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爆炸餘波在龐大的地覈實驗室中迴盪,灼熱的能量碎片如雨點般濺落。墨非癱倒在冰冷的、微微晶化的金屬地板上,肋部的舊傷因劇烈的動作而再次崩裂,鮮血浸透了簡陋的包紮,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痛楚。他眼睜睜看著淩霜化作那道決絕的銀光,投入混沌能量球中心那深不見底的黑洞,消失不見。短暫的腎上腺素飆升過後,是冰冷的後怕和巨大的空虛感席捲而來。他做到了,他用最瘋狂的方式為她爭取了一瞬,但然後呢?他自己呢?estp的急智讓他抓住了機會,但代價是徹底暴露在暴怒的星官風和整個欽天監的武力之下。生存的本能瘋狂尖叫,而更深處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某種東西,也因這極致的瘋狂與瀕死的體驗,開始悄然鬆動。
“抓住他!!!”
星官風因驚怒而略顯尖厲的聲音穿透了爆炸的嗡鳴,他俊秀的臉上第一次失去了那份冰冷的從容,扭曲著實驗失控與珍貴樣本遺失的暴怒。淩霜的主動闖入完全打亂了他的步驟,那未知的變數讓他感到強烈的不安,而這份不安迅速轉化為對始作俑者的滔天怒火。
剩餘的獬豸衛和那幾尊龐大的清理者立刻放棄了監控混沌能量球(它似乎因爆炸和淩霜的闖入而暫時陷入一種詭異的相對平靜),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將目光鎖定了靠在牆角、幾乎失去行動能力的墨非。
脈衝武器的能量束再次充能,冰冷的槍口對準了他。清理者邁著沉重的步伐,地麵震顫,眼中的紫火燃燒著無情的殺戮指令。
墨非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混合著疼痛、後怕和慣有的痞氣的笑容:“嘿……諸位爺……忙著呢?我就一路過打醬油的……你們信嗎?”
冇人理會他的垃圾話。能量束毫不留情地射來!
墨非猛地向旁邊一滾,原先倚靠的位置瞬間被灼燒出一個冒煙的大洞。牽動傷口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他手邊冇有任何武器,那根鏽蝕的短棍早已不知丟在哪裡。estp的生存本能讓他大腦飛速運轉,目光瘋狂掃視周圍,尋找任何一絲可以利用的混亂。
有了!
爆炸損壞了附近幾個能量管道,灼熱的能量液正在嘶嘶噴濺,形成一片危險的區域。更遠處,因之前混亂而倒塌的設備堆形成了一個狹窄的縫隙。
賭一把!
他咬著牙,連滾帶爬,不顧一切地衝向那噴濺的能量液區域!脈衝光束追著他的腳步,在地麵上留下一連串焦痕。
“想自殺嗎?攔住他!”星官風冷喝,他要的是活口,需要弄清楚淩霜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以及這個看似小角色的傢夥為何能屢次製造意外。
一名獬豸衛試圖衝上前攔截,卻被一道突然加劇噴發的能量液逼退。
墨非險之又險地穿過那片死亡地帶,褲腿被高溫燎出幾個破洞,皮膚傳來灼痛感。他一頭鑽進了那個由倒塌設備構成的狹窄縫隙裡。
縫隙內部空間不大,堆滿了斷裂的線纜和扭曲的金屬,但暫時提供了一個脆弱的庇護所。追兵被暫時阻擋在外,需要時間清理或繞路。
墨非背靠著冰冷的、還在微微震動的金屬殘骸,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出胸腔。冷汗和鮮血混合在一起,讓他顯得無比狼狽。
暫時安全了……也許隻有幾秒。
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湧上。外麵是重重圍困的強敵,身負重傷,彈儘糧絕。淩霜生死未卜,阿信和辰老頭那邊杳無音信。他彷彿又回到了童年那場恐怖的記憶雨中,孤立無援,隻能眼睜睜看著冰冷的洪水吞噬一切,那令人窒息的無力感和對流水聲的恐懼再次扼住了他的喉嚨。
【……媽的……這次……好像真的玩脫了……】他絕望地想。
但就在這極致的絕望中,某些被壓抑已久的東西,反而變得更加清晰。
他為什麼會不顧一切地衝出來?僅僅是為了救淩霜嗎?或許有這部分原因。但更深層的,或許是一種對自身命運的極度不甘和憤怒。
他受夠了被當成棋子,受夠了被恐懼驅使,受夠了在星槎坊的底層蠅營狗苟,用虛假的“彩虹”麻醉彆人也麻醉自己!藥婆的利用,欽天監的追捕,星官風那將他視為螻蟻的眼神……所有這一切,都讓他積壓了太多的憋屈和怒火!
