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急燈的冷光在阿信腕間終端螢幕投下幽藍的輝暈,那個閃爍的“辰”字代號如同黑暗中誘惑飛蛾的火焰。地下黑拳賽場——肮臟、混亂、暴力與非法技術的溫床,是藏匿的絕佳地點,亦是自投羅網的完美陷阱。墨非的
estp
本能在大聲警告風險,但淩霜被帶走的畫麵與那恐怖晶化影像交織成的緊迫感,壓過了一切謹慎。他拉起技術宅少年阿信,義無反顧地紮進了廢件市場最喧鬨、最危險的區域,追尋那唯一可能扭轉局麵的渺茫希望。
通往地下黑拳賽場的通道向下傾斜,空氣迅速變得渾濁、燥熱。震耳欲聾的電子樂混合著人群狂熱的嘶吼、沉重的撞擊聲以及能量武器特有的嗡鳴,如同實質的聲浪,一**衝擊著感官。牆壁上塗滿了狂野的塗鴉,劣質全息廣告投射著肌肉賁張的拳手和賠率閃爍的博彩資訊,光線閃爍不定,令人頭暈目眩。
墨非壓低帽簷,將驚慌失措的阿信護在身後,如同一條滑溜的魚,在擁擠亢奮的人群中艱難穿行。他的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既警惕著可能存在的欽天監暗探,也在搜尋任何可能與“辰”相關的蛛絲馬跡——特殊的記號、異常的
energy
flow、或是符合“討厭雨聲”、“星辰刺青”特征的人。
賽場中心是一個被高強度能量柵欄圍起來的巨大八角形“鏽籠”。籠內,兩名經過重度非法義體改造的拳手正在殊死搏殺。他們的肢體被替換成閃爍著寒光的金屬武器,關節處噴吐著灼熱的蒸汽,每一次碰撞都火花四濺,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鮮血和機油飛濺在籠壁上,引來觀眾更加瘋狂的呐喊。
“能量殘留……還在指向更裡麵……”阿信緊張地盯著手腕終端,螢幕上的圖譜光點微弱卻執拗地指向賽場後方一條更昏暗的通道入口,那裡站著幾個眼神凶悍、渾身煞氣的守衛,顯然是通往後台或更私密區域的人口。
“媽的,那種地方可不好進。”墨非啐了一口,大腦飛速運轉。硬闖肯定不行,需要個由頭。
他的目光落在鏽籠旁一個喧鬨的博彩攤上,又看了看籠中那兩個明顯已經殺紅了眼、全靠意誌和興奮劑支撐的拳手,一個冒險的計劃瞬間成型。
“在這等著,彆亂跑!”墨非對阿信叮囑一句,迅速擠到博彩攤前,掏出口袋裡僅剩的一些星屑幣,啪的一聲押在其中一個明顯處於下風、眼看就要被拆成零件的拳手身上。
“操!小子,你錢多燒的?‘碎骨’都快被‘屠夫’拆了!”旁邊的賭徒怪叫道。
墨非咧嘴一笑,露出標誌性的、帶著幾分痞氣的笑容:“賭的就是冷門!輸了算我的!”他的眼睛卻緊緊盯著賽場。
就在“碎骨”即將被對手一記重擊砸碎頭顱的刹那,墨非手指極其隱蔽地一彈,一顆微小的、他從老卡姆那裡順來的強效電磁乾擾珠無聲無息地滾入場地,精準地在“屠夫”的義眼視覺傳感器附近爆開!
滋啦!
“屠夫”的動作猛地一滯,視覺係統瞬間雪花一片,致命一擊打歪!
“碎骨”抓住這千分之一秒的機會,爆發出最後的潛力,猛地將一截斷裂的金屬臂骨狠狠刺入了對手動力核心的縫隙!
轟!能量泄露的悶響!
“屠夫”龐大的身軀僵直了一下,轟然倒地!
場內瞬間寂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嘩然!爆冷了!
莊家臉色難看地賠付。墨非笑嘻嘻地收錢,目光卻瞥向後台通道——那幾個守衛的注意力也被這意外的逆轉吸引了一瞬。
就是現在!
他如同泥鰍般滑回阿信身邊,低聲道:“跟上!裝成贏了錢興奮過頭的傻小子!”
他拉著阿信,假裝興奮地手舞足蹈、大呼小叫地朝著後台通道方向擠去,巧妙地利用人群的混亂和守衛一瞬間的疏忽,竟然真的讓他們混了進去!
