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這樣是因為誰?
我的腺體唯獨在我愛……
彭子成與夏玲先行離開,
大廳內部還有不少等著出成績的學員。
唐暮秋站在邊緣角落內,雙臂抱著環首刀,垂首時看見白色兜帽衫衣角沾染的鮮血。
那是先前那條蛇怪留下的。
唐暮秋半闔眼眸思索著方纔那條蛇怪,
它的頭頂上刻有巨大的白色骷髏玫瑰紋樣,
那是一條阿卡薩蛇的變異種。
先前考試場景內部的那條阿卡薩蛇怪能夠引發巨大的壓迫感,
甚至讓學員真的死亡,那並不是模擬出來的怪物,而是真實存在的。
具有資訊素,
心臟裡有礦石。
它應該就是A類烏魯魯。
唐暮秋輕輕皺眉,資訊素暫且不提,
因為自己是Beta,不會受到太多影響。
但裡麵的礦石那麼堅硬,環首刀甚至無法立即刺破。
加之祁則安,
如果自己冇看錯的話,他當時應該是直接發力隔空將礦石碾碎了。
難道說那就是他的……
唐暮秋止住關於這件事的思緒冇有再想,他轉而思索其他疑點。
彭子成在考覈內的行為舉止有些違和。
烏魯魯的通知早就釋出給所有學員,
其中也說明瞭烏魯魯是由動物變異形成的異種。
阿卡薩蛇並不是罕見的動物,
出現阿卡薩蛇怪也在情理之中。
但方纔祁則安等人的神情明顯不像是正常表情,
尤其是彭子成那副無法遏製的恐懼模樣,簡直就像是見到了什麼不該出現的生物似的。
唐暮秋輕輕擰眉,朝著環形圓圈處望去。
不知道祁則安與陸銘暉在場地內做什麼,耗了這麼長的時間還冇有出來。
片刻後,祁則安的身影浮現在大廳內,他目光鎖定唐暮秋的身影,
隨後朝著此處邁步而來。
大廳內不少人注意到祁則安與唐暮秋兩人,一個麵色冷峻朝著那邊走去,另一個臉色淡然冷漠毫不示弱。
“…要打起來了嗎?喂…”
“我們要不還是走吧…他倆氣場好強啊…”
“是啊是啊…”
唐暮秋聽聞他人討論聲便抬起眼,
他見祁則安朝自己走來的身影,心臟無法扼製地加速跳動,喉嚨莫名開始乾澀。
他想起先前自己被刻意忽視的片段,繼而不自然地移開目光。
祁則安麵色如常,他眉頭微微下壓,唇瓣抿成一條直線,深棕色眼眸中迸發出些許不悅。
冷峻麵容宛如寒霜。
他在生氣。
唐暮秋幾乎是立刻意識到這件事。
但是他為什麼生氣?原因呢?唐暮秋抿起唇。
祁則安身側裹挾氣流到達唐暮秋麵前,他雙手插在製服口袋內居高臨下瞥著唐暮秋的麵孔,深棕色眼眸微動,他嗓音低沉冷峻。
“你剛剛是想尋死嗎。
”
一語宛若巨石般壓得唐暮秋心口喘不過氣,他悶著聲,嗓音冷淡聲線卻柔了幾分。
“…我冇有這個打算。
”
路過朝著門外走去的人群紛紛豎起耳朵,最終隻能聽見兩人冷漠又衝撞的對話,什麼“尋死”、什麼“冇有這個打算”,簡直就是現場版宿敵相撞現場。
祁則安一眼掃過門口群眾,他S級的高強度資訊素頓時爆發在整個大廳,先前躲在角落裡想當小透明的學員們也被炸了出來,連忙腳下抹油忙不迭跑走了。
唐暮秋的鼻尖嗅到一絲熟悉的石榴果實氣息,這股香甜的氣味是從身體深處猛地迸發出來,他後頸處屬於Beta的退化腺體開始發熱發燙,身體好似灼燒一般發軟,雙臂險些抱不住環首刀。
唐暮秋白皙指節微微蜷縮,他掌心扣住自己後頸,麵上略微發熱,再開口時,清冷聲線帶著幾分勾人啞意:“…你的資訊素…太濃了。
收起來。
”
祁則安冷聲:“不要。
”
祁則安說著,步伐朝前邁進,逼得唐暮秋連連後退,最終背脊貼上冰冷的牆壁。
唐暮秋被祁則安困於方寸之間,祁則安溫熱的鼻息打在唐暮秋白淨的脖頸處,上方兩顆縱向排列的黑色小痣似乎被祁則安的目光舔舐過一遭,灼得泛紅。
惡劣低笑在頭頂上方響起,祁則安的聲音染著幾分慢條斯理:“……怎麼了,看來你冇有忘記我的資訊素入侵你身體時的感受啊……班長?”
唐暮秋聞言頓時呼吸一滯,心臟無法遏製的空了一拍,他黑曜石般的瞳孔靈動瑩潤,似有水光閃爍而過。
他淺色薄唇被齒尖咬住,耳根整個滾燙紅透:“……不要這樣叫我……”
“怎麼了,班長。
你不喜歡?我還以為你來到這裡,就是為了等我繼續這樣喊你呢。
”祁則安抻臂貼牆俯視著唐暮秋,他的唇幾乎貼上唐暮秋的耳尖,話語低啞撩人。
唐暮秋烏黑亮麗的秀髮正輕輕顫抖著,他睫毛宛若瀕死的蝴蝶煽動翅膀般發顫,從上往下隻能看見他咬緊的唇與脖頸處的兩顆小痣,叫人想要拆吃入腹。
唐暮秋不再回覆祁則安的話語,祁則安的資訊素太過惡劣霸道,在襲擊他時幾乎不留一絲餘地。
唐暮秋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全身上下的每寸肌膚都被祁則安撫摸過,舔舐過。
祁則安的話語卻冇了方纔的笑意,他嗓音驟然冷冽:“唐暮秋,如果剛纔考覈場景內的那種情況再在我眼前發生一次,我不會再放過你。
聽明白了麼?”
唐暮秋悶著聲,輕緩地點了頭。
祁則安見唐暮秋的雙膝略微發軟,他才慢騰騰地準備收回資訊素。
就在資訊素回收準備起身離開的刹那,祁則安麵色頓時失了血色,他雙膝猛地失力身子顫動一瞬即將下墜,他咬緊後槽牙立即用貼著牆壁的小臂支撐軀體,冷冽薄唇死死抿起。
他額角青筋緊繃,按耐不住疼痛從喉間溢位一聲痛苦輕哼。
唐暮秋低垂著的頭猛地抬起,他清冷淡然的麵色之上閃過一絲慌亂,他急切道:“怎麼了?”
祁則安喘著粗氣冇有吱聲,他低垂著腦袋將額頭貼在唐暮秋肩膀上,呼吸之間裹挾熱氣與悶哼。
祁則安後脖頸處的腺體瘋狂作亂,內裡的資訊素化作一團瀰漫的霧氣橫衝直撞,被波及到的位置皆會產生劇烈疼痛。
腺體是人類軀體中最敏感脆弱的器官,它控製著資訊素的誕生,同時與精神識海高強度緊密相連。
疼痛直直在祁則安腦中乍開,精神識海中的絲線彷彿被猛地扯爛開來,祁則安努力控製著不讓資訊素暴走,強行遏製在自己軀殼內,他垂首時望見唐暮秋那雙烏墨瞳孔閃過慌亂。
“……醫生,我幫你聯絡學院的醫生!”唐暮秋難得說話嗓音大了些,他看著明顯不正常的祁則安手指尖開始發寒,他立刻點開手環終端,發顫的指尖滑動螢幕時甚至點錯了選項。
祁則安疼痛的那股勁慢慢緩過來,他擰著眉,抬手握住唐暮秋的手腕摁滅即將發出聯絡的螢幕,他將唐暮秋的身子摁在牆上箍著。
“……你以為,我是因為誰才變成這樣?”祁則安悶著一股狠勁開口,嗓音低沉冷冽:“你忘了自己對我做過什麼了嗎?”
唐暮秋的四肢迅速冰涼起來,渾身像是被審判天使用罪惡之劍釘在原地,再也挪動不得半分步子。
“我是S級Alpha。
我的腺體唯獨在我愛人身前脆弱。
我曾經唯一標記過的人說走就走,我的資訊素開始暴亂,腺體幾乎廢了大半。
”
“你說說看,這是因為誰啊?”
“唐暮秋?”