淩霜的決絕,那種即使麵對終極虛無也要主動踏入、尋求答案的勇氣,無形中刺痛了他,也點燃了他內心深處那點不肯熄滅的反抗之火。
【……憑什麼……老子就隻能逃跑?隻能害怕?】
【……憑什麼……那些高高在上的傢夥……就能隨意擺弄彆人的命運?】
一種極其樸素的、來自市井街頭的反抗哲學在他心中滋生。它不宏大,不精緻,卻帶著鮮活的生命力和憤怒的力量。
存在的意義?去他媽的意義!老子就是不想這麼憋屈地死!老子就是不想讓你們這幫龜孫如願!
宇宙的熱寂?那是以後的事!至少現在,老子還能砸爛你們幾個寶貝儀器!還能讓你們疼一下!
他的恐懼依舊存在,但對命運不公的憤怒,暫時壓過了恐懼。
他喘著氣,摸索著身上。除了滿身傷痕和那件破爛的衣服,他幾乎一無所有。忽然,他的手指觸摸到一個硬物。
是那把徹底報廢、傘骨斷裂、露出了內部夾層的油紙傘。之前亡命奔逃時,他竟然下意識地一直緊緊抓著這破爛玩意兒。
他拿出破傘,看著那斷裂的傘骨,看著那顆已經佈滿裂紋、徹底失去光澤的嬰兒牙齒。
為什麼這顆牙齒能兩次救他?它到底是什麼?藥婆似乎知道些什麼,但冇來得及說。
他捏著那顆冰冷碎裂的牙齒,童年那場記憶雨的碎片再次不受控製地湧現——冰冷的雨水,絕望的哭喊,女人蒼白的手,以及那枝被打爛的梔子花,還有衣角上那個……太陽笑臉……
等等!
太陽笑臉!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之前在地下黑拳賽場,那個搬運工掉落又撿起的金屬片上,就刻著這個笑臉!當時他以為那是衝著他來的警告或線索!
但現在,結合星官風對淩霜的代號“亥時-零七”,一個更可怕的猜想浮現在他腦海!
難道……難道他自己……也和“亥時計劃”有關?!這顆牙齒……是他某個親人的遺物?甚至是……他自身某個被遺忘過去的……信物?!那個消失在洪水中的女人……
他不僅僅是一個意外的捲入者?他的恐懼,他的命運,早已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編織進了這個巨大的陰謀之中?
這個想法讓他不寒而栗,卻又帶來一種奇異的**釋然**。如果他的痛苦並非偶然,那麼他的反抗,也就有了更具體的對象!
就在他心神激盪之際——
嗡……!
他手中那顆本已徹底黯淡的嬰兒牙齒,竟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純淨的**白光**一閃而逝!
與此同時,他感覺到懷中那柄破傘的某些傘骨內部,似乎傳來了極其細微的能量共鳴!
嗯?!
墨非猛地一愣,立刻仔細檢查起傘骨。之前隻顧著逃命,根本冇仔細看過。此刻在絕境中,他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忍著劇痛,用力掰開一根看起來有些異常的、略顯粗壯的傘骨。
裡麵是空心的!
而且,裡麵並非隻有那顆嬰兒牙齒!
在那顆牙齒旁邊,竟然還**藏著一小卷極薄、彷彿由光線編織而成的銀色絲線,以及幾片比指甲蓋還小的、刻滿了複雜符文的暗紫色晶體碎片!
那銀色絲線的質感……竟然和星官風手中“織夢者的殘骸”的光絲有幾分相似,但卻更加純淨、柔和!
而那暗紫色晶體碎片……則散發著與“夢魘之種”同源、卻又更加內斂、穩定的能量波動!
藥婆?!
一定是藥婆!她早就料到可能會有這一天,提前將這些東西藏在了他這把從不離身的破傘裡!這老婆子……到底還瞞了多少事情?!
這些東西有什麼用?怎麼用?
墨非完全不懂這些高深的偃師技藝或能量原理。他隻是一個街頭混飯吃的“彩虹販子”。
但estp最大的特點就是——極強的動手能力和臨場應變能力!理論不懂沒關係,上手試試就知道!
他看著外麵正在試圖清理通道的獬豸衛,又看了看手中這卷奇異的銀絲和晶體碎片,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冒了出來。
【……你們不是喜歡搞這些神神叨叨的能量嗎……】
【……老子給你們來個……街頭混搭風!】
他咧開一個帶著血絲的、瘋狂的笑容。
他不再試圖去理解原理,而是憑藉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將那捲銀絲小心翼翼地纏繞在那些暗紫色晶體碎片上,然後,又將這個粗糙的“組合體”,強行塞回了傘骨,緊挨著那顆偶爾會閃爍一下的嬰兒牙齒。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僅存的、微薄的星屑能量(他畢竟也生活在星槎坊,或多或少能引動一點),不管不顧地、胡亂注入那根改造過的傘骨之中!
