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
這個詞如同冰冷的楔子,敲入沸騰混亂的地核空間,帶來一刹那詭異的凝滯。
淩霜眼中純粹的銀光,那完全陌生的冰冷威嚴口吻,以及她投向星官風的那聲“竊夢者”,彷彿按下了時間的暫停鍵。墨非的能量過載器還在嗡鳴,辰的怒吼卡在喉嚨,獬豸衛與清理者的動作僵滯,連那不斷噴湧的暗紫色能量似乎都緩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或驚駭、或錯愕、或難以置信,都聚焦於能量拘束艙中那個彷彿徹底變了一個人的女匠師。
星官風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平靜麵具,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劇烈的裂痕。
【地核深處·舊實驗室遺址】
星官風手中的玉板數據流發生了極其短暫的、卻無比劇烈的混亂瀑流。他那雙總是平靜無波、如同深潭的眼睛,此刻銳利如針,死死鎖定了拘束艙中的淩霜,裡麵翻滾著震驚、審視,以及一絲……被戳破偽裝的慍怒?
“你……”他的聲音依舊試圖保持平穩,卻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乾澀,“……說什麼?”
淩霜(或者說,占據了她身體的那個意識)並未直接回答。她銀色的眼眸冷漠地掃過周圍的環境——躁動的舊缺口、晶化的地麵、鎮壓的巨釘、龐大的清理者、以及驚疑不定的星官風和他的團隊。那眼神,彷彿一位君王在巡視自己荒廢已久的舊疆域,帶著俯視螻蟻般的漠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真是……醜陋而拙劣的模仿……”】
她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深處響起,並非通過空氣振動,帶著古老的迴響,【“……以為竊取零星權柄,便可駕馭‘歸墟’之力?愚不可及。”】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星官風身上,銀眸中閃過一絲嘲弄:【“‘竊夢者’……你的‘網’,織得還是如此……漏洞百出……”】
星官風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不再試圖否認這個稱呼,而是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極度專注和……狂熱?彷彿一個苦苦追尋答案的學者,終於看到了最珍貴的實驗樣本出現了預期之外卻又更令人興奮的反應。
“
fascina
……”他低聲自語,玉板上的數據流再次變得有序而高效,甚至比之前更加奔騰,“……深度記憶覆寫?人格底層喚醒?還是……時空座標重疊?‘亥時-零七’,你總是能帶來驚喜。”
他完全無視了正在蔓延的晶化和即將崩潰的封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淩霜身上。他甚至微微抬手,示意周圍緊張戒備的獬豸衛和清理者暫時不要攻擊。
【“……驚喜?”】
淩霜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爾等驚擾長眠,妄動禁忌,引火燒身而不自知……何喜之有?”】
“真正的知識總是伴隨著風險,‘歸墟’女士,或者……
whatever
you
are
”星官風向前一步,眼神灼灼,“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喜’。告訴我,如何真正掌控它?如何避免晶化反噬?如何……抵達‘彼岸’?”
他竟開始直接追問!彷彿眼前不是一場災難,而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學術答辯!
【“……掌控?”】
銀眸中的嘲弄更甚,【“……涓流之於瀚海,螢火之於烈日……也配談掌控?爾等竊賊,終將溺斃於自身貪婪竊取的幻夢之中。”】
話音未落,她突然抬起被束縛的雙手——並非掙紮,而是做出了一個極其古怪的、彷彿牽引某種無形之物的手勢!
嗡——!
她頸間的生鏽齒輪和掌心的銀痕同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但這一次,光芒不再是散亂的,而是凝聚成兩道清晰的、旋轉的銀色光弧!
與此同時,那根被墨非意外擊傷、即將崩潰的金屬巨釘,其內部殘存的封印能量,竟然被這兩道光弧強行抽取出來,化作兩道黯淡卻精純的金色能量流,如同溫順的溪流,彙入她的雙手,被她掌心那銀色的齒輪疤痕儘數吸收!
“她在吸收封印能量!”一名研究員驚恐地大叫!
失去能量支撐的金屬巨釘,發出一聲哀鳴,徹底粉碎!
舊缺口的躁動瞬間加劇!更多的暗紫色能量噴湧而出!地麵的晶化速度飆升!