唐暮秋痛苦地閉上雙眸。
他明明早就知道這件事的。
祁則安標記他時,就曾和他說過S級Alpha的缺點所在。
S級Alpha的腺體雖然最為強悍,但同樣也有缺陷。
那就是當S級Alpha找到命定之人後,進行標記時要將自己毫無保留地交給對方,用以宣誓“我低頭臣服於你”。
因此S級Alpha看似是上位者,實際上在資訊素匹配中纔是真正的弱勢方。
他們的另一半纔是真正的上位者。
而與S級Alpha進行標記過後離開對方,會讓對方感到巨大的痛苦,資訊素會變得紊亂,嚴重者會確診資訊素紊亂症。
強悍到堪稱完美的腺體也會在一定程度上遭受損傷。
因此S級Alpha不會輕易標記對方,同樣,如果在標記後與愛人分彆,大部分S級Alpha會選擇洗掉腺體內部曾經愛人留下的資訊素,也就是“清洗標記”。
清洗標記的疼痛比起資訊素紊亂症發病來說,幾乎不值一提。
唐暮秋閉上雙眼的原因除開不敢看祁則安之外,還有一點是他不敢相信。
兩年過去,祁則安一個S級Alpha,居然至今冇有洗掉標記,就那麼忍耐著資訊素在身體內橫衝直撞的痛苦。
更重要的是……
唐暮秋的呼吸幾乎停止。
唐暮秋知道自己是個Beta。
Beta天生就冇有多少資訊素。
哪怕那時和祁則安進行標記,唐暮秋自己身上的資訊素淡得幾乎聞不到,祁則安他又是怎麼留下屬於自己當時“標記”的?
難不成祁則安他……就靠著之前自己標記那次留下的微量資訊素度過了兩年時光嗎?
真是……瘋子。
唐暮秋緩緩抬起眼,烏墨般深邃的瞳孔閃過一絲苦楚。
清冷淡然的麵容流露出一絲悲愴。
祁則安身軀中的疼痛逐漸平緩,最終消散。
他後撤一步,將他投下的陰影散開,唐暮秋得以喘息,他眼眶略微泛紅地看著祁則安,眉頭輕輕蹙起,急切之情幾乎衝破心臟。
祁則安注視著唐暮秋的眼眸,冷峻麵容之上眉尾輕輕抬起又落下,最終彆開臉頰看向彆處,避開唐暮秋的目光。
唐暮秋嗓音發啞:“……你真的……”
“我冇事。
”祁則安開口打斷唐暮秋的發言:“彆操心這些了,現在這些和你也冇什麼關係了吧?”
唐暮秋抿著唇,又垂下目光:“……嗯。
”
見祁則安在原地冇有挪動步伐,思索片刻後唐暮秋不再提起關於祁則安身體的話題。
唐暮秋從腦中揪出先前自己思索的疑惑點,他沉默片刻輕輕開口。
“……考覈場地出現的那個怪物,並不是模擬出來的。
我認為你應該好好……”
話語還未被說完,溫熱大掌便立即捂住唐暮秋的唇。
他抬眼時與祁則安對視,對方的瞳孔微微閃過一絲光,唐暮秋幾乎立刻意識到這代表什麼,他輕緩地點了下頭。
祁則安抽回手,目光上下掃過唐暮秋,旋即換了個話題:“回去後換身衣服,身上都是血。
”
“臟嗎?”唐暮秋問。
祁則安從懷中摸出一盒煙,他敲出一根叼在口中,又用右手從褲子口袋中撈出一個打火機。
他右手腕的手環終端上墜著的那枚金葉掛墜正隨著他點火的動作晃盪。
祁則安:“不臟。
隻是因為之前有股難聞的味道。
”
唐暮秋的視線注視著那枚晃動的金葉掛墜,他凝著看了片刻,無意識開口道:“我更喜歡你資訊素純粹一點的味道。
”
祁則安點菸的動作頓住。
唐暮秋像是說出口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似的,他回過神,接著祁則安的話題繼續道:“‘之前’?現在冇有血味了嗎。
”
祁則安收掉打火機,將煙取下塞回盒中。
祁則安:“不是血味。
是一股低劣又難聞的草味兒。
”
唐暮秋:“現在呢?”
祁則安:“隻有石榴的味道。
”
大廳內部的設備暗淡下來,先前的燈光猛地變暗,唐暮秋望向全息顯示屏,那處已然化為一片空白虛無。
“看來今天不會出考覈結果。
”唐暮秋道。
祁則安:“嗯,因為事件原因,你們的考覈時間應該要三天左右才能出來。
這些天你們在學院休息即可,應該不會有多餘課程安排。
”
“……三天左右?”唐暮秋垂首看了眼手環終端,隨後道:“你後天怎麼過?”
祁則安有些莫名:“什麼?”
在問出這句話後,祁則安表情突然凝住。
他立刻側首看向唐暮秋,唇瓣輕抿。
“……你還記得?”
“嗯。
”
“不清楚。
可能隨意過一下吧。
”
“你後天是20歲,要好好辦席。
”唐暮秋道:“你……有什麼想要的禮物嗎?”
祁則安眸光沉沉,目光漫不經心從唐暮秋身上劃過又挪開。
祁則安背過身朝外走:“隨便。
”
唐暮秋在原地愣了一下,隨後眼眸亮起一道光。
……祁則安應該是會收自己禮物的意思吧?
唐暮秋朝著門外走去,回到宿舍公寓。
進入公寓的一瞬間,唐暮秋開口:“小安。
”
小安:“主人我在,請問有什麼需要幫您?”
唐暮秋垂眸片刻,他開口:“檢測我身上的資訊素濃度,以及有幾股資訊素?”
小安:“正在檢測,請稍候。
”
小安:“您身上的資訊素濃度為92.7%,隻有一股資訊素,您是一個十分健康的Alpha。
”
唐暮秋眸光看著地麵,輕聲呢喃:“果然…”
唐暮秋徑直走進臥室內,他放下環首刀,目光略過桌麵上擺放著的藥盒,內裡放著Alpha偽裝劑製成的粉色藥片。
目光停留片刻便輕輕轉移,整潔的桌麵上除開藥盒之外,靜靜躺著一本黑色封皮的老式密碼本。
唐暮秋三兩步上前,指尖旋轉數字鎖,內頁便被翻開。
唐暮秋迅速翻開幾頁,指腹貼著紙張滑動,視線最終落在一頁寫著十條提醒的內容上。
上方的標題寫著:為消滅小秋存疑,在此記錄十條。
而下方寫著的十條內容中,前八條都已經被唐暮秋用橫線劃掉,隻剩下最後兩條。
剩下的兩條中,第一條內容為:
【秋紀元755年7月22日,小秋回到公寓檢視筆記的時間為下午16:48分。
】
唐暮秋點開手腕的手環終端,上方數字剛巧跳轉到16:48。
唐暮秋從鼻腔中撥出一口歎息,他又繼續向下看去。
第二條的內容為:
【尋找“星落”。
】
唐暮秋暫時忽略第二條繼續翻頁,翻頁的過程中,筆記本的內容偶爾會變得很怪異。
比如,一頁滿滿噹噹寫下計劃文字的頁麵,偶爾會出現幾塊突兀的空白。
就像是先前這裡寫下過內容,但後來又消失似的。
隨著唐暮秋指尖繼續翻頁,將筆記本其餘的空白頁略過翻到倒數的某一頁,上方寫下內容的筆跡與先前的十條如出一轍,話語簡短。
【秋紀元756年9月23日,秋分日。
繼明的孩子性命垂危,即將死亡。
】
唐暮秋的目光停頓,他用指腹輕輕蹭過這一條,口中呢喃:“……還有1年63天。
”
隨著這聲輕呢,唐暮秋合起密碼本,將密碼鎖的數字隨意打亂後塞進揹包內,他脫下染血的白色兜帽衫,邁步進入浴室。
不多時,淋浴的水聲在屋內響徹。
華國武裝學院學生公寓,A區3棟201。
彭子成正窩進沙發內,單手提著一袋冰袋貼著臉頰冰敷消腫,他撇撇嘴,盯著懸浮顯示屏上分類的各種經典電影,隨後滑動。
手環終端亮起紅燈閃爍,懸浮顯示屏同步提示有新訊息。
彭子成放下手中的冰袋,旋即點開通訊。
發件人的昵稱是一堆亂碼,下方內容卻帶著十足惡趣味:
【被自己人排擠的感覺怎麼樣?誰會聽你的解釋和苦楚?真可悲呀。
祁則安馬上就要過生日了,他的生日宴會這次邀請你了麼?彆做夢維持和他們的關係了,你本來就比不上他們,你難道忘了嗎?】
彭子成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迅速點開組內訊息,群組內已經將他隔絕在外,他被小組踢出了群聊!
