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盲從墜坑,小弟湮滅
劉三柱佝僂著身軀,僵硬地蜷縮在粗壯的樹幹之後,指尖死死摳住粗糙龜裂的樹皮,指節緊繃泛白,指甲深陷紋路之中,裹挾著寒意的木刺隱隱紮進皮肉。
四周白霧翻湧肆虐,混雜著濃鬱的腐黴氣息與潮濕的泥土腥氣,肆無忌憚地灌入鼻腔。刺骨的陰冷順著衣領縫隙鑽入肌理,遊走於四肢百骸,寒意浸透筋骨,讓他牙關不受控製地磕碰顫抖,渾身肌肉緊繃,抑製不住地瑟瑟發抖。
周遭沉寂死寂,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壓抑。
瞬息之間,彌漫四周的濃霧驟然泛起詭異的扭曲,層層霧氣翻卷浮動,幾道佝僂模糊的虛影緩緩凝聚,靜默懸浮於半空。
鬼影沒有清晰的輪廓,不見猙獰的麵容,亦無淒厲的嘶吼,唯有一身破舊灰暗、沾滿陳舊汙垢的衣衫,在濃霧中靜靜佇立,沉沉地鎖定著他,死寂又冰冷。
一幕幕塵封的記憶猛然衝破腦海,揪動著靈魂深處的惶恐。
那是往昔歲月裏,他追隨刀疤一同攔阻、肆意欺辱、厲聲恐嚇的無辜路人;
是明明心存一絲不忍,卻因骨子裏的懦弱、盲從與恐懼,選擇麻木旁觀,甚至被動伸手,親手推上致命一擊的無助之人。
刹那間,恐懼席捲全身,劉三柱身軀猛然僵滯,呼吸驟然凝滯,胸腔彷彿被冰冷的利爪狠狠攥緊,窒息感層層疊加。
他這一生,從未主動蓄意害人,卻始終蜷縮在陰影之中,淪為旁人的附庸。
唯唯諾諾,畏縮不前,事事順從,不敢反抗。
老大下令,他便盲從照做;
老大指令,他便麻木追隨。
骨子裏的卑微與怯懦,根深蒂固的盲從,讓他甘願舍棄良知,將旁人的苦難視作自保的籌碼,以麻木的妥協,堆砌自己苟活的退路。
迷霧中的鬼影緩緩挪動,步伐遲緩沉重,無聲無息地步步逼近。
沒有暴戾的撲殺,沒有絕望的哀嚎,唯有一股深入骨髓的死寂威壓,沉沉籠罩周身,壓得人喘不過氣。
劉三柱雙腿一軟,渾身力氣瞬間潰散,狼狽地癱倒在冰冷黏膩的泥濘之中。冰涼的泥水瞬間浸透衣料,緊貼肌膚,刺骨的寒意驟然席捲全身,驚得他渾身劇烈一顫。
“別過來…… 別過來啊……”
他聲音破碎顫抖,語無倫次,連完整的話語都難以訴說,雙手慌亂撐著泥濘地麵,狼狽地向後蜷縮退縮。
目光死死鎖著逼近的鬼影,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自腳底狂飆而上,席捲全身,比霧林的陰冷更加刺骨,更加絕望。
他不敢直麵自己的懦弱,不敢正視內心的妥協之惡。
昔日的冷漠漠視,麻木的盲從順從,一次次的懦弱退讓,盡數化作霧中索命的亡魂,沉默地凝視著他所有的罪孽。
“不是我做的…… 真的不是我…… 是刀疤,是老**我的……”
絕望的嗚咽斷斷續續溢位喉嚨,他狼狽地揮舞手臂,徒勞地掙紮辯解,四肢綿軟無力,連掙紮起身的力氣都盡數消散。
鬼影步步緊逼,死寂的壓迫感層層加劇,絕望籠罩周身。
驚慌失措之下,他慌忙轉頭狼狽逃竄,視線被濃霧矇蔽,視野模糊渙散,徹底迷失方向,隻顧著埋頭拚命爬行。
腳下猛然一空。
驟然襲來的失重感瞬間席捲全身,四肢懸空,意識瞬間空白。
淒厲的慘叫死死卡在喉嚨,連一聲完整的嘶吼都來不及迸發,身軀便如斷線的枯葉,直直墜向下方漆黑幽深的深坑。
濃稠的黑暗瞬間吞噬一切,隔絕所有光亮與生機。
濃霧緩緩翻湧聚攏,悄無聲息地封閉深坑入口,掩埋所有掙紮的動靜,抹去一切殘存的痕跡。
一生怯懦,一生盲從,一生卑微。
他以懦弱為鎧甲,以順從為藉口,縱容惡念蔓延,漠視世間苦難。
最終,深陷魍霧林的罪孽審判,
被自己畢生的盲從與懦弱拖入無盡深淵,
塵埃落定,悄無聲息,徹底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