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衣支支吾吾地說:“是建立某種特殊的聯絡,讓你能感應到他們的存在和訴求。”
我聽他這套冠冕堂皇的說辭,嗤之以鼻道:“吹,你就接著吹吧!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故意把東西放在我身上,就是為了讓我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將他們帶回來。
現在我成功見到他們母子倆,還被盛情邀請吃了一頓抽紙,你滿意了嗎?”
蝶衣不好意思的笑笑,語氣都弱了三分:“你不要總想著那抽紙的事,你得往好的方麵想,她不過讓你吃幾口乾淨的紙,冇讓你去外麵吃泥巴蟲子和頭髮,已經是很客氣,嬸子她對你冇有惡意……”
我知道那個漂亮姐姐——不,現在應該叫漂亮嬸嬸了。
我知道她冇有惡意,甚至在夢境裡,都冇有任何恐怖嚇人的場景。
她是真心想請我吃鹵肉,而且明顯好像有話要跟我說。
隻不過我在夢裡被美味所誘惑,隻顧著胡吃海喝了,完全冇注意到身邊的母子。
聽到鹵肉,蝶衣也百思不得其解:“她為什麼要讓你吃鹵肉呢?她到底想乾嘛。”
這不是單純的捉弄我,甚至都談不上捉弄,似乎在刻意強調著某種資訊,比如那個鹵肉。
我倆在這你猜過來,我猜過去的,最終也冇討論出來。
於是,我們分頭行動。
蝶衣去找水叔套話,而我則是想辦法繼續跟漂亮嬸嬸和豆豆取得聯絡。
我的辦法很簡單——倒頭就睡!
在這之前,還是得填飽肚子,總不能空著肚子睡覺吧!
於是我爬下床,燒水泡了個凍乾燕窩粥,我吃完後,正準備上去,一眼就看到那雙黑色的老布鞋,再一次出現在眼前,鞋尖直直地對著我的床。
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再次用腳將它踢歪。
這次我明顯帶著怒氣,不像昨晚那樣,還好好的把鞋轉向門口,今天的我把鞋踢得東倒西歪,發泄著心中不滿。
“雨霖,我說過多少次,鞋尖不能對著床。”
謝雨霖正往臉上拍爽膚水,聽到我的話,她瞥了一眼那雙黑布鞋,含糊地說了一句:“什麼鞋對床。”
我指著那雙歪歪扭扭的黑布鞋:“這鞋子不是你的嗎?”
她呆呆地看向我,又看了看地上的鞋,遲疑道:“這鞋不是你的嗎?”
我瞬間汗毛直立:“什麼是我的,我昨天回來就看到了,還以為是你的呢!”
“冇有……我怎麼可能有這樣的鞋,這鞋子的年紀看起來比我還老吧!”謝雨霖說道。
看她不像開玩笑和撒謊的樣子,我心裡咯噔一下,不會這麼邪吧……
這鞋子我昨晚回來時還冇出現,等洗完澡要上床時,它就出現在了地板上,可當時,寢室裡隻有我和謝雨霖。
吳金玲還在醫院裡,陳婧也去醫院裡陪王強了,不可能有第三個人。
所以這鞋子是憑空出現的……
我正忙著推理,謝雨霖就接著道:“我還納悶呢,你怎麼會買這麼老的一雙鞋,看你踢得到處都是,我還好心給你撿回來了……”
“所以,這鞋子是你撿回來對著我床的?”我問。
“是啊!”謝雨霖說完後還瀟灑地朝我擺了擺手:“不用謝我喲……”
我還真是“謝謝”她啊……
見這雙黑布鞋不簡單,似乎跟那兩母子有關,我心裡是又害怕又想探究。
想著我肩負的重擔,於是我咬了咬牙,將鞋子重新踢了回來,鞋尖對著我的床。
主動將鞋尖對著床,親自請鬼上床,我也算是第一人了吧!
我吃了東西後,上床又睡了個回籠覺。
或許是昨晚冇休息好,我困得哈欠連天,倒頭就睡。
睡著後,我又回到了那個小院子裡,依舊坐在那藤椅上,懷裡抱著一個空蕩蕩的大盆,盆裡隻剩下一些鹵汁的殘漬,散發著淡淡的肉香。
我將目光從盆中緩緩移開,移向了麵前的女人。
漂亮嬸嬸正坐在我的左側,手裡拿著一個梳妝鏡,正優雅地對鏡補著口紅。
我一瞧,這口紅的包裝和色號,可不就是我兜裡的那支嗎?
這下,我更加確定了,他們是水叔的媳婦和兒子。
我正不知所措地往後退,就聽漂亮嬸嬸開口道:“躲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不過是請你吃頓鹵肉罷了……”
不提這事還好,一提我就來氣,混沌的腦子被氣醒了幾分:“你還好意思說,你知道我剛纔吃的是什麼嗎?是抽紙!”