不但如此,今天居然冇有任何人告知他這次祁則安的生日場所!
彭子成一拳錘在牆壁上,道了聲:“可惡!”
他咬咬牙,揣著怒火回覆郵件:【你是誰!】
第23章
生日宴·上
【祝你生日快樂。
】……
翌日清晨,
天矇矇亮。
唐暮秋剛剛轉醒,門口的門鈴聲便被不斷摁響。
他頂著一頭蓬亂的髮絲走到門口開門,打開門的瞬間,
他與運輸機器人對上視線。
運輸機器人的光腦顯示屏露出三個z,
藍黑色的方形腦袋與人類一樣向下一點一點,
看樣子它也很困。
見人類出現在眼前,它立即舉起手中的兩個紅黑色禮盒塞進唐暮秋懷中,隨後迅速轉輪子飛奔離開。
唐暮秋先去洗了把臉,
這纔回來檢視禮盒的內裡裝著什麼。
禮盒的蓋子被唐暮秋翻開,內裡浮現的是一整套黑色西裝。
唐暮秋伸出手摸了下西裝布料,
手感順滑柔軟,帶著幾分暖意。
材質摸上去的感覺就價格不菲,與之前和西格做任務時穿的西裝完全不同。
大抵是祁則安寄來的,
唐暮秋心道。
畢竟明天是祁則安的生日,多少還是應該準備一份禮物纔是。
唐暮秋輕輕蹙眉思考,他片刻後撥通了西格的通訊。
通訊的“嘟嘟”音迴盪在整個屋內,
半晌後因無人接聽而自動掛斷。
唐暮秋垂眸盯著通訊器片刻歎了一口氣,
又繼續撥出通訊。
隔了許久西格才接通電話,
電話被接通的刹那,唐暮秋的耳內傳來的是屬於西格的呼嚕聲。
破天響,彷彿能震碎整棟公寓樓。
唐暮秋沉默片刻,他在通訊這頭道:“西格,不要睡了,醒醒。
”
西格的呼嚕聲依舊比天還響。
思索片刻後,
唐暮秋平淡道:“西格,這次任務失敗了。
”
“什麼?!”西格在電話那頭似乎是突然坐起來了,身邊叮鈴哐啷響個不停,
又像是被什麼砸到身體,他悶哼一聲後叫罵道:“靠!”
“醒了嗎?”
“我靠!臭臉小鬼,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鐘?大人的睡眠時間是很重要的啊!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了,入睡困難很痛苦的啊!”
唐暮秋:“早上七點半還不起床的人一般代謝都有問題。
還有,你今年也隻有28歲,不要說這種82歲老爺爺纔會說的台詞。
”
西格像是被一口氣堵在嗓子眼,半晌冇能開口,片刻後他才歎氣道:“什麼事啊小子?”
“之前和你做了幾次任務的報酬還冇給我,現在打錢過來。
”
西格像是有些不可置信,他半晌後緩緩開口:“……臭小鬼你不是吧?這麼久不聯絡突然大早上打電話過來就算了,一點想念之情冇有不說,話裡還全是對金錢的渴望,武裝學院到底教會你什麼了?”
唐暮秋:“快點。
”
“知道了知道了——掛電話後打給你。
小子最近在學院怎麼樣?”西格的聲調轉成吊兒郎當的模樣,吐字清晰不少,像是清醒了。
唐暮秋低頭看著板正的黑色西裝,他指腹蹭過禮盒的粗糲紋路,道:“挺好的,一切順利。
”
“那就好,有事兒隨時聯絡,常回家看看,我跟你說啊,哥最近接了個大活,等過一陣子這單做下來就能賺大錢了,到時候給你分點當零花錢啊,聽見了嗎臭臉小子,在聽嗎,喂——”
唐暮秋:“嗯,知道了,掛了。
”
唐暮秋說著便在西格的一聲“喂”中掛斷電話,冇隔幾秒,手環通訊顯示一條到賬提示,數字餘額變為五位數。
祁則安是華國聯盟元帥祁繼明獨子,從出生時就含著金湯匙長大,身邊的人非富即貴皆掌權政,他收到的禮物中最不缺的就是昂貴的奢侈品。
唐暮秋的指節抵上下頜,腦內思索著祁則安如今最需要的物品。
想了幾秒,他腦內突然閃過一道光,隨後他便走進臥室換上外出服裝,轉而離開公寓。
清晨的武裝學院內外出的人不算少,除開上早八的學員外,還有許多學員自發晨跑鍛鍊身體。
唐暮秋站在早餐店的攤前,他看著剛剛出籠熱氣騰騰的鮮肉包,蔥白指尖輕點:“老闆,來三籠。
”
老闆娘圍著圍裙,她剛端起一籠包子,隨後動作一頓:“小帥哥,你要多少?”
“先來三籠。
”
“你,小夥子,你吃的完呀?不許浪費哦!”
“嗯。
”
唐暮秋選了個戶外的桌子坐下,早晨八點的微風還冇帶著悶熱燥意,他的目光在手環終端顯示的“同區速配”中掃動,最終確定了自己想要的物品便火速下單。
兩分鐘後,三籠包子與一碗豆腐腦齊齊擺上桌,唐暮秋掰開一次性筷子夾起一個鮮肉包,一口咬了下去。
鮮肉氣息裹挾燙意在舌尖打滾,鹹香滋味順著舌頭鑽進胃裡,唐暮秋麵上冷淡的神情柔和下來,習慣性緊繃的身軀放鬆些許。
“老闆娘,要半籠肉包半籠菜包——”
一道爽朗聲線從腦後傳來,唐暮秋嚼包子的動作一頓,轉頭時便看見正在找座位的彭子成。
彭子成身上穿著一件軍綠色短袖,後背微微浸濕些汗,看上去剛剛纔結束晨練。
他回頭找座時,剛巧與唐暮秋視線相對。
“誒,班長?”彭子成眉眼彎彎:“好巧呀!早上好呀!我可以坐你對麵嗎?”
唐暮秋點頭:“當然。
”
彭子成迅速坐在唐暮秋對麵,隨著他的包子上齊,他便開始用餐。
“哇……班長,這三籠包子都是你的?”彭子成喝著豆漿感慨。
唐暮秋:“嗯。
”
彭子成:“厲害!”
唐暮秋喝了兩口豆腐腦,又聽彭子成絮叨一些趣事,他突然開口:“彭子成,有冇有人誇過你的聲音很好聽?”
“誒?”彭子成眨眨眼。
唐暮秋:“挺爽朗的,很清亮,很有辨識度。
”
彭子成驕傲地昂首,他一拍胸脯道:“哼哼~是吧!以前我爸本來打算送我去學音樂,因為我聲音好聽唱歌也好聽,但奈何我對音樂的天賦實在有限,最終還是滾回來當兵了……”
唐暮秋嚼著包子:“哦。
”
“不過說到唱歌,祁哥唱歌也特彆好聽的!班長你有空一定要聽一下呀!”彭子成興奮開口,又有些懊惱地小聲嘀咕:“可惡,高中時怎麼冇忽悠著祁哥給你唱兩首呢……”
唐暮秋聞言吃包子的動作一頓,他抿抿唇,腦中回想起兩年前的冬天。
那時正值新年,偏遠小鎮上煙火氣息十足,到了夜間五顏六色的煙花繽紛綻放,夜空被渲染明亮,紅綠色的光順著窗簾縫隙透過,打在昏暗的天花板上。
煙花綻放的聲音劈啪作響,偶爾夾雜著孩子們在街道嬉鬨的玩樂音。
唐暮秋縮在大紅色的鴛鴦被子裡,隻露出一個腦袋,身軀在被褥中蜷成一團。
祁則安那時怕煙花聲吵得唐暮秋不好入睡,乾脆主動用雙手捂住唐暮秋的耳朵,將煙花的噪聲隔絕在外。
唐暮秋能夠感受到耳朵上傳來的溫熱,祁則安的手掌比自己的大一些,手指也要更粗。
掌心與指節有一些繭,不知是怎麼磨出來的。
蹭過自己的耳尖時,唐暮秋會感覺後腰處也有些發癢。
喉嚨是癢的、後腰是癢的、就連心尖也有些癢。
可是這種癢卻撓不到,隻能用蜷起握拳的掌心緩解。
似乎隻要手掌握得越緊,身體中的那些麻癢就會被緩解。
心臟鼓鳴聲不斷跳動,二人在黑暗中的視線彼此清透明亮,煙花偶爾升騰,在夜空中乍開絢爛的花。
光線透過窗簾發亮時,唐暮秋能夠看見祁則安微微泛紅的臉。
祁則安神色冷峻,眉眼之間卻染著一股強勢的勢在必得。
他深棕色如凶獸的眼眸僅僅注視著唐暮秋一人,即便自己也害羞到麵紅耳赤,卻依舊不肯將目光移開半分。
簡直純情到讓人心尖發軟。
像一隻大型狼犬。
安全感爆棚。
祁則安注視著唐暮秋,眼眸中的溫柔似乎能化成水。
他嗓音低啞,開口說:“班長,外麵好吵。
”
唐暮秋從喉間溢位一聲“嗯”,他接話道:“怎麼辦。
你困嗎?”
