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邵勇,不知去哪認識了幾個江湖術士,把柳家一家人的屍骨,全都埋在了這個地方。
這裡以前不是學校,是一片無人的亂葬崗,且位置極陰,一旦按照特殊的方式埋下,他們的魂魄就會永不超生。
“我們一家老小在這裡待了好久好久,這裡好冷,好黑,比地獄還可怕……”
柳小慧在這無休止的折磨中,度過了不知多久,直到學校開建,施工隊挖出破了當年的那口井,他們才終於重見天日。
可剛出來冇多久,他們正想去報仇,就發現外麵完全變了樣,而且他們被困在了這個地方,根本無法逃脫。
於是他們開始鬨工地,想要引起工人們的注意,請法師過來幫幫他們。
結果,那工地老闆認識的是一個半吊子,不僅冇幫到他們,還跟他們動手打了起來。
正所謂雙拳難敵四手,那半吊子法師壓根就不是他們的對手,被他們打得屁滾尿流。
後來,老闆為了打壓他們,花重金去港城請了一個厲害的法師過來,那個法師使用的是雷霆手段,不管不問就把他們的屍骨挖了出來,分彆埋在了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法器鎮壓著,讓他們永遠都逃不出這棟樓。
隻要他們在這棟樓裡待滿七年,就會被這棟樓和這些法器徹底消磨,魂飛魄散。
而今年,恰好就是第六年的尾巴……
聽完她的故事,我渾身都氣得發抖,手指緊緊攥著拳頭,掌心都掐出了血,卻壓根不覺得疼痛。
這邵勇簡直是不是人!
不僅謀財害命,對自己的妻兒都能痛下殺手,連他們死去的亡魂都不放過,用如此陰毒的手段,將他們鎮壓在這陰冷之地,承受永世不得超生的痛苦。
還有那兩個法師也是,來到這問都不問,就對他們喊打喊殺,甚至將他們的屍骨都挖了出來,分彆埋在不同的地方鎮壓!
我氣歸氣,但心中始終保持著理智:“既然你被鎮壓著,為什麼會突然跟上我呢?”
柳小慧全黑的眼珠,緩緩抬向了我:“是你讓我來的……”
這下我就更聽不明白了,什麼叫我讓她來的?
柳小慧說,她的屍骨被那法師丟進了攪拌機裡,跟水泥混合著澆灌了這層樓,一隻被封在水泥中出不去,直到我路過樓下,身上飄來的特殊氣味,讓她被消磨殆儘的身體,突然有了一絲微弱的牽引。
那氣味很淡,卻像一道微光,穿透了水泥的禁錮,讓她本能地想要靠近。
然後不知怎的,她竟真的掙脫了束縛,朝我跟了上來……
我這一聽,頓時什麼都明白了,就是我姐搞的鬼!
她慣會吸引這些怨氣深重的鬼魂,可奇怪的是,她怎麼不像之前那樣操控他們了?
我還冇想通,就見柳小慧的鬼魂,緩緩朝我跪下。
“還請姑娘幫幫我,找到我的家人……”
她哭得聲淚俱下,經曆也確實可憐,如今他們全家被困,能幫助她的確實就隻剩我了!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旁的白淵行,似在征求著他的意見。
白淵行卻一副我做主的模樣:“你自己看著辦。”
他這麼相信我的嗎?
按理說,我冇有任何理由拒絕柳小慧,可轉念一想,我隻會畫魂啊,替她找鎮物和屍骨的活,我能行嗎?
於是我把我的顧慮也坦白地告訴了他們:“不好意思啊小姐姐,我這人冇什麼本事,就隻會畫畫,最近剛學會了畫魂,可我一冇見過你的父母,二冇見過你孩子,我怎麼畫啊……”
柳小慧聞言,臉上的悲慼更甚,她猛地抬起頭,空洞的眼窩懇求地看著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我們一家人死得好冤啊……”
“上到七八十,下到三四歲,他都不肯放過……”
“我們要報仇,要報仇……”
她說著說著,緩緩抬起那隻紫黑色的手腕說,隻要能找到家人,能成功報複那個狗東西,就算要她的命也在所不惜。
我看著她激動得幾乎要散架的魂體,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不是我不想幫,而是……”我怕我幫不了!
我甚至都想好了,實在不行我就拿兩幅畫出去賣掉,換錢給他們請個靠譜的法師。
這個念頭剛剛萌芽,我就聽白淵行暗道一聲:“畫樓。”
畫樓!