“阻止她!”星官風臉色終於變了,厲聲下令!他意識到對方並非在交流,而是在利用對話拖延時間,進行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操作!
八尊巨型清理者眼中的紫火暴漲,邁動著讓地麵震顫的步伐,衝向拘束艙!
獬豸衛的能量武器也再次充能,瞄準!
然而——
吸收了巨釘能量的淩霜,銀眸中光芒大盛!她猛地將雙手向兩側一扯!
哢嚓!
那堅固的能量拘束艙,竟然被她從內部硬生生撕裂!並非物理破壞,而是其能量結構被瞬間同化、瓦解!
她懸浮於半空,銀髮(原本的黑髮竟在能量浸染下透出銀光)無風自動,周身環繞著旋轉的銀色光弧與尚未完全吸收的金色能量餘暉,冰冷的目光俯視眾生。
【“……遊戲……該結束了……”】
她抬起手,對著最先衝來的那尊清理者,輕輕一指。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那尊龐大的、堅不可摧的清理者,動作猛地一滯,它體表的暗紫色晶甲以及內部的複雜結構,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般,開始無聲無息地消融、分解!不是晶化,而是更徹底的、迴歸能量本源的湮滅!
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包括星官風,都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這……這是什麼力量?!
時間稍作回溯,就在墨非扣動能量過載器扳機、轟擊能量介麵,造成地核能量失衡的同一時刻!
“走!”辰一把拉起還在操作全息投影儀製造混亂的阿信,趁著獬豸衛和清理者被下方突變和幻象吸引的瞬間,拖著他就往檢修棧道上方狂奔!
“墨非哥!”阿信急叫。
“彆管那小子!他有辦法!我們留下就是累贅!”辰低吼,他的經驗告訴他,那種混亂中,分散逃跑生存機率更大!
他們剛衝上來時的球形樞紐空間,就聽到下方傳來淩霜那一聲冰冷的“歸墟”,以及隨之而來的更大混亂!
辰的臉色劇變,卻不敢停留,拉著阿信玩命般衝進來時的管道口!
身後已經傳來獬豸衛追兵的腳步聲和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鳴!
“這邊!”辰憑藉著對地下管網噩夢般的熟悉,在錯綜複雜的管道中瘋狂穿梭。阿信幾乎是被他拖著走,肺葉如同火燒,腿軟得幾乎站立不穩。
追兵緊咬不捨,脈衝能量束不時擦身而過,在管壁上留下灼痕。
“不行!甩不掉他們!”阿信喘著粗氣,看著終端上代表追兵的紅點越來越近。
辰獨眼掃視四周,猛地推開一側一個鏽蝕的檢修門,裡麵是一個堆滿廢棄濾芯的小空間。“進去!”
兩人剛擠進去,辰就猛地關上門,並用一根鐵棍卡死。他迅速從破揹包裡掏出幾個小玩意兒——似乎是強效能量乾擾箔片和聲音誘餌——快速佈置在門外。
“這擋不了多久!”辰喘著粗氣,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下來,獨眼中充滿了疲憊和絕望,“媽的……還是……還是搞砸了……缺口……怕是……”
就在這時,阿信手腕上的終端突然發出急促的、不同於之前的提示音!
他低頭一看,隻見螢幕上自動跳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不斷自我更新的解碼進度條,而信號的來源,赫然是——他自身那雙義眼!
“這……這是……”阿信驚呆了。
藥婆留給他的這雙義眼,竟然還隱藏著這種功能?!
進度條飛速攀升,最終達到100%!
一小段被加密隱藏的數據流被釋放出來,直接投射在他的視網膜上!
那似乎是……一小段記憶碎片?來自藥婆?
記憶碎片中,藥婆的臉龐顯得更加年輕和焦慮,她正對著記錄設備快速低語:
【“……如果他們找到了‘辰’,如果情況危急到了必須動用‘那個’……告訴他……”】
【“……‘搖籃’並未完全沉寂……‘母親’的脈搏……仍在‘鏽巷’最深處……跳動……”】
【“……去找‘鏽弦’……她欠我一條命……出示‘星辰之證’……”】
記憶碎片到此戛然而止。
“搖籃”?“母親”?“鏽弦”?“星辰之證”?