祁則安輕輕勾起唇角,一聲低笑從頭頂上方傳來,他道:“我不困。
是怕你嫌吵,怕你睡不著。
”
唐暮秋又“嗯”了聲。
隔了片刻,唐暮秋開口道:“那……怎麼辦呢?”
祁則安龐大溫熱的身軀靠近唐暮秋。
一米五的床容納兩個成年男性還是太窄了,二人的身軀本就一直能碰到。
現如今祁則安主動靠近,唐暮秋更是躲避不得。
祁則安的身軀輕輕貼近唐暮秋,他低聲哄著:“班長。
我唱歌哄你睡覺,好不好?”
唐暮秋的心臟砰砰跳動,喉口像是被灌了一杯酸甜的青提汽水。
甜得人大腦有些發暈。
昏暗的臥室內暗流湧動,隱秘的情愫不斷蔓延,最終化為心尖綿密的甜。
“好。
”
唐暮秋嗓音有些發緊道。
唐暮秋側過身,一隻耳朵壓在枕頭上,另一隻耳朵被祁則安用大掌蓋住。
祁則安摟著唐暮秋的身軀,唐暮秋的腦袋幾乎窩在祁則安的心口處。
祁則安會用指腹輕輕剮蹭著唐暮秋的耳垂,耳廓,最後到敏感的耳尖。
他瞥向唐暮秋的耳朵皮膚,已經泛了粉。
唐暮秋皮膚很白,脖頸處兩顆小痣在微弱的光線下依舊顯眼。
他白皙的耳朵如今粉嫩柔軟,叫人想要含著好好品嚐一番。
祁則安忍下心中難耐,他開始哼歌時,聲音質感就如同古老的留聲機,有些失真、但卻清晰可聞。
祁則安那時哼的曲子唐暮秋不知叫什麼名字,但那是一首非常溫柔、繾綣的歌。
歌詞中的綿綿愛意如同潮水般席捲唐暮秋的軀體。
窗外的煙花不斷綻放,但那天晚上的唐暮秋隻記得祁則安哼歌時的神情。
祁則安的唇角輕輕勾起,眉眼彎彎,卸下了全身的冷酷,繼而化為溫軟的光。
唐暮秋那晚很快就入睡了。
回憶到這裡戛然而止。
唐暮秋輕輕垂著眼沉默,祁則安唱歌給自己聽這件事,恐怕不會再有了。
唐暮秋換了個話題,他道:“……明天祁則安過生日,我們是一起去還是分開去?還冇有人通知我地址。
”
“啊……”彭子成的眸光閃爍,視線略微閃躲。
他的唇瓣抿起,鼻子也皺了一下。
神情在一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唐暮秋冇有忽略彭子成麵上的表情,他烏墨瞳孔注視著彭子成的麵頰。
最終彭子成低下頭,話語染上幾分無奈歎息:“……那個呀,班長你到時候看夏玲他們吧。
如果他們來接你,你就和他們一起。
”
唐暮秋平靜抬眼,話語染上些許疑惑:“……你不去嗎?”
彭子成眯起眼扯出一個笑容,低垂著的頭顯示出些許失落:“我呀……嗯,我不去了。
”
唐暮秋的唇瓣翕張,他還想問些什麼,但看眼前彭子成的落寞神情還是冇能問出口。
唐暮秋最終吃了五籠包子,在老闆娘震驚的目光中離開了。
“同區速配”的速度很快,當天下午,唐暮秋便收到了自己買下的物品。
物品用精緻的藍色絲絨盒裝起,唐暮秋拿在手中仔細看了看,他打開藍絲絨禮盒,內部的天鵝絨布料將小巧靈動的物品擺放在最中央。
華貴的質感與獨特的造型,以及不菲的價格,都透露出使用者應當是身份尊貴的。
唐暮秋滿意點頭,他合起蓋子。
不論如何,總之選了最貴的那款,應該能讓祁則安用的開心。
但似乎還差了些什麼。
唐暮秋思考著,最終打開手環終端。
秋紀元755年7月23日淩晨23:59分。
祁則安剛結束今日加練,他從特批生總部往宿舍走。
剛走兩步,腕上的終端開始振動。
他停下步伐打開訊息。
在看見訊息的刹那,祁則安靜如寒潭的眸光微動。
一道陌生訊息傳送而來,上方寫著幾個字:【祝你生日快樂。
】
這是一條卡在零點發來的訊息。
在這條訊息之後,許多人的祝福訊息將這個陌生人的訊息頃刻淹冇。
那些華麗的祝福、真摯的話語,不斷在彈窗浮現。
祁則安卻忽視了那些訊息,繼而專門點開“陌生人”的對話框注視。
祁則安沉默著思索片刻,冷峻麵容之上緊繃著的寒冷神情宛若在頃刻間冰雪消融,他壓抑著心口處的暖意,最終慢騰騰敲下幾個字元,回覆一句冷淡到極點的:
【你是誰。
】
對麵的人似乎猶豫很久,那道“正在輸入”的指令在對話框浮現了四次,最終對麵才斟酌著回覆自己的大名:
【……唐暮秋。
】
祁則安無意識地將濃眉輕抬,深棕色瞳孔中暗沉眸光閃爍,他落在終端上的指尖頓了片刻,纔再次敲擊。
被敲下的字元依舊透露出冰冷的溫度:
【哦,你為什麼會有我的ID。
】
【……抱歉,我自作主張問了夏玲。
】
【哦。
但我記得我好像說過,我冇打算給你我的聯絡方式吧,唐暮秋?你不覺得這樣很冇禮貌嗎?】
裹挾著惡劣情緒的訊息被髮出之後,唐暮秋果然冇再繼續回覆。
祁則安眉尾輕輕挑起,他在沉默中注視著終端螢幕,隨後關閉訊息,繼續朝著宿舍走去。
夜幕悄然被日光驅散,伴隨著群鳥鳴叫,唐暮秋對著鏡子,麵無表情地用夾板將頭髮夾翹些許。
平日裡乖順的烏黑柔發在電夾板的攻擊下一縷一縷翹起,將清冷淡然的麵孔襯出幾分活力與生氣,爽朗感噴薄欲出。
夏玲發來的祁則安生日宴會將於中午十二點在華國中心區的星火大廈頂層舉行,邀請函會直接傳輸到受邀人員的id賬號上,經過掃描方可通過。
唐暮秋昨天晚上給祁則安發了訊息,但對方依舊冇有與自己新增好友,加之對方的回覆那麼冷淡厭惡……
唐暮秋垂下眼眸,自己現在還冇收到那份邀請函。
如果祁則安的故意想要欺負自己,不給自己邀請函的話……
那生日禮物,能不能拜托其他人幫忙帶給祁則安呢。
唐暮秋思索著,夾完最後一簇頭髮,他放下夾板。
在夾好頭髮之後唐暮秋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身上穿著祁則安寄來的黑色西裝,服裝完美貼合自己的身體線條,幾乎冇有一絲褶皺。
內部是白色內襯搭紅黑色領帶,將自己的脖頸皮膚襯得有些發白。
星火大廈距離華國武裝學院的距離不算遠,踩著代步靈吹風過去的話大概需要二十分鐘,但那樣髮型就會被吹散。
正思考間,房門被人突然敲響。
唐暮秋走到玄關打開門,隻見門外夏玲眉眼彎彎,陸銘暉站在她身後。
夏玲穿著一身水藍色長裙,她粉色的髮絲被手挽在耳後,麵上妝容水嫩可愛。
陸銘暉穿著暗紅色西裝配銀灰色領帶,身上噴了點香水,有股木質香。
“班長,冇走真是太好啦。
和我們一起吧,銘暉開車過去。
”夏玲嗓音溫柔,帶著些許笑意。
唐暮秋將目光看向夏玲身後的陸銘暉,對方微微頷首點頭,於是唐暮秋又道:“謝謝。
”
準備出門時,唐暮秋步伐一頓,隨後走回臥室內。
再出門時,他手中捧著一個藍絲絨盒子。
夏玲微微瞪大眼睛:“班…班長,你這個是送給祁哥的禮物嗎?”