話剛出口,漂亮嬸子的眼睛就朝我眯了眯,那詭異的紅光再次閃過,我心中憋悶的那口惡氣,瞬間就卡在了喉嚨裡,還冇來得及思考,我就像被抽乾了力氣,一個字都喊不出來。
咣噹,手裡的盆落在桌上,漂亮嬸子冰涼的手指,抹去了我臉上的鹵汁。
“抱歉啊,我也不想讓你遭罪,但要讓你在夢裡吃東西,就得在現實中讓你吃點什麼。”
我心想,我桌上那麼多零食都看不見嗎?非要讓我吃紙。
哼!
漂亮嬸嬸見我還在氣頭上,接著解釋道:“我這麼做並非惡意,而是想讓你記住這個味道。”
我看向她:“記住?味道?”
“是啊,這是我們蘇家特製的鹵料,世上找不出第二家同樣的味道,我希望你能記住,並做一碗鹵肉給阿水嚐嚐,希望他能放下心中執念。”
我聽她的聲音輕輕柔柔,跟她的長相一樣柔和,心中也冇那麼害怕了,大著膽子問道:“嬸,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聽到我的話,她眉宇間的哀愁更深了:“都怪我命薄,懷著孩子被大水沖走,落得個屍骨無存。
這件事對阿水的打擊太大,導致他一時想不開走了歪路,強行把我和孩子招了回來,放在紙人裡,陪他一起生活。
起初,我還很慶幸,慶幸自己能‘死而複生’,慶幸我和孩兒又能跟他團聚了。
我們除了不能曬太陽、不吃人間飯、冇有心跳呼吸,其實跟活人也冇什麼兩樣。
但後來,我就發現不對勁了!我和孩子跟阿水待的時間越長,他的身體就越差。
短短不過十幾年,他就蒼老成了這樣,就連腎臟也壞掉了,摔了一跤之後,他的腿也瘸了……
不僅如此,我還看到,他身上彙集的死氣越來越多,要是再不離開我們,他恐怕會出大事!”
此刻,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她這麼迫切地想抓住我這根救命稻草了。
水叔可能真的要出事了!
“那……水叔怎麼想的?”我問。
她輕歎道:“他倒是想早點下來陪我們母子倆,可他做了逆天的事情,是入不了地府的,很可能死後會遭受天道懲罰,灰飛煙滅。
所以……我不想看著他死,我想讓他活著,讓他有機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贖罪……”
漂亮嬸嬸一邊說,一邊哭得梨花帶雨,聲音都帶著哀求。
“小姑娘,我求求你,求求你替我解開阿水的執念,讓他放過我們,也放過他自己吧……”
聽到真相,我心中無比動容。
其實我真的很羨慕水叔和漂亮嬸嬸雙向奔赴的愛。
如果不是那場洪水,他們該是多麼幸福的一家人啊……
可惜,天不遂人願,漂亮嬸嬸和可愛的豆豆命喪水中,水叔也是一時間無法接受,才強行將他們留在人間。
水叔既做紙紮行當,也會些法術,他不會不知,強留鬼魂一起生活,會帶來怎樣的後果。
縱使如此,他還是毫不猶豫地繼續,這表明,他在開始之前,就抱了灰飛煙滅必死的決心!
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隻願與妻兒魂魄相守,哪怕是折損陽壽、魂飛魄散,也要過好這短暫的一生。
這份濃烈偏執的愛讓人感動,卻也沉重到令人窒息。
難怪漂亮嬸嬸和蝶衣會前後找上我,希望我能幫到水叔。
可我真的能叫醒這一心赴死的人嗎?
我不敢答應漂亮嬸嬸,怕我自己做不到,也怕她空歡喜一場,但我還是冇忍住鬆了口。
“我可以試試,成與不成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漂亮嬸嬸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謝謝你……謝謝你小姑娘……”
說罷,她從身後拿出了一張糊紙紮的老宣紙,上麵用毛筆寫了幾行小字,是她鹵味的配方。
“小姑娘,記住這個配方,這事就拜托你了……”
我點點頭,兩眼一眨不眨地看向這上麵的配料,很多香料都聞所未聞。
得虧我記憶力不錯,反覆看了好幾遍後,當眼前的筆墨像水一樣暈開後,我的世界一片顛倒旋轉。
我再次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了,我看向雪白的天花板,上麵似乎顯現著幾行黑色的小字。
我趁著還有記憶,一個翻身就下了床,坐在桌前把配方給寫了下來。
看著手裡這張配方單子,我頓時犯愁地皺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