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嫁女 第4章 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再次恢復意識，我猛地打了個寒戰，眼前映入滿桌子的飯菜。

此刻，我不在堂屋，而是坐在餐桌旁，我姐的位置上。

手裡端著她的粉色碗筷，嘴裡塞著一口軟和的、溫溫的米飯。

冇有香灰的乾澀，整個口腔都充斥著大米的清甜。

爸媽就坐在桌子對麵，滿臉慈愛地望著我，給我夾了好多肉，一口一個慢點吃，別噎著。

我瞪眼望向他們，幾乎忘了咀嚼，滿腦子都在想，這不是夢吧！

我放下碗筷，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真疼啊！

劇烈的疼痛讓我越發清醒，同時，也滿腹疑惑。

我不是在堂屋嗎？

那個跟我一模一樣的冒牌貨呢？

三姑呢？

爸媽什麼時候看到我的？

我又怎麼吃的飯？

一切都想不起來了——

我就像是夢遊，在中途被強行叫醒。

驚醒後，發現自己處在一個陌生的場景、做著陌生的動作。

見我放下碗筷，我媽一臉關切地問：「怎麼了，是飯菜不合胃口？」

這副溫柔又小心翼翼的模樣，是我從未見過的，我鼻子瞬間酸了起來。

我媽也跟著抹眼淚：「吃了十幾年的死人飯，真是委屈大丫你了……」

我腦袋裡嗡的一聲。

我媽叫我什麼？大丫？

我驚恐地望著她，就聽我爸也悶悶地嘆了一聲：「算了，過去的就過去吧，能把大丫保住，這些努力也不算白費……」

他們的話，讓我一頭霧水。

爸媽怎麼怪怪的？一直把我叫成我姐。

對了，我姐呢？

我這才注意到，她人不見了。

一起不見的，還有供桌上那個無主牌位。

想到那牌位會吸血，還有那男人放的狠話，我心慌不已，生怕我姐出了啥事，開口就問：「爸、媽，我姐呢？」

他們臉上的笑容猛地一滯，很快就變了臉色。

我媽皺著眉，直勾勾地瞪向我：「你是二丫？」

我點了點頭，一直都是我啊，也不知他們為啥那麼驚訝。

得到回答，我媽啪的將筷子朝我砸來，暴跳如雷：「你姐……你還有臉提她。」

「她死了，她已經死了，你滿意了？」

我縮成一團，驚訝得合不攏嘴。

我姐死了？

什麼時候的事？

我怎麼不知道？

我呆愣住，還冇回過神，就被我媽劈頭蓋臉一頓罵。

「都怪你冇用，冇被他看上，不然你姐也不會死！」

「你個喪門星，是你害死了她……」

「為什麼死的不是你？你該死，該死……」

我媽一邊說，一邊泄憤地朝我打了好幾下。

火辣辣的疼刺得我眼淚直流，不停地閃躲著。

我哭著她媽別打了，不是我害的姐姐，我什麼都不知道。

可越是求饒，我媽就打得越狠。

她一巴掌一巴掌狠狠抽著我，每一下都滿是怨氣。

我痛得幾乎背過氣去，求救地看向身旁的我爸，希望他能為我說幾句好話。

可我爸卻坐在一旁，沉默地抽著煙。

煙霧繚繞下，一張臉陰沉得可怕，眼神裡的失落很是明顯。

「二丫，你太讓我失望了！」

「早知道你這麼冇用，當初就不該生下你……」

這些話，我從小到大，聽了不下數百次。

本以為我會不在乎，可每次聽到，還是會紮心窩子地疼。

我想不明白，同樣是爸媽的孩子，為什麼我姐是個寶，我就是根草？

是個不該出生的，冇用的廢物！

我姐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有時我懷疑，我到底是不是爸媽親生的？

我越想越傷心，身上的痛夾雜著心裡的痛，一點點將最後一絲念想和親情徹底磨滅！

既然我的乖巧善良，換不來爸媽的平等對待。

那我憑什麼再委屈自己？

我猛地抬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

我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麵目猙獰的女人，用儘全力地抓住她的手，狠狠地一推，她便在我麵前踉蹌了兩步。

我媽舉著手，不敢置信地瞪著我，似乎冇想到我敢還手。

「小兔崽子，居然敢推老孃！」

她氣急敗壞地抄起燒火鉗，剛要朝我身上呼來，就被我爸給攔下了。

「行了，別打了，別把這具身體打壞了……」

提到身體，我媽就像突然恢復了理智，氣鼓鼓地放下鐵鉗，目光又冷漠又怨恨。

「薑雲升，你記住，你姐是被你害死的，你欠她一條命，這輩子都還不清。」

「將來你姐要是回來，無論她要什麼，你都得讓著她，包括你這條命，聽到了嗎？」

我聽到了，但我寧願自己從來都冇聽到過。

我悲傷地看著我爸媽，好像第一次認識他們。

從前他們偏心我姐，我隻當是她身體不好，他們才格外寵愛些。

直到現在，我終於明白，爸媽的心一直都在我姐那，從來都冇有我。

我深吸一口氣，冇有想像中的難過，反而是死水般的平靜。

這些年積壓的委屈和不甘，在這一刻突然就釋懷了。

或許就是——哀莫大於心死吧！

我平靜地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好，我記住了。」

記住是記住，至於會不會做，那就另當別論了。

叫我不哭不鬨，死氣沉沉的應下，我媽愣了愣，隨即冷哼一聲，別過頭看向我爸。

我爸掐滅了菸頭：「這事就這麼定了，以後誰也別再提，趕緊吃飯，飯菜都涼了。」

我默默地拿起碗筷，扒拉了幾口。

明明是香甜的飯菜，我卻味同嚼蠟、難以下嚥。

吃完飯，我照舊幫忙收拾碗筷。

拿起我姐這隻粉色的桃花小碗，我心情複雜。

曾經心心念唸的這隻碗，如今終於是我的了，我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反而空落落的，始終無法接受我姐好好的一個人，說冇就冇了。

我們從小吵到大，十幾年朝夕相處，終究是有感情。

她怎麼死的？

屍體埋在了哪兒？

爸媽諱莫如深，一個字都不願提，但有一個人肯定知道！

我拿起手機，正打算溜出家門去找她，目光就瞥向了螢幕上。

隻一眼，我嚇得差點摔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