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周遭一切都沉在一片凝滯的冷意裏。視覺被揉得扭曲發花,耳鳴細銳如針,紮得腦仁陣陣發緊,腐葉與黴土混合的腥氣悶在鼻腔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鈍重的窒息感。天地間靜到極致,連心跳都被吞沒,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空茫。
少年靠在粗糙的古木上,整個人鬆垮得沒有一絲力氣,眼簾半垂,眼神灰濛濛一片,像蒙著一層終年不散的霧,空洞得沒有任何神采。指尖無意識地反複摩挲著懷裏緊貼胸口的物件,那是他在這片混沌裏唯一的支撐,除此之外,世間一切都與他無關。霧絲纏上他的脖頸、漫入口鼻,他渾然不覺,彷彿連生死都早已置之度外。
就在這片死寂沉到最底的刹那,白霧深處忽然輕輕一顫。
沒有風,沒有聲,沒有任何預兆。一道清瘦的身影從濃稠的霧裏緩緩走出來,腳步輕得如同浮塵,不帶半分氣息,不激起半點漣漪。整個人隱在白茫茫的霧氣之中,麵容模糊不清,隻能看見安靜的輪廓,周身散發出一種不屬於此地的淡漠與疏離,像一位從時光盡頭走來的旁觀者,靜靜注視著一切。
他一步步走到少年身側,停住。
沒有任何多餘動作,沒有任何聲響。一隻微涼而穩定的手輕輕抬起,緩慢而清晰地,落在了少年的左肩。
隻是輕輕一拍。
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卻像一道驚雷劈穿混沌,一道光砸進死寂的深淵。
少年灰濛濛的眼瞳猛地一縮。
那層籠罩眼底的蒼白瞬間碎裂。死寂如冰的眼神驟然亮起,從空洞茫然,一瞬變得銳利、沉靜、無比堅定。原本鬆垮垮的脊背微微一挺,整個人的氣質徹底變了 —— 麻木褪去,死氣消散,沉寂已久的魂,在這一刻徹底醒轉。
他喉結輕輕滾動,幹澀的喉嚨裏擠出一聲低而輕的錯愕,聲音帶著久未開口的沙啞:“你…… 你是?”
霧中人沒有回答,沒有動作,隻是微微頓了頓。隱在霧中的麵容之下,似乎極輕地笑了一下,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卻帶著無言的篤定。下一秒,他緩緩轉身,身影向後一退,沒入翻湧的白霧裏,無聲無息,徹底消失,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
少年僵在原地,短短一瞬,心神卻像被徹底重塑。他緩緩回過神,鼻尖微動,輕輕吸入一絲縈繞在唇邊的霧氣。隻一瞬間,眉頭猛地蹙緊。不對。
這霧裏藏著看不見的東西,正一點點侵蝕感官,麻痹神經,拖人墜入昏沉。他立刻抬起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口鼻,阻斷霧氣繼續吸入。掌心之下,手臂上那道舊疤驟然傳來一陣強烈的灼熱,刺痛感順著血管蔓延全身,讓他瞬間徹底清醒,神智穩如磐石。
危險。不能停留。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側不遠處。另一個人縮在樹根旁,整個人蜷成一團,身體控製不住地輕顫,眼神渙散空洞,呼吸越來越淺,已經被霧氣侵得意識模糊,隨時都會徹底垮掉。
少年快步上前,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按住對方的肩膀,微微用力搖晃,聲音壓低卻清晰:“喂,醒醒!”
對方沒有任何回應,隻有微弱而急促的喘息,眼皮沉重得無法睜開,徹底陷入半昏迷狀態。
時間不多了。
少年沒有絲毫猶豫,伸手抓住自己貼身內衣,猛地撕開一塊布料,手指快速折疊,輕輕罩在對方口鼻處,簡單而牢固地固定好,暫時阻斷有毒霧氣的吸入。他穩住呼吸,一手托住對方的背,一手穿過腿彎,穩穩將人背起,手臂扣緊,確保不會滑落。
左臂的灼熱依舊清晰,心底有一道明確無比的指向,像黑暗裏唯一的路標。那裏霧更淡,那裏更安全,那裏有路。
他不再回望,不再停留,背著人,腳步穩而快地踏入白霧之中,朝著感知指引的方向,迅速前行。冰冷的霧氣從四周湧來,卻再也無法動搖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