通道後方比前台更加混亂。狹窄的走廊兩邊是簡陋的休息室兼準備間,裡麵充斥著止痛劑、興奮劑、汗臭和金屬灼燒的味道。受傷或等待上場的拳手們眼神麻木或狂躁,機械師正在緊急維修破損的義體。
阿信手腕上的信號變得強烈了一些,指向走廊儘頭一扇厚重的、看起來像是廢棄倉庫的鐵門。
兩人小心翼翼靠近。鐵門上冇有鎖,卻連接著幾根粗大的、能量流動不穩定的管道,門上用紅漆歪歪扭扭地寫著“危險!勿近!”。
墨非和阿信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慮和決絕。
墨非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了鐵門!
門後的景象讓兩人瞬間愣住。
這裡並非想象中的秘密據點或實驗室,而是一個……**巨大的、廢棄的能源核心調節閥室!
巨大的、鏽蝕的齒輪和閥盤如同史前巨獸的骨骼,佈滿了整個空間。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臭氧和冷卻液泄漏的味道。各種廢棄的管線如同藤蔓般纏繞垂落。而在房間的中央,一堆由廢棄零件、顯示器殘骸和不明儀器堆積成的“小山”後,隱約有微弱的燈光和儀器運行的滴答聲傳來。
“信號源……就在那後麵!”阿信壓低聲音,帶著激動和緊張。
墨非示意他噤聲,自己拔出之前撿來的鏽蝕短棍,小心翼翼地繞過零件堆。
後麵的景象更加令人吃驚。
一個瘦削的身影背對著他們,坐在一張堆滿了精密工具、電路板和古怪儀器的破舊工作台前。他穿著一件油汙斑斑的舊夾克,頭髮灰白雜亂。他的右手正以一種快得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用一把精密的刻刀在一個極其複雜的、指甲蓋大小的能量迴路板上進行微雕!他的左手手腕上,一個**藍色的、略顯模糊的星辰刺青隱約可見!
工作台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個看起來像是老式大功率信號發射器的改裝裝置,其上一盞小小的指示燈還在微弱閃爍——顯然,剛纔那段強行插播的恐怖影像,就是從這裡發出的!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工作台旁邊的一個支架上,固定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個破損嚴重、似乎被暴力拆除下來的、結構精密無比的……金屬義眼!
它的瞳孔部分並非普通結構,而是由無數細微的、彷彿星空般的光點構成,雖然黯淡,卻依然散發著某種神秘的氣息。其工藝風格,與淩霜那隻灰藍色義眼,乃至阿信眼中的那雙,都有著驚人的同源性!
“星樞之眼?!”阿信失聲驚呼,雖然破損,但那獨特的結構與他從藥婆留下的隻言片語和零星資料中看到的描述極其相似!
那身影猛地一震,刻刀在電路板上劃出一道錯誤的痕跡。他極其迅速地用一塊臟布蓋住了那個破損的義眼和發射裝置,然後才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飽經風霜、佈滿皺紋的臉,眼神銳利如鷹,卻又帶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種彷彿與整個世界隔絕的冷漠。他的左眼是正常的,雖然佈滿血絲,但右眼……卻是一個粗糙的、明顯是自製的、冇有任何裝飾的**簡易金屬義眼**,隻有最基本的視覺功能。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瞬間掃過墨非和阿信,在阿信那雙顯眼的義眼上停留了一瞬,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隨即變得愈發冰冷。
“誰讓你們來的?”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生鏽的齒輪在摩擦,“滾出去。”
“你是‘辰’?”墨非冇有退縮,緊緊盯著他手腕的刺青和那個被蓋住的義眼,“藥婆讓我們來找你!淩霜被欽天監抓了!我們需要……”
“我不認識什麼藥婆,更不認識什麼淩霜。”辰粗暴地打斷他,站起身,身上散發出一股危險的氣息,“最後說一次,滾。不然我不介意把你們拆了當零件賣掉。”
他的態度冷硬得超乎想象。
阿信鼓起勇氣,上前一步,舉起手腕終端,螢幕上那個“辰-β型加密脈衝”的信號標識還在閃爍:“這個信號!是你發出的!你乾擾了欽天監的通告!你發出了那段晶化的影像!你知道那是什麼,對不對?藥婆死了!她留下的東西指向‘晶化核心墓場’!隻有你能……”
聽到“晶化核心墓場”幾個字,辰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但臉上的冰霜依舊未融,反而更加警惕:“小子,胡說八道是要付出代價的。什麼墓場?我不知道。至於那段影像?不過是些無聊的惡作劇。現在,立刻,消失。”
他顯然在極力否認和撇清關係。
墨非的耐心耗儘了,estp的莽撞和機智同時上線。他猛地指向工作台上那個被臟布蓋住的隆起:“那是什麼?如果不是‘星樞之眼’,你藏什麼?如果不是你發出的信號,這玩意兒怎麼還燙著?老頭,彆裝傻了!欽天監的星官‘風’正在研究淩霜!研究她身上和‘亥時計劃’有關的一切!等他破解了秘密,下一個就輪到你了!你以為你能躲一輩子?”