他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能量爆炸?還是毫無反應?
嗡——!!!
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那根傘骨猛地劇烈震顫起來!表麵的油漆瞬間剝落,露出底下複雜無比的、彷彿天然生成的能量導路紋絡!
銀絲、晶體碎片、嬰兒牙齒三者之間產生了某種奇異的能量共振!
一股並非強大、卻極其特殊的能量波動猛地擴散開來!
這股能量波動,似乎同時具備了“織夢者”的編織特性、“夢魘之種”的侵蝕同化特性,以及那顆牙齒散發出的某種守護與穩定的特性!
它們以一種極其混亂、極不穩定、卻又詭異共存的方式,混合在一起!
這股混合能量波動擴散開來的瞬間——
整個地覈實驗室,產生了意想不到的連鎖反應!
首先,是那幾尊正在逼近的巨型清理者,它們的動作猛地一滯,眼中的紫火瘋狂閃爍,彷彿接收到了互相矛盾的指令,甚至開始出現微小的程式錯亂,有的轉身,有的原地打轉!
其次,是那些正在操作設備試圖穩定局麵或破解通道的研究員,他們麵前的螢幕數據流突然變得極其混亂,大量無法解析的亂碼和詭異的幻象碎片彈出,引得他們一陣驚呼和騷亂!
最明顯的是星官風!
他手中的“織夢者的殘骸”猛地**爆發出抗拒性的、尖銳的鳴響**!彷彿遇到了某種讓它極其厭惡、甚至恐懼的東西!那混合能量波動中的某種特質,似乎嚴重乾擾了它對現實進行“編織”和“竊取”的精度!
星官風本人更是如遭重擊,身體再次出現了那種明顯的重影和恍惚!這一次持續的時間更長!他甚至下意識地鬆開了手,讓“織夢者的殘骸”差點掉落!他的臉上浮現出劇烈的掙紮和痛苦,彷彿有另一個被壓抑的意識正在試圖甦醒!
“呃啊……什麼東西?!”他捂住額頭,發出痛苦的低吼。
整個實驗室的秩序,因墨非這誤打誤撞、胡亂拚接出來的“街頭混搭風”能量裝置,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混亂和失控**!
“有……有用?!”墨非自己都驚呆了,看著手中那根還在嗡嗡作響、發著燙的傘骨,簡直不敢相信。
他雖然不懂原理,但他看得懂結果!
混亂,就是機會!
他猛地從縫隙中探出頭,看到因清理者錯亂和研究員騷動而出現的防禦空隙,以及星官風那異常的狀態。
跑!
必須趁現在跑!
他不知道這股混亂能持續多久,也不知道這破傘骨還能撐幾下,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咬著牙,忍著劇痛,猛地從縫隙中鑽出,朝著一個看起來防守最薄弱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衝去!
“攔住他!彆管那些故障!”星官風強忍著頭痛和混亂,厲聲下令,但他的命令效果大打折扣。
墨非如同一條滑溜的泥鰍,在混亂的實驗室中穿梭,利用錯亂的清理者和驚慌的研究員作為掩護,竟然真的讓他衝出了一段距離!
前方是一個通往其他區域的緊急疏散通道!門似乎冇有完全鎖死!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即將觸碰到那扇門的瞬間——
身後,傳來星官風冰冷而充滿殺意的聲音:
“你……真是……令人厭煩的……蟲子!”
一股強大的、凝練的精神衝擊,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向墨非的後腦!
星官風似乎強行壓製住了體內的異常,動用了他自身的力量!
墨非隻感到眼前一黑,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前飛撲出去,重重摔倒在地,手中的破傘也脫手飛出。
意識迅速模糊。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彷彿看到那扇緊急疏散門上的指示燈,極其詭異地閃爍出了一個熟悉的圖案。
一個簡單的、線條勾勒的、
smiling的太陽笑臉。
然後,黑暗徹底吞噬了他。
墨非的瘋狂之舉意外引發了廣泛混亂,甚至似乎觸及了星官風的某些隱秘。那太陽笑臉再次出現,是巧合還是必然?他被誰的精神衝擊擊倒?生死如何?而那把藏著秘密的破傘,又將落入誰手?混亂的地覈實驗室,是否會因這街頭智慧製造的變數,而產生更深遠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