阿信完全懵了。這些又是什麼?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追兵靠近的聲音以及能量武器轟擊檢修門的巨響!
“砰!砰!”
門劇烈震動,鐵棍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老頭!藥婆……藥婆還留了話!”阿信急忙將記憶碎片的內容告訴了辰。
聽到“搖籃”、“母親”、“鏽弦”這幾個詞,辰那佈滿疲憊和絕望的臉上,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近乎死灰複燃的光彩!
“什麼?!她還活著?!‘搖籃’還在?!!”他猛地抓住阿信的肩膀,力量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你確定?!‘鏽弦’?!那個瘋婆子?!”
阿信疼得齜牙咧嘴,連連點頭。
“媽的!媽的!老天爺還冇瞎!”辰激動得語無倫次,他猛地看向那扇即將被轟開的門,獨眼中重新燃起凶狠的光芒,“有救了!小子!抓緊了!”
他不再躲避,而是主動一腳踹開了那根變形的鐵棍,猛地拉開門!
門外,三名獬豸衛正要衝進來!
辰咆哮一聲,將手中那把古怪的電弧切割刀功率推到最大,猛地擲出!同時將包裡最後一把乾擾箔片全都撒了出去!
刺眼的電弧爆閃和能量乾擾瞬間籠罩了通道!
慘叫聲和能量武器的失控爆鳴響起!
“走!”辰趁機拉著阿信,朝著與來時截然不同的、一條更加狹窄、佈滿了老舊蒸汽管道的岔路亡命衝去!
“去‘鏽巷’!我知道一條近路!快!”
身後,暫時被阻的追兵發出了憤怒的吼聲和更密集的腳步聲。
新的亡命之旅,指向了一個名為“鏽巷”的、似乎隱藏著更多秘密和希望的方向。而藥婆至死守護的最終後手,“星辰之證”又究竟是什麼?它與阿信的那雙義眼,又有何關聯?
地核深處,淩霜懸浮於空,指尖湮滅清理者,銀眸漠然,彷彿執掌生殺的神隻。星官風在最初的震驚後,眼神中的狂熱更甚,玉板上數據瘋狂跳動,似乎在進行著某種極致的計算與分析,他竟緩緩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小巧的、彷彿由無數光絲纏繞構成的、不斷變換形態的奇異立方體……
廢件市場地下,辰與阿信在錯綜複雜的管道中奪路狂奔,身後追兵不止,前方是未知的“鏽巷”與神秘的“鏽弦”……
而與此同時,遠在星槎坊邊緣那座寂靜的、時間近乎停滯的鐘樓內。
一直如同石雕般靜坐、修複自身的玄晦,猛地抬起了頭!
他手臂上那緩慢流淌的光沙,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流動,甚至發出了細微的、如同沙漏即將流儘般的嘶鳴!
他的沙眸之中,映照出的不再是鐘樓的景象,而是兩幅飛速切換的畫麵:
一幅是地核深處,銀眸淩霜與手持奇異立方體的星官風對峙的場景!
另一幅,則是……一片無儘的、冰冷的、由無數暗紫色晶體構成的荒漠,荒漠的中心,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如同心臟般緩緩搏動的黑色旋渦!
玄晦那萬年不變的、彷彿已接受永恒囚禁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極度強烈的、近乎恐懼的情緒!
他猛地站起身,望向鐘樓那停滯的巨鐘,沙眸中充滿了掙紮與決絕。
【……來不及了……】
【……‘祂’……已部分甦醒……】
【……‘門’……正在雙向打開……】
【……必須……提前……】
他緩緩抬起了那隻纏繞著瘋狂流沙的左臂,對準了巨鐘的中心。
這一次,不再是試圖撥動指針。
而是……彷彿要徹底摧毀什麼……
——雙線激突,命運岔路!淩霜體內甦醒的究竟是何種存在?星官風最後的底牌為何?辰與阿信能否在“鏽巷”找到逆轉的契機?而玄晦預見的“雙向打開”的恐怖未來,又意味著什麼?他欲做的“提前”,是拯救,還是更徹底的毀滅?風暴之眼,已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