就扔掉了。但他還是摸了摸,摸到了那顆牙齒。妹妹的牙齒,有一顆蛀洞。他把它攥在手心裏。

挖掘機繼續挖。井被挖開了,石頭被挖出來了,骨頭被挖出來了。然後,工人們挖出了一個人。不是骨頭,是人。一個女人,穿著白色的衣服,頭發很長,閉著眼睛,躺在井底。她的麵板是白的,像雪。她的嘴唇是紅的,像血。她像是睡著了。

沈夜的心跳停了。陳奶奶。不,不是陳奶奶。是陳奶奶的女兒。陳秀蘭。她在井底,在最下麵,在最黑的地方。她沒有死。她隻是睡著了。工人把她抬上來,放在地上。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皮動了一下。然後,慢慢地,睜開了。眼睛是亮的,瞳孔很小,很亮。她看著天空,看著太陽,看著圍著她的人。

“媽。”她的聲音很輕,很遠。

沒有人回答。陳奶奶不在了。她替了女兒,留在了下麵。女兒上來了,她留下了。

沈夜推開人群,走進去,蹲在她旁邊。“你叫什麽名字?”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陳秀蘭。”

“你媽媽呢?”

“她在下麵。在等我。等了二十年。現在,她可以上來了。”

沈夜的眼淚掉了下來。“她上不來了。樓拆了,井挖了,石頭碎了。名字飄走了。她找不到了。”

陳秀蘭的眼淚掉了下來。她坐起來,看著那堆石頭,看著那些骨頭,看著那口被挖開的井。

“媽。”她叫了一聲。聲音很大,很大,大到風停了,大到雲散了,大到太陽暗了一下。然後,她聽見了。從天上,從地下,從四麵八方。“秀蘭。”是陳奶奶的聲音。很小,很遠,但很清楚。

“媽,你在哪?”

“我在你心裏。我一直都在。你叫我,我就聽見了。聽見了,就能找到路回來。”

陳秀蘭哭了。她趴在地上,哭出了聲。沈夜站在旁邊,看著那些石頭。石頭在發光,白色的,很弱,像快要滅的蠟燭。光從石頭上飄起來,飄到空中,變成一個光球。光球裏麵有一張臉。陳奶奶的臉,滿臉皺紋,眼睛渾濁。她笑了。

“秀蘭,別哭。媽在。”

光球飄到陳秀蘭麵前,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然後碎了。光點散開,像螢火蟲,飄向天空,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了。

陳秀蘭抬起頭,看著天空。“媽。”

沒有人回答。但風吹過來,很暖,帶著花香。她笑了。

沈夜站起來,轉身走回妹妹身邊。沈瑤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

“哥,陳奶奶走了?”

“嗯。走了。但她的名字還在。在風裏,在花裏,在陽光裏。隻要我們記得,她就還在。”

沈瑤點了點頭。他們轉身走了。沒有回頭。他們知道,不用回頭。

那棟樓拆完了。石頭被運走了,骨頭被收走了,井被填平了。地上隻剩下一片空地,長滿了雜草。風吹過來,草在搖,像是在揮手,像是在告別。

沈夜和沈瑤站在遠處,看著那片空地。站了很久。然後他們轉身,走回家。陽光很好,風很暖。沈瑤走在他旁邊,牽著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暖得他麵板發燙。

“哥。”

“嗯?”

“我們以後還來這裏嗎?”

“不來了。”

“為什麽?”

“因為這裏什麽都沒有了。沒有樓,沒有石頭,沒有名字。隻有草,和風。”

沈瑤點了點頭。“那我們去哪?”

“回家。”

“然後呢?”

“然後吃飯,看電視,睡覺。明天再吃飯,再看電視,再睡覺。後天也是。大後天也是。一直這樣。”

沈瑤笑了。“不無聊嗎?”

“不無聊。因為和你一起。”

沈瑤的眼淚掉了下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笑了。“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說話了?”

“在下麵學的。它們說話不用嗓子,用腦子。我學會了。”

“那你現在是在用腦子跟我說話,還是用嗓子?”

“都用。腦子想,嗓子說。”

“那你累不累?”

“不累。因為是你。”

沈瑤笑了。她拉著沈夜,加快腳步。兩個人走在街上,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在地上投下兩個影子。一個是妹妹的,小小的,正常的。一個是沈夜的,瘦長的,五根手指。兩個影子靠在一起,像小時候一樣。

他們走回家,走上樓梯,走進家門。沈瑤換了鞋,走進廚房,燒了水,泡了兩杯茶。她端著一杯遞給沈夜,自己捧著一杯,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在播新聞,說那片空地將建一個公園,種很多樹,種很多花。沈瑤靠在沈夜肩膀上,閉上眼睛。

“哥。”

“嗯?”

“以後那裏變成公園了,我們去看看吧。”

“好。”

“春天去。花開了,一定很美。”

“好。”

沈瑤笑了。她睜開眼睛,喝了一口茶。茶很燙,燙得她舌尖發麻。但她沒有放下杯子。因為這是她泡的茶,是熱的,是暖的,是活著的味道。

窗外,太陽慢慢落下去,天邊的雲被染成了金紅色。月光還沒有出來,星星還沒有亮。城市在黃昏裏安靜下來,像在等什麽。

沈夜和沈瑤坐在沙發上,喝著茶,看著電視。電視裏在放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沈瑤皺了皺眉。“明天不能去公園了。”

“後天去。”

“後天也有雨。”

“那就等天晴。”

沈瑤笑了。“好。等天晴。”

第二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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