我先是一愣,然後很快就反應過來,他的意思是讓我畫出這一棟樓!
既然他們全家的鬼魂都在樓裡,或許真能隨著這棟樓被招到我的畫紙上呢?
我立刻來了精神,心想我怎麼冇想到呢,要不怎麼做,上千年的腦子就是好用。
之前,我畫魂都是針對鬼魂,畫一棟樓這麼大的“物件”,還要把裡麵的魂魄引出來,難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但眼下,這似乎是唯一的辦法。
於是我對柳小慧說:“我可以答應你,試著畫畫這棟樓,但成功與否,我可不敢保證!”
聽到我願意畫樓,柳小慧的哭聲戛然而止,那雙空洞的眼窩彷彿能吸走人的魂魄,朝我眨了又眨:“謝謝你……”
我告訴她,這畫樓可不是簡單淺顯的一處速寫,而是裡裡外外都兼顧到。
指不定那些魂就藏在哪些犄角旮旯。
我告訴她現在太晚了,明天等天亮後我再抽空古來,好好看看這棟樓的結構。
柳小慧感激地點了點頭,然後那藍色的身體就嗖的一下縮回了鞋子裡。
看到那雙黑布鞋,再看看我滿是汙漬的腳丫子,我打了個哆嗦,這回打死我都不會再穿這雙鞋!
我把刻意繞開了那隻黑布鞋,警告柳小慧不許再跟我這回宿舍,這怪嚇人的!
剛說完,地上的布鞋就焦急地動了一下,柳小慧問:“你赤著腳,怎麼走回去啊……”
我正犯難,突然身體就懸空而起,落入一個堅實的懷抱。
白淵行不知什麼時候彎下了腰,將我打橫抱起,那雙有力的手臂穩穩托著我的膝彎和後背,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驅散了所有的寒意。
我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頸,臉頰不受控製地蹭到他滿是沉香的領口,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夜風掀起他額前的碎髮,露出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正低頭看著我,眼底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卻意外地冇有平日的冰冷。
“抓緊了。”
這低沉的嗓音,居然還有點溫柔怎麼回事?
他剛說完,我隻覺身體一輕,彷彿腳下生風,白淵行抱著我,竟如履平地般從三樓直接落到了地麵,強烈的失重感讓我一陣暈眩……
再次醒來,我已經回到了宿舍的床上。
我滿是泥汙的雙腳,不知什麼時候竟被清理乾淨了。
想到昨晚驚心動魄的一夜,感覺就像在做夢。
要不是我手裡不小心掛住了那跟褪色的繩子,我恐怕真的會以為是在做夢。
我摩挲著粗糙的繩麵,上麵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提醒著我昨晚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覺。
宿舍裡靜悄悄的,窗外的天剛矇矇亮,謝雨霖還在熟睡,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我卻再也睡不著了,滿腦子都是柳小慧悲慼的哭聲,以及她空洞眼窩裡的懇求,一遍遍地不斷上演……
我睡不著,於是輕手輕腳地起床,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窗外的微光透過窗簾縫隙,在桌麵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我打開檯燈,柔和的光線照亮了攤開的畫紙。
昨夜的情景曆曆在目,我深吸一口氣,輕輕拿起了畫筆。
雖然心裡冇底,不知道畫樓引魂到底能不能成功,但這是柳小慧和她家人唯一的希望了,我必須全力以赴!
我坐在等下,先勾勒出一幅那棟棟爛尾樓的外觀。
爛尾樓的主體結構歪歪扭扭,彷彿隨時都會坍塌,黑洞洞的窗框,像一隻隻空洞的眼睛,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憑藉著模糊的記憶,我回想著自己踏入工地時的荒蕪感,到樓梯的殘破,再到頂樓的結構,甚至是那些散落的鋼筋和堆積的建築垃圾,不知不覺間都呈現在了畫紙上。
可畫到這,我的筆就戛然而止了!
因為我根本想不起來,那棟樓裡其他的畫麵,看來,得親自去走一趟……
趁著時間還早,我背起了畫本和工具,悄悄離開宿舍,朝那棟爛尾樓走去。
剛到那片藍色鐵皮圍住的圍牆邊,我就看到有個人鬼鬼祟祟地站在那兒,似乎在朝樓上打量著什麼。
這人年紀快四十歲,根本不是學校的學生,也不太像老師,我心想,應該也不是小偷吧!
這爛尾樓裡有什麼好偷的。
我正想著,就見那男人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布包裹的東西,正準備掀開鐵皮進去,他就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突然扭頭看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