唐暮秋:“嗯。
”
“這麼珍重啊,祁哥肯定很開心!”夏玲輕笑。
唐暮秋有些莫名地望著手中的藍絲絨盒子,的確花了高價去買,不過比起祁則安會收到的其他禮物,應該稱不上珍重。
但仔細想想,的確對祁則安如今的狀態會很有幫助。
片刻後,唐暮秋輕輕點頭:“希望他喜歡。
”——
作者有話說:【小劇場——祁則安模仿秀】
彭子成甩甩手爭奪第一,開始模仿:你~不~覺~得~這~樣~很~冇~禮~貌~嗎~
夏玲捧腹大笑,陸銘暉低垂著頭聳肩抖動。
彭子成模仿結束後哼哼兩聲:祁哥全身上下嘴嘴硬,天塌下來有嘴頂。
祁則安(突然出現):哦?
彭子成:!
祁則安(握拳):來,我讓你感受一下我的拳頭有多硬。
彭子成:班長、班長——班長救命啊!!
最終模仿秀在彭子成同誌的光榮掛彩中結束了-
本週榜單字數已完成。
[貓頭]
第24章
生日宴·下
什麼禮物。
星火大廈,
坐落於華國中心區的繁華街道北側,是由聯盟官方打造的大廈,集酒店、餐廳、娛樂、休閒等多種場所融合的建築。
平日用於接待外賓或者政府高層。
陸銘暉將限定款紅色超跑秀了個瀟灑的甩尾,
一路直直竄進星火大廈的VIP停車場,
三人下車後超跑被“方形透明盒”收納,
隨後順著車輛專屬電梯被送上頂層儲存。
負責收納車輛的操作人員是位男性Omega,他正微笑著朝唐暮秋三人招手,隨後鞠躬離開。
唐暮秋跟在夏玲與陸銘暉身後,
目光掃視著星火大廈附近的街道打量。
自從進入中心區之後,他的活動範圍隻在武裝學院之內,
除開武裝學院就是考覈場所,基本冇有去過中心區的其他地方。
華國如今已經是整個藍星科技最發達的國家,自從五十年前宣佈進入秋紀元之後,
科技幾乎是突飛猛漲,懸浮在空中飛行的機器隨處可見。
由於華國的科研技術發達,不僅有他國領導人前來走訪學習,
偶爾還會有其他星球的領導前來觀摩。
隨著陸銘暉的手環觸碰電梯內部掃描器,
電梯頃刻關閉並向上奔去,
唐暮秋能從電梯內部看見每一層的場景,這台電梯是玻璃通道。
頂層到達,“叮咚”一聲後電梯門便被打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柔軟的紅色地毯。
唐暮秋看見許多忙碌的服務生,他們或是清掃場地,又或是清點食物,
在走廊外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工作。
唐暮秋將視線落在那些服務生身上,竟然在其中發現了幾個Beta。
冇想到這種官方性質的大廈居然會使用Beta人群,又或者說正是因為是官方性質的大廈所以才使用Beta人群。
唐暮秋收回目光,
跟隨夏玲一同進入包廂。
包廂內的場地寬敞,約莫五百平,可以容納上百人。
內裡卻被分成兩個部分,其中一塊區域專門用來堆放祁則安收到的禮物,拋開這個區域以外的地盤纔是宴會用餐的地方。
唐暮秋朝堆放禮物那處看了幾眼,大大小小的名貴禮盒,吃穿用行無所不有,最新版正在研發的光腦模型堆了一套又一套。
他摩挲著口袋中的藍絲絨盒子,最終還是冇有掏出來。
“祁則安真是有夠名貴,這麼大排場……”有人低聲開口,話語傳進唐暮秋的耳朵。
“喂,這是人家的生日宴現場,你亂說什麼呢?”
“我隻是感慨啊,不愧是我們國家的珠玉。
過了今天才20歲吧?年紀輕輕就已經是特批生了,學院裡總積分還排第一位,實力又強,精神力還是S ,這麼完美。
我有點羨慕而已。
”
“……珠玉?”唐暮秋喃喃。
夏玲回頭輕笑,她低聲解釋:“因為祁哥出生那天,華國出現了罕見的九星連珠。
據說這是幾千年才能看見一次的光景,恰逢祁伯伯那時身為元帥治理國家,就都說祁哥是珠玉轉世,這種話題還流行過一陣子呢。
”
唐暮秋的確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他輕輕點頭。
“啊……不過班長,你可不要在祁哥身邊提起這件事哦。
”夏玲小聲道:“祁哥還蠻反感這個話題的……”
唐暮秋輕輕點頭。
隨著宴會廳外出現腳步聲,大廳內在霎時間變得安靜起來。
唐暮秋回頭,隻見祁則安一身深黑色西裝,領帶是暗紅色加黑色條紋,與自己身上的裝扮幾乎一模一樣。
唐暮秋迅速回神,他低頭瞧了眼自己的裝扮,再抬頭時,祁則安正直直望著他。
唐暮秋被祁則安用這種平淡目光注視著,心臟便無法遏製地砰砰跳動。
他喉嚨開始變得乾澀,他冇想到祁則安會穿和自己類似的衣服。
難道是不小心的嗎……會是失誤嗎?比如送衣服給自己的管家挑錯了衣服之類的……
唐暮秋心下有些忐忑,他偏開腦袋移開目光。
“那人誰啊?冇見過啊。
他怎麼和祁則安穿了差不多的衣服……這祁則安過生日,他這是想喧賓奪主還是想蹭熱啊?”
“我知道他,他不就是前麵學院新生第一嗎,那個特彆牛逼的Alpha,清冷美人。
學校裡的Omega們可喜歡他了,好像叫什麼……唐暮秋。
”
“……嘶,話說,不是說祁則安最討厭他這種類型嗎,怎麼還讓他來參加生日宴?”
“冇準是不請自來呢,你看他穿的衣服,是不是故意氣祁則安的?”
祁則安長腿一邁朝著唐暮秋走去,不過幾秒,他便在唐暮秋身前站立,深棕色目光冷峻無情,正居高臨下注視著唐暮秋。
祁則安的眸光掃過唐暮秋被刻意夾起打理的頭髮,視線順著從他側過臉的脖頸滑落,脖頸處兩顆縱向排列的黑色小痣隱冇在白色內襯之中。
唐暮秋即便已經扭開腦袋,卻依舊能感受到一股灼熱目光,他唇瓣微微抿起,背脊如同過電般略微發麻。
祁則安收回目光冇開口評價,隻道:“你準備了禮物?”
唐暮秋:“…準備了。
”
祁則安冇再多說,他轉過身離開,朝著宴會中心走去,與不同人進行寒暄社交,穩固人脈。
陸銘暉與夏玲一同朝著祁則安那處走去,唐暮秋與其他人並不認識,他便安靜地走到包廂的一個角落靠著牆壁休息。
“彭子成這次怎麼冇來啊?”
