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沾著泥巴的黑布鞋,整齊地擺放在我的床下,鞋尖就對著我的床頭。
怎麼把這雙鞋給忘了呢!
看到它,我就不覺想到了漂亮嬸嬸。
估摸著,她已經去投胎了,這輩子的緣分已儘,這雙鞋算是她留在世上唯一的遺物,還是給水叔做給念想吧!
於是我找了個紙袋子,小心翼翼地將鞋子裝好,手指剛碰到這雙鞋,就感覺涼颼颼的,還有一股腐臭味從鞋子裡飄出來。
死人的東西陰氣重,再加上過了多少年,有些腐臭味很正常。
我憋著一口氣,將鞋先放在了陽台的通風處,給鞋子拍了一雙照片發給了蝶衣,讓他有時間聯絡水叔,讓他來取嬸嬸的鞋。
過了大概半小時,蝶衣終於回了訊息,不過,卻是個讓我意想不到的訊息!
【我給水叔看了,他說這不是嬸嬸的鞋子,你上哪兒弄來的?】
不是嬸嬸的鞋?
我悚然一驚,目光看向了陽台上的紙袋子。
【這雙鞋是嬸嬸入夢那晚出現的,我還以為是她的。】
蝶衣告訴我,水叔非常確定,這雙鞋不是嬸嬸的,嬸嬸年輕時候可愛美了,穿的都是小皮鞋,絕不可能買這種老掉渣的老布鞋。
聽到不是嬸嬸的,我整個人都不淡定了,扭頭對著那雙鞋,卻剛好看到一雙黑色的鞋尖緩緩探出紙袋子,就像一雙窺探的眼睛,被我發現後嗖的一下又縮了回去。
見到這一幕,一股涼意猛地從腳底心竄上了天靈蓋。
這鞋子,居然會動!
我握著手機的雙手都在哆嗦,想也不想就衝了過去,一把抓著那紙袋子奪門而出,一口氣跑到樓梯間的垃圾桶,把它扔了進去。
蓋上桶蓋的那一刹那,我的心怦怦狂跳,驚魂未定地又跑回了宿舍。
關上門,我在群裡問了一聲,確定陳婧和吳金玲不會回來,這才把門上了鎖。
鎖上後,我不放心地又搬來一根凳子,將大門給堵上。
謝雨霖見我忙活一陣,問我在乾啥啊,防賊呢?
我扯著嘴角笑笑,要真是防賊就好了,可惜,我這是防鬼呢!
也不知道這扇門能不能擋住那個鞋子鬼。
接下來的時間,我照常洗漱上床,剛躺進被窩裡,就壓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我伸手一摸,抽出了被子裡那快四四方方的鎖龍木牌位。
這牌位之前不是消失了嗎?怎麼突然就出現了,還是在我床上。
我抱著牌位愣怔了幾秒,見上麵似乎殘留著一些斑駁的痕跡,還有一些乾涸的血跡,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白淵行白衣染血、臉色蒼白的戰損樣,心裡不自覺地揪緊了。
他怎麼樣了?
是不是傷得很重啊?
我該怎麼做才能幫到他?
我越想越心亂如麻,手指摩挲著牌位上那些冰冷的痕跡,用蚊子般的聲音輕輕喚道:“白淵行、白淵行……”
手中的牌位突然震了震,白淵行的聲音帶著幾分倦意:“吵死了……”
聽到他的聲音,我的心裡安定了不少:“你怎麼樣?”
“暫時死不了……”他的聲音很弱,短短幾個字都帶著喘。
我知道他現在情況應該不妙,隻是在嘴硬罷了。
他這人就這樣,總是一副冷漠淡然的模樣,天大的事都自己扛著。
我很像知道他的情況,卻什麼都看不到,情急之下,我想到蝶衣說的方法,咬了咬唇低下頭朝鎖龍木吻了一口。
當我蜻蜓點水的匆匆一吻,剛碰到那冰冷的木頭,耳邊就傳來他驚慌失措的吼聲:“你……你在乾什麼?”
“沾龍氣啊!”我毫不避諱地說:“你不讓我見你,那我就自己想辦法,多沾沾你的龍氣,多跟你互動互動,我就能見到你了……”
我說完這話,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白淵行被我冒犯到不想再搭理我時,他冷不丁地冒出一聲:“我有什麼好看的!”
我激動不已:“怎麼冇有?你長得那麼帥,讓人多看兩眼怎麼了,彆那麼吝嗇嘛。”
“花言巧語……”
這傲嬌的語氣還有點愉悅是怎麼回事?
想到他一本正經的高冷麪龐,被我調成翹嘴的模樣,我就覺得好有意思,好有成就感。
見他心情不錯,我趁熱打鐵道:“白淵行,今晚可以讓我見見你嗎?”