他的話像刀子一樣刺過去。
辰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猛地握緊了手中的刻刀,指節發白,眼中爆發出駭人的怒火和……一絲難以掩飾的痛苦?他似乎被“星官風”和“亥時計劃”這兩個詞深深刺激到了。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幾乎要動手的刹那——
“哐當!”
倉庫另一側堆放的幾個廢棄油桶突然被猛地撞開!
一個身影踉蹌著衝了進來!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賽手服、滿身是血和油汙的年輕拳手,他的半張臉和一條胳膊已經呈現出一種可怕的、不正常的**暗紫色晶體化**!晶體正在緩慢而頑固地向上蔓延!
他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絕望,看到辰,如同看到救命稻草,嘶啞地伸出手:“辰……辰老……救……救我……那……那東西……又出來了……通道……通道失守了……”
他的話還冇說完,紫色的晶化已經蔓延到了他的喉嚨,將他的求救聲徹底凝固。他保持著伸手的姿勢,徹底化作了一尊散發著冰冷氣息的**晶雕**!
死寂再次降臨。
墨非和阿信駭得連退兩步,渾身冰冷。
辰看著那尊晶雕,臉上的冰冷和戒備終於徹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悲哀和無力感。他頹然地放下刻刀,喃喃道:“……還是……來不及了嗎……”
他猛地抬頭,看向墨非和阿信,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和急切:“藥婆留給你們的東西!那塊晶體!在哪裡?!”
墨非下意識地從懷裡掏出那塊內部蘊含星圖的暗紫色晶體碎片。
辰一把奪過,將其猛地按在自己那個簡陋的金屬義眼之前!
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那簡陋的義眼中,突然投射出一道微弱的藍光,掃描過晶體碎片!
晶體碎片內部的立體星圖瞬間被啟用,光芒大盛,變得更加清晰複雜!而星圖中央那個原本細微的光點,驟然放大,呈現出一連串急速變幻的、古老的空間座標!
而更令人震驚的是,在座標閃爍的間隙,那投影中竟然隱約浮現出幾個模糊的、不斷閃動的人影!
其中一個人的側影輪廓……竟然與此刻的淩霜有著驚人的相似!隻是穿著不同的衣服,眼神也更加……稚嫩?
而另一個人影……身材高大,手中似乎拿著……一枚結構奇特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齒輪**?那齒輪的形態,與淩霜頸間那枚生鏽的齒輪,以及她掌心新生的銀痕,都有著某種根本上的**同源感**!
“果然……‘鑰匙’……和‘座標’……一直都在……”辰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他看著那模糊的、拿著白光齒輪的高大人影,眼中充滿了無法言喻的複雜情緒,那裡麵有關切,有愧疚,有憤怒,甚至還有一絲……恐懼?
“那是誰?”墨非急問,“那個拿齒輪的人?!”
辰猛地關閉了投影,緊緊攥著那枚晶體碎片,彷彿那是唯一的希望,又像是燙手的山芋。他冇有回答墨非的問題,而是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力量大得驚人:
“冇時間解釋了!聽著!小子!”
“欽天監總部……‘巡天巨構’的最底層……不是監獄……而是……‘亥時計劃’的原始實驗室遺址!也是……一個更大的、被強行鎮壓的缺口所在地!”
“那個星官風……他帶走淩霜,絕不僅僅是為了研究!他是想……用她的共鳴……強行打開那個被封印的舊缺口!重現……甚至超越……當年的‘實驗’!”
“我們必須阻止他!否則一旦舊缺口打開,與新缺口(鐘樓下的)產生共振……整個星槎坊的時空結構都會加速崩解!晶化將無法逆轉!”
他猛地將一堆亂七八糟的零件和一個看起來像是老式手持能量衝擊鑽的工具塞進一個破揹包,扔給墨非:“拿著!會用吧?路上可能用得上!”
然後他看向那尊拳手化作的晶雕,又看了看後台方向越來越近的嘈雜聲和驚呼聲(顯然晶化蔓延已經被髮現),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走!我知道一條……直通‘巡天巨構’底層的……**廢棄維護通道**!”他拉起還在發懵的阿信,又對墨非低吼道,“能不能救出你的同伴,阻止這場災難,就看現在了!”
——希望與絕望的座標同時顯現!辰的真實身份與過往呼之慾出!直闖欽天監核心禁地的瘋狂征程被迫開啟!而那個手持白光齒輪的模糊身影,又與淩霜有著怎樣的淵源?星官風的真正目的,竟是重啟禁忌的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