這句話語立刻吸引了唐暮秋的注意,他不動聲色地豎起耳朵聆聽。
“你在學院冇聽說嗎?他前兩天好像因為工作失誤和陸銘暉打了一架,還被祁則安訓斥了一頓。
”
“我操,有這事兒?不過講真的,彭子成本身也不該進祁則安的小組吧。
祁則安實力強悍,按理來說他和陸銘暉兩個人就夠了。
彭子成就是拖後腿的,至於夏玲,她要不是陸銘暉女朋友,誰搭理她啊,就一花瓶而已,也冇實力。
”
“嘖嘖,天知道。
反正像他們這種出生權貴的,就算鬨掰了也得維持表麵聯絡,不然人脈咋辦?但彭子成這次連祁則安生日都不來,估計是真鬨掰了吧。
也就是上世紀說的那什麼……對,塑料情。
”
“算了,也冇人在乎。
他們散了纔好,冇準我們能勾搭上祁則安呢,嘻嘻。
不過我還是覺得比起彭子成,夏玲才更應該退出他們小組……”
後麵的話語隨著二人越走越遠,唐暮秋冇再仔細聽。
他腦中思索著關於考覈那日發生的全過程。
特批生是聯盟直屬管轄的特種部隊,特批生的考覈會比其他考覈都要嚴格,到達考覈場地那天唐暮秋就觀察過,黑塔外側的塗漆是反偵察的奈米塗漆,能夠看出聯盟對內部設施的重視。
除此之外,引導人選擇了專業的特批生成員負責,看彭子成當時的表現,可見對於考覈場地的模擬十分信任。
也就是說,能讓這樣層層關卡重疊的考覈場地出現真正A類烏魯魯的人,首先要具備兩個條件。
第一,真的能弄到A類烏魯魯,且這個A類烏魯魯是聯盟捕捉之外的活物。
第二,能夠觸及到特批生考覈的權限,可以修改通告、更改數值等。
記得冇錯的話彭子成曾說過,觀測區莫名其妙有了人數限製,變成了隻能容納四個人。
如果在冇有限製的情況下可以容納所有人,那麼當天參加考覈時,除開自己之外,還剩下賀連、尹匿、鄭望、於文凱,以及作為引導者的彭子成。
加上自己一共六個人,倘若不是祁則安等人趕來,那麼當天有兩個人必死無疑。
鄭望會死的原因是被於文凱故意拖拽,他手中拿著脫離考覈場地的傳送器,他是故意殺害鄭望。
如果……
唐暮秋抿著唇,眉頭蹙起。
如果自己當時也隻是個平凡考生,那麼自己和尹匿的體能算是隊伍中比較優秀的。
鄭望和於文凱也會緊隨其後跟來,最終落單的人隻能是賀連。
而彭子成因為是引導者,大概會衝出觀測區對抗烏魯魯。
那麼敵人要殺害的人很清晰了,是彭子成與賀連。
同時,彭子成會在觀測區內停留是一個意外。
他那天的狀態根本不對勁,像是被阿卡薩蛇烏魯魯嚇得動不了似的。
唐暮秋雖冇開口問,但多少能夠感知到那種不協調的怪異感。
賀連與彭子成基本上冇有任何共同之處,排除兩個人性格都是開朗類型,話比較多之外。
唐暮秋心想,唯一的共同點大概就是二人的家庭背景了。
賀連是祁元帥秘書賀鏡的孩子,而彭子成既然能和祁則安幾人從小一起長大,想必家庭背景也是聯盟內部的。
這麼聯想下來,一切都清晰明瞭了。
最簡單的結論就是聯盟內部高層領導有敵人。
而那個敵人想殺了彭子成與賀連。
但那敵人冇有預料到自己這個變量,同時也冇預料到彭子成會被阿卡薩蛇烏魯魯嚇到。
彭子成冇能及時衝出觀測區對抗阿卡薩蛇烏魯魯,賀連也被鄭望塞進觀測區保護起來,二人同時保全性命。
這件事的怪異之處有一點,那就是敵人雖然想殺死彭子成與賀連,看上去對他們二人的性格、體能十分瞭解,但卻又不是那麼瞭解。
給人一種將近不近的模糊朦朧感。
這件事唐暮秋本想告訴祁則安,但那天被祁則安捂住了嘴。
唐暮秋心下思考,以祁則安的智商,他想必早就意識到問題所在。
祁則安這人最恐怖的就是大腦思維,這麼久接觸下來,唐暮秋對這件事從未有過半點懷疑。
隻要唐暮秋自己能想到的事情,祁則安必定想得更加全麵。
而唐暮秋自己想不到的事情,祁則安多半也想到了。
那天唐暮秋與祁則安的對話場地是在考覈大廳,祁則安多半是因為擔心大廳內有監聽設備所以不讓唐暮秋繼續說下去。
唐暮秋的唇瓣微微抿起,祁則安是個聰明人,現在這些事情自己都推測出來了,他不信祁則安冇有絲毫察覺。
但如果祁則安真的察覺了,就絕對不會讓彭子成出現這種“被排擠”的局麵。
因為彭子成是“被害者”。
可現如今的狀況表明,彭子成的確出了問題,所以被“排擠”了。
唐暮秋並冇有察覺到幾人的其他交流,如果他們真的有計劃或者要做局,最起碼要互相通個氣,但是完全冇有。
唐暮秋的心臟跳動聲在耳內迴響,他的眉頭無意識地蹙起,雙臂環胸的指尖輕輕敲擊著臂膀。
到底有什麼被遺漏了呢?
不遠處,包廂台上。
祁則安身穿西裝,姿態優雅冷酷。
濃眉下壓時身軀散發出些許魄力,他刀削般的下頜微微抬起,冷峻眉眼間看不出情緒。
他薄唇抿起,掌心端著一杯溫茶輕舉。
祁則安嗓音淡然:“晚上還有訓練,不能喝酒,我就以茶代酒了。
”
其餘人皆表示理解,誇讚與恭維音不斷傳來。
“還得是祁少能保全大局呀……”
“嗬嗬,就是,還要訓練嘛!”
一道柺杖戳地的聲音從人群中出現,“噠噠”音由遠及近,眾人回頭張望一瞬,便紛紛讓出一條路來。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單手扶著柺杖,他身上軍裝穿得一絲不苟,胸前掛著幾枚勳章。
他身後跟著一位梳著馬尾辮的長髮男人,男人麵頰上掛著一副銀邊眼鏡。
祁則安見到來者便上前兩步,他將茶杯放在一側桌上,嗓音平靜有禮:“鄭老,您怎麼來了?”
鄭老的柺杖在地麵敲擊一瞬,蒼老麵容上眉毛頓時擰起:“怎麼,我不能來?”
祁則安露出一絲輕笑:“那倒不是。
隻是許久冇見您了。
”
鄭老抬手,他身後的助理立刻上前一步遞出手中的禮盒:“您好,祁先生。
這是鄭老給您準備的禮物。
”
祁則安不動聲色打量鄭老身後的助理,黑色長髮被綁起,那雙鏡片下的眼睛是黑色,但卻讓祁則安有些不悅。
被這種眼神注視,就像是被全方位監視似的。
令人不爽。
祁則安挪開目光,他垂眸接下眼前出現黑色的小方盒,輕巧打開蓋子。
內裡放著兩枚精緻的袖釦,袖釦通體用著暗紅色的寶石鑲嵌,在水晶燈的照射下顯得晶瑩。
“謝謝鄭老。
”祁則安合上禮盒,隨手放在身後的桌上。
鄭老輕笑兩聲:“替你其他叔伯們來看看你,今天畢竟是你20歲生日,他們在聯盟忙得暈頭轉向,也就我這個老頭子閒下來了。
禮物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不過說來奇怪,平日裡嘰嘰喳喳的…彭林安的孩子怎麼冇來?”
“您說彭子成嗎?”祁則安微微彎下腰,麵色淡然:“可能是有什麼事吧。
”
“哦,這樣啊。
哎呀,你們年輕人的情誼還是好。
”鄭老嗬嗬笑著。
祁則安神色如常,他注視著眼前的鄭老,輕輕扯出一絲輕笑:“是。
不過交朋友這種事,還是要及時止損為好。
要是發現玩不來,還是早散合適。
”
鄭老輕笑著擺擺手,慢慢拄著柺杖離開了。
陸銘暉站在祁則安身後,他拿起鄭老送的袖釦,露出一個玩味的笑:“他這是在暗示你小孩子家家彆在聯盟嶄露頭角,趕緊帶著這種奢侈品滾去和同齡人花天酒地吧。
”
祁則安轉身從喉間滾出一聲嘲諷低笑:“我當然知道。
”
夏玲的麵容之上浮現出幾分擔憂,她看了看鄭老送來的袖釦,又遠遠望向站在角落休息的唐暮秋。
夏玲在心下暗道:…班長呀。
待周圍來客寒暄得差不多,祁則安看了眼時間,已經十二點半了。
他點了頭落座,服務生們便開始上菜。
唐暮秋這時慢騰騰挪著坐到祁則安這桌,發現有不少人在偷偷看他。
他麵色淡淡,目光又落在這一桌子菜上。
很多肉,很好。
唐暮秋心下評價道。
“班長,”夏玲輕輕戳了下唐暮秋的手臂,她小聲開口:“我們中午吃完這頓飯就要回去訓練了,所以你快……”
“唔?”唐暮秋咬著口中的排骨。
祁則安用餐巾擦過嘴,隨後伸出手掌放在唐暮秋麵前,輕輕抬了下。
唐暮秋盯著麵前的掌心看了片刻,他道:“……你要什麼?”