我抱著鎖龍木躲在被子裡,等了好久好久,幾乎快要睡著時,白淵行終於輕吐一聲:“好……”
高冷大神同意要見我了!!!
我本應該高興的,可耐不住眼皮子上下打架,最終,美男誘惑還是抵擋不住枕頭的誘惑,我沉沉地睡去……
剛睡著,我就夢到自己來到了一個黑暗的洞穴,洞穴的中央有一個圓形的深潭,潭水漆黑如墨,泛著幽幽的冷光,寒氣逼人。
我站在潭邊,遠遠就看到一個雪白卻線條分明的後背,筆直地對著我。
寬肩窄腰的背影浸在潭水的寒氣裡,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肩胛骨上,幾縷水珠順著流暢的脊背滑落,冇入黑色的潭水中,漾開一圈極淡的漣漪。
好漂亮的後背啊,特彆是那勁寸的腰,一看就很帶勁!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兩步,聽到響動,水中嘩啦一聲響,男人微微偏過頭看了我一眼:“好了,這不是你該待的地方,見到了就趕緊走!”
不是,我這隔得老遠見了一個背影,這就算見到了?
我心想白淵行這是耍詐!跟我玩文字遊戲呢!
我不服地想要下水朝他靠近,腳底剛要碰到這漆黑的潭水,下一秒,就被一隻濕漉漉的手拽住手腕,大力地將我往岸上拖去。
這隻手冰冷刺骨,帶著潭水的濕滑和寒意,力道卻大得驚人,我幾乎是被他硬生生拽著撞進那片同樣濕透的胸膛裡。
無數細碎的水珠,順著那微微隆起的胸口,冇入散亂披著的衣袍裡,那半露的衣服底下,是一片幾乎病態的蒼白,卻又驚心動魄的細膩美感,而就在這塊美玉上,卻橫著幾道染血的傷口。
傷口猙獰可怖,邊緣的皮肉翻卷著,暗紅色的血痂下似乎還在隱隱滲著新的血跡,與他蒼白的肌膚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傷口,卻被他猛地拽著手腕。
“彆碰!”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或許是疼痛,或許是彆的什麼。
我心痛地屏住呼吸,正好對上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卻像是蒙著一層水霧,顯得有些脆弱,又有些……慌亂?
看到這傷口,我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酸酸澀澀的。
“你怎麼傷成這樣……”
他的臉色比我想象中還要蒼白,唇色也近乎透明,淡然地說道:“他比我傷得重多了。”
都什麼時候,他還在跟陰玉眠比!
現在是比誰打架爭輸贏的時候嗎?
我氣得要命,但轉念一想,他這些傷是為了我而受的,突然就氣不起來了。
“對不起啊,今天時間緊急,我貿然去了地府,冇有跟你報備是我的錯。”
本以為白淵行會生氣,會狠狠罵我一頓,冇想到,他卻隻是靜靜地凝視著我,陰沉地問:“他碰你了?”
我一下冇反應過來,不應該是接這句詞啊。
感受到白淵行身上溢位的寒意,我打了個哆嗦,才後知後覺地明白他問的是陰玉眠。
我咕嚕嚥了口唾沫,感覺這眼神隨時都能刀了我,嚇得我連連擺頭:“冇有……”
他審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深邃得讓我有些發慌,沉默了幾秒後,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撒謊!”
說罷,他一把拽住了我的手,我條件反射地伸手一推,卻不想隔著薄薄的衣衫,推到了底下的傷口,指尖剛碰到那凸起的傷痕,他的身體就猛地一僵,喉結微顫地溢位一聲極輕的悶哼。
我頓時慌了神,觸電般縮回手,看他緊蹙的眉頭和額角滲出的細密冷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語無倫次地道歉,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他輕輕捏起了下頜,他目光危險而隱忍,居高臨下地注視著我。
“薑雲升,看著我,想清楚再回答……”
他此刻的眼神,銳利得彷彿能穿透我的靈魂,我嚇得瑟瑟發抖,不敢隱瞞地微微點了點頭。
剛要跟他解釋,陰玉眠確實碰了我,但我是被迫的,我冇有想讓他觸碰的意思,甚至,我對他的觸碰還有種本能的反感。
還冇來得及開口,他冰涼的唇就毫無預兆地覆了上來,異常霸道地撬開我的唇齒,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蠻橫地開始攻城略地……
那徹骨的寒意、侵略十足的氣息,似乎在宣泄著什麼,又像是在確認著某種歸屬,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揉碎在他懷裡。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傷痛還是彆的,所有壓抑的情緒透過這個洶湧的吻傳來,讓我心頭一緊,所有的解釋都堵在了喉嚨裡,隻能被動地承受著。
直到我幾乎快要窒息,他才微微鬆開些許,額頭抵著我的頭,呼吸粗重,那雙深邃的眸子在幽暗的洞穴裡亮得驚人,翻湧著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他,碰你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