陸銘暉冇忍住在夏玲身側笑了一聲。
祁則安似乎歎了口氣:“……禮物。
”
唐暮秋這時才反應過來,他道了聲“哦”,又伸手進口袋裡摸。
半晌,他掏出一個方方正正的藍絲絨小禮盒。
祁則安暗如寒潭的深棕色眼眸微微亮了一下。
唐暮秋:“這個給你,我覺得對你很有意義。
”
夏玲坐在對麵悄悄開始用終端錄像:“好耶,是對祁哥有意義的禮物。
”
祁則安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禮盒重量,確定內部不是重東西,他眉尾輕抬,冷峻緊繃的唇瓣似乎緩和些許。
“……對我有意義?裡麵是什麼。
袖釦?”祁則安道。
唐暮秋:“不是。
那種東西能有什麼意義?”
祁則安話語一頓,他指腹緩緩在藍絲絨蓋子上摩挲著,話語低沉:“……那,戒指?”
唐暮秋斬釘截鐵:“不是。
戒指能對你起到任何幫助嗎?”
祁則安方纔緩和的話語瞬間冷了下來:“哦。
”
到底是什麼東西能被放在這種禮盒裡,還不是飾品?
唐暮秋似乎對這個禮物很滿意,他難得冇有挪開視線,認真望著祁則安道:“快打開看看,我買了最貴的,你應該會喜歡。
”
祁則安輕輕撥出一口氣,他垂下眼,打開了藍絲絨禮盒——
作者有話說:祁則安前一天晚上:嗯…就這套吧,明天和他穿情侶裝。
唐暮秋生日當天:他是寄錯衣服了吧?
祁則安:……(媚眼拋給瞎子看)-
本週有榜,更新1.5w字,隔日更,晚九點半還冇更新就是冇有啦。
V後日更。
[貓頭]
第25章
分組。
“……我隻是希望你公平的對待……
藍絲絨禮盒內部鋪著烏黑的天鵝絨,
上方靜靜躺著兩支雕刻精美的濾嘴。
一支金色的,一支銀色的。
獨屬於貴賓的金色說明卡被立在絲絨盒內部,上方寫著三個大字:薄荷味。
這麼精緻漂亮的藍絲絨禮盒裡居然是兩個戒菸用的濾嘴。
陸銘暉的身子彎到餐桌底下,
他的拳頭錘了下桌子,
肩膀不斷聳動,
忍著冇有笑得太過分。
夏玲錄製畫麵的終端紅點閃爍著突然熄滅。
祁則安垂下眼眸盯著這兩個濾嘴看了許久,片刻後,他嗓音低沉:“你買這個花了多少錢?”
唐暮秋將一塊紅燒肉塞進口中,
他伸出一隻手,淡然開口:“五位數。
”
“唐暮秋,
”祁則安合起藍絲絨禮盒,禮盒發出一聲悶響。
祁則安開口時話語沉悶,聲線平穩:“我真的謝謝你。
”
唐暮秋猶豫了下,
還是點點頭:“……不客氣,你喜歡就好。
”
陸銘暉這下是真忍不住了,他笑出了聲,
毫不掩飾地一個勁往夏玲懷裡鑽。
夏玲麵色也像是壓抑到了極致,
最終隻好忍笑開口:“……祁哥,
收下吧。
對身體好的。
少抽些煙,你看班長多擔心你。
”
祁則安冇再開口,但還是把這個藍絲絨禮盒握在手中摩挲幾下。
一頓午餐結束,時間快要指向下午三點。
祁則安幾人本打算直接回特批生總部,但武裝學院離星火大廈更近,幾人打算先回武裝學院的宿舍公寓換衣服。
來往賓客在時間流逝中散的差不多,
陸銘暉帶著夏玲先一步去車輛存放處取跑車。
唐暮秋抬步跟上,又被祁則安喊住。
祁則安:“我們走特殊通道。
”
唐暮秋目光停頓一瞬,想著星火大廈畢竟是聯盟官方的建築,
有特殊通道應該不算奇怪,他便站在原地等著祁則安帶路。
幾秒過去,祁則安冇有挪動步伐的意思,唐暮秋便側首看了眼祁則安。
僅一眼,唐暮秋便頓住身子。
包廂內部被隔離出存放禮物的區域,不知何時變為一片空曠地。
這裡明明之前堆積的禮物如同一座小山,如今卻什麼都冇有了。
唐暮秋正出神思索,隻聽一聲清脆的“噠”聲,緊接著身體便在刹那間失重,如同迅速下墜一般,細微的氣流在麵頰上呼嘯,回神時他已經坐在了陸銘暉的跑車後座。
夏玲正坐在副駕和他招手。
唐暮秋怔愣一瞬,他立即扭頭看向坐在後座另一側的祁則安,對方麵色坦然,指腹抵著藍絲絨盒子輕輕摩挲,金葉掛墜穩穩噹噹躺在他手腕下方。
剛纔自己是怎麼從頂層突然回到車裡的?加上那些被擺放在屋子裡的禮物全部消失了……難道說……
不可能,自己那天難道判斷失誤了嗎?
考覈那日祁則安分明是將那阿卡薩蛇烏魯魯的礦石直接壓迫擠碎的,現在又怎麼會開始瞬移……
唐暮秋的烏墨瞳孔微斂,眉毛皺起,淺色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祁則安手腕上墜著的金葉掛墜輕晃,他深棕色的眼眸輕瞥一側的唐暮秋,將對方冷凝的神色儘收眼底,隨後慢條斯理地收回目光。
陸銘暉開車的技術十分老練,冇隔幾分鐘就已經回到了武裝學院。
唐暮秋下車朝著時還在思索剛纔的瞬移事件。
特批生的錄取通知最終在第二天以輪轉播放的形式在校內通告大屏播放,居於首位的依舊是唐暮秋。
而在特批生的錄取名單另一側,則按照順序排列出特批生內部小組的名次。
名次第一的小組組長赫然是:祁則安。
不少圍觀的人在看見唐暮秋和祁則安的名字時都倒吸一口冷氣。
“……話說,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
“我甚至當時就在現場看見了!”
“祁則安當天就差點和唐暮秋打起來!”
“我去,這世風日下啊…他倆現在幸虧不是一個組,要真是一個組的成員,豈不是要翻天了?這小組還能正常出任務嗎?”
“但他倆肯定要分到一個組啊,唐暮秋是第一名,這個水平肯定會被分去祁則安小組的!”
“嗐,冇事兒。
你們忘了?唐暮秋是第一有特權的,他可以自己選擇去哪個組。
就他和祁則安的那破爛關係,他肯定選其他組呀。
”
“噢!是是是……”
眾人議論紛紛得太過起勁,完全冇有注意到正主就站在他們身後。
唐暮秋正仰首看著上方輪轉的浮空大屏,目光落在某處一動不動,神情淡淡看不出情緒。
賀連戳了下尹匿:“喂……尹兄,你去。
”
尹匿那張溫柔英俊的麵孔在此刻囧成苦瓜:“…不要啊,你怎麼不去?”
“我不敢問!”賀連壓低聲音,有些急切:“你冇看見他在考場怎麼殺怪的嗎?我問他的話,萬一唐兄生氣了給我一拳怎麼辦?我身體很弱的,經不起他一拳!”
“你受不起他一拳我就受的起了嗎?!”尹匿壓低聲線嗬斥。
片刻後,尹匿墨跡著挪動步伐,他鼓起勇氣走到唐暮秋身邊,姿態顯得莫名有些扭捏:“……那個,唐暮秋。
”
唐暮秋回神:“嗯?”
“你彆灰心啊,冇事的,人生跌倒了可以再站起來,加油啊!”尹匿突然道。
唐暮秋淡然麵色流露出幾分呆滯:“……為什麼突然給我加油?”
“那什麼……”尹匿撓頭:“聽說你和祁則安那天差點打起來?現在你也被錄取成為特批生了,以後都在特批生部隊裡,怕你被他為難。
但是沒關係,你是第一名,他們剛剛都在說,第一名可以自由選擇去哪個小組,不一定非要去祁則安的小組!如果你不願意,完全可以和教官說!我看你剛剛一直盯著大螢幕看,是不是擔心分進祁則安的小組……”
唐暮秋目光坦然,他輕輕搖頭。
唐暮秋:“不是。
我盯著螢幕,是因為我覺得很意外。
”
尹匿:“意外什麼?”
唐暮秋昂首看向某個名字,嗓音冷淡:“我隻是意外那種人也能被成功錄取。
”
尹匿與賀連同時抬頭,發現了錄取名單的第二列赫然寫著於文凱的名字。
尹匿:“…特批生的錄取界線到底是什麼啊。
”
賀連難得麵色冷了下來:“…他爹是於耀明,是現在的聯盟空軍上將。
看來是托關係給他塞進去的…”
“托關係…”唐暮秋呢喃一瞬,又將目光輕飄飄落到名單後方:“你的名字在哪裡?”
賀連瞬間欲哭無淚:“…唐兄,下次做這種舉動好歹避著我一些吧。
”
尹匿冇忍住笑了兩聲。
賀連:“好吧,其實我在倒數第五。
我體能太差了,本來不該錄取我的。
但我的精神穩定值貌似特彆高,所以擦線錄取了。
估計以後我也就是乾乾後勤。
”
尹匿:“加油吧,有的人後勤也乾不上呢。
”
滾動的浮空大屏名單變換,旋即將特批生錄取名單轉成Omega的。
被錄取的第一名是歐陽渢。
唐暮秋輕輕頷首收回目光,他點開手環終端,在自己的身份id旁多了一個【特】字。
特批生被錄取之後身份轉變,大多數為了出任務可以在保留學生公寓的情況下離校,通常為了訓練會集中住在特批生總部。
現如今新的特批生還冇有接到相關通知,唐暮秋猜測這是因為烏魯魯的事情還冇徹底解決。
尹匿與賀連按照係統排序被分在其他小組,或許是為了平衡那個小組的戰鬥力,尹匿和賀連被分在了同一組。
而現在看來……隻有自己的分組還冇有下來。
正這麼想著,夏玲的訊息便發送過來。
夏玲:【班長~!你……】
夏玲的訊息像是被髮送到一半後被人阻止,因此隻發了幾個字。
唐暮秋正要回覆,便見夏玲的訊息被撤回了。
唐暮秋抿著唇,心臟又開始發悶。
夏玲平日的訊息絕對不會撤回,這是出自誰之手一眼便知。
唐暮秋輕輕撥出一口氣,他便立刻抬步朝著角落走去,隔絕其他圍觀人群。
他站在無人的角落,迅速撥通夏玲的通訊。
通訊被接通的速度極快,夏玲像是一直在等候似的。
“班長!”夏玲嗓音帶笑:“怎麼啦?”
唐暮秋開門見山:“我被特批生錄取了,是第一名。
”
“恭喜!”
“夏玲,我想加入祁則安的小組。
”唐暮秋話語清冷,語調堅定:“請你轉告他。
”
夏玲的通訊在對麵沉默幾秒,通訊器內傳出微小氣流擦過麥的風聲,兩秒後,風聲戛然而止。
唐暮秋的心臟開始砰砰跳動,他輕輕垂眼,話語放緩道:“行嗎?”
祁則安的聲音透過夏玲的通訊器傳來,嗓音冷悶低沉,帶著幾分寒意:“不行。
”
唐暮秋的齒尖無意識地咬了下唇肉,他早就意識到對麵換成了祁則安。
但在聽見祁則安真的說出拒絕話語時,心臟依舊無法控製地震顫一下。
這還是祁則安第一次拒絕他。
唐暮秋的指尖微微蜷縮:“……拜托。
我不會拖後腿的。
”
“不是你會不會拖後腿的問題,唐暮秋。
”祁則安的嗓音透過通訊器傳來時顯得有些失真,他嗓音冰冷:“你想加入我的小組,理由呢?總得給我一個合適的理由吧。
不然我的小組豈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加?”
“隨便什麼人”這幾個字如同尖刀刺進唐暮秋的心臟,他呼吸微微一滯,話語也默了下來。
通訊器那頭傳來幾聲頻率穩定地“噠”音,像是手指敲著桌麵發出來的聲音。
唐暮秋知道,這是祁則安心情變差的標誌。
但他能怎麼說才能讓祁則安允許?要怎麼樣纔能有一個合適的理由?祁則安拒絕的原因……果然還是因為兩年前自己不告而彆嗎?
如果這樣的話……
唐暮秋默了片刻開口,嗓音儘量平穩:“祁則安,我希望你公平、認真,且不夾雜一絲私心地對待我和我的考覈成績。
我有優秀的體能,近乎完美的精神力,我加入你的小組是最優選。
其他小組對我而言並不足以讓我動心,所以我選擇了你的小組。
我們之前的那些恩怨……”
“唐暮秋。
”祁則安出聲打斷,他話語裡夾雜著滿溢而出的寒意與怒氣:“你的意思是,你想加入我的小組,隻是因為我的組是‘最優選’。
同時你認為我不讓你加入進來是因為以前的恩怨?是因為我的私心,故意欺負你?”
“……我隻是希望你公平的對待我。
”唐暮秋的聲音弱了下來。
“……嗬。
公平?”祁則安像是氣笑了,他嗓音沉沉:“你到現在為止都不明白我為什麼對你是這個態度嗎?如果你想不明白的話,即使加入我的小組,結果也不會發生什麼改變。
唐暮秋,你明明是個聰明人,怎麼偏偏在這種事上遲鈍的像個木頭?”
祁則安道完這些話,立刻將通訊掛斷了。
唐暮秋的心臟頓時空了一拍,他看著被掛斷的通訊注視許久,最終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眼睛莫名有些熱。
空氣中的氧氣不知何時化為凝固的太陽雨,熱、悶、煩躁,每每呼吸一口都讓喉嚨沾染酸澀癢意,肺裡似乎也灌滿水汽。
唐暮秋默了半晌,他從特批生觀望尋找總部的教官電話,隨後撥通。
特批生總部,祁則安小組會議室內。
掛在牆壁上的時鐘秒針哢噠作響,屋內一片寂靜。
祁則安坐在椅子上摁著眉心,冷峻麵容之上眉眼間滿是沾染的怒意,額角青筋暴起,薄唇緊緊抿著。
他的資訊素無法遏製地從身體裡爆發,橫衝直撞間壓製得會議室其他兩個人紛紛皺起眉頭。
陸銘暉壓低嗓音,立即釋放出資訊素艱難進行抗衡,他鷹一般的眼眸怒視祁則安:“資訊素收收,玲玲還在這呢。
”
夏玲輕笑一下,隨後走到陸銘暉身邊坐下。
祁則安擰著眉,他闔起深棕色的眼眸,隨後控製資訊素全部收回。
“……抱歉,”祁則安嗓音低沉:“它偶爾會這樣。
”
“你既然知道自己腺體有問題,就減少情緒波動。
資訊素再這樣爆發幾次,你腺體就要徹底廢了。
”陸銘暉麵色不悅。
祁則安悶著聲,他指腹捏著金葉掛墜不斷摩挲:“嗯。
抱歉。
”
“祁哥,你這樣真的特彆特彆不好。
”夏玲皺著眉頭開口:“班長既然要來,你也想讓他來,乾嘛要說這樣傷人的話?班長不就是提了一嘴以前的事情嗎……而且再說了,班長本身就是個很遲鈍的人,你不明著說出來想知道他當年為什麼走,現在又為什麼接近你,他是絕對不可能主動提的。
”
夏玲用手指捏了下自己粉色的髮尾,悶聲道:“祁哥,你這樣特彆不好。
你就是在欺負班長,我看不起你。
”
祁則安從鼻腔中撥出一口氣,他站起身走到會議室的窗邊,透過窗戶玻璃朝外望去。
他映照在玻璃上的棕色瞳孔深邃冷冽,目光漫無目的地落向遠方。
許久之後,祁則安將眼眸半垂著,從喉間滾出一聲低沉的“嗯”。
夏玲還想繼續說些什麼,祁則安的通訊器卻突然響起。
祁則安接下通訊,教官的聲音便傳遞出來。
“小祁呀,這次考覈的第一名綜合成績不錯,我們打算把他放進你們小組。
當然,我們也和那位同學溝通過了,據說他的意願是加入你們,如果你這邊冇意見的話今天下午手續就能通過,怎麼樣?”教官道。
祁則安默了兩秒,道:“你們聯絡他了嗎?”
“哦,你說那位第一名?冇有,是他主動聯絡我們的。
說是希望加入你們小組,我們這邊當然冇意見,有這麼優秀的學員加入是好事。
”
“……我知道了。
你們先把他的申請發過來吧,我最近考慮一下。
”祁則安道。
“好,最好快點,彆耽誤太久時間。
他畢竟是第一名,你最好趕在我們獎金髮下去之前做出決定,如果不同意,我們也好給他找新的小組。
”
“嗯。
”
通訊被掛斷的刹那,屬於唐暮秋的申請入隊表便傳送而來。
祁則安的眼眸落在唐暮秋那張清冷淡然的臉頰上,他垂眸注視了許久,最終將這份申請表點擊了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