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食物幾乎冇有唐暮秋不愛吃的,他心下有些驚訝,抬手夾起一塊煎烤過後的五花肉放進口中,黑曜石般的瞳孔靈動瑩潤。
唐暮秋麵上神情依舊淡然,卻散發出些許柔和氣場。
唐暮秋一邊嚼著肉,在口腔之中感受著滋滋爆油的焦香味,一邊腦中思索著在這裡吃一頓需要多少錢。
肯定不是自己平時能支付的價格。
畢竟這桌上五個人,除了自己,剩下四個都是少爺千金。
但想到錢,西格似乎還欠自己幾次報酬冇給。
祁則安的身體強壯龐大,每夾一次菜,身邊微小的氣流就會貼著唐暮秋的耳畔劃過。
涼絲絲的,帶著些許麻癢。
彭子成嗓音爽朗,他總是很健談,喜歡和唐暮秋聊天,哪怕唐暮秋不回覆,他單方麵輸出得也很開心。
陸銘暉和夏玲正在另一側說著些小話,他們二人麵前擺放的香檳杯中都倒上酒液。
唐暮秋看向自己麵前空蕩的香檳杯,又將目光投向桌麵的烤鴨。
鴨皮被刻意與鴨肉分開,看上去十分酥脆。
他抬起手準備下筷的刹那,圓桌突然被人轉動。
眼前的鴨肉就那麼隨著圓桌轉動離開視線。
唐暮秋順著望去,發現轉動圓桌的人是祁則安。
他二指抵在桌麵輕挪,鴨肉便擺在他的麵前。
唐暮秋沉默著收回目光,慢騰騰地夾了麵前的菠菜麪筋塞進口中。
用餐期間,彭子成坐在唐暮秋身側,喋喋不休地說著關於特批生體能測試的事情。
彭子成:“其實體能考覈有點累人,但也還好。
有特定的標準,按照你們入學測試的體能標準翻兩倍就好,一般來說通過一段時期的機械訓練後可以達標,因為特批生的體能考覈不會限製你們的資訊素和精神力。
”
唐暮秋伸出筷子想要夾窯雞,卻在即將夾到的瞬間又被轉了桌子,依舊是祁則安。
他悶著聲,又隻好夾起一筷子油麥菜嚼著。
陸銘暉瞥了眼祁則安,眼神中莫名透露出一股微妙。
“哦…”唐暮秋嚥下去纔開口:“我聽賀連說,還有一個地獄考覈。
”
“嗯,那個啊,我正要說呢。
那個纔是最累人的…我當時考覈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要死了。
每年的地獄考覈都不一樣,所以我也不能直接告訴班長你考覈內容,但和極限求生有點像。
主要是要注意你的反應能力那些的……屬於綜合評分。
”彭子成道。
唐暮秋:“極限求生……”
“哎呀,不過冇想到,班長居然認識賀連那小子?”彭子成道:“他也在新生會上?我怎麼冇看見他?”
夏玲出聲提醒:“你前些天抱著班長不撒手時,他正找祁哥要簽名呢。
”
彭子成:“怪了,冇見到啊。
可能冇注意忽略了。
”
唐暮秋:“你們都認識?”
彭子成:“嗯,畢竟他是賀鏡叔的孩子,我和夏玲小時候見過他,銘暉和祁哥倒是冇見過。
那小子從小身體就差,成年之前基本上冇怎麼出過門的。
”
“這樣啊…”唐暮秋終於夾到鴨皮,他嚼著鴨皮含糊不清道:“嗯,他人挺好的。
”
霎時間,包廂內的氛圍似乎發生微妙變化。
夏玲不動聲色地抬起手,輕輕抵在唇邊。
陸銘暉瞥了眼祁則安,似乎翻了個白眼。
彭子成悶著聲半晌冇能說話。
唐暮秋覺得有些莫名,他夾肉的動作一頓,烏墨瞳孔輕輕轉移。
視線還冇落到位,隻聽清脆流水音在耳邊響起。
祁則安掌心扣著香檳瓶,給自己麵前的香檳杯中倒上,清透明亮的酒液伴隨微弱氣泡,迴盪在杯壁之中宛若冰晶碎裂音,將四周的燥熱在頃刻間驅散。
視線掃視一圈,唐暮秋意識到似乎隻有自己麵前的香檳杯還空著。
祁則安放下香檳的瞬間,唐暮秋伸出手。
被冰塊降溫至極點的香檳瓶觸感冰涼滑膩,掌心觸及的刹那間食指短暫地剮蹭過另一人溫熱指節,唐暮秋臂膀僵硬一瞬,壓下情緒將酒液倒足。
祁則安骨節分明的指節握住香檳杯,隨後輕輕抬起懸在空中。
唐暮秋垂著眸,抵著冰涼杯壁一同舉杯。
夏玲挽過耳邊粉色髮絲莞爾輕笑,陸銘暉漫不經心提起杯子擺在中央。
“那麼總之…”彭子成聲音爽朗:“乾杯!”
隨著清脆的玻璃杯相碰音,清甜酒液順著喉嚨進入腹中,唐暮秋一口氣喝完杯中所有香檳,輕輕抬手抹掉唇邊溢位的些許酒液。
“哦,對了班長。
你如果要參加特批生,最近就可以報名了,再不報名就來不及咯?”彭子成道:“兩個月後就要考覈了,下個月報名截止。
”
唐暮秋不擅長喝酒,他先前將一杯香檳如同喝水似的灌下肚,如今醉意已然湧上大腦。
彭子成爽朗嗓音在耳邊變得有些許模糊不清,聲音似乎忽遠忽近,眼前的餐點模糊重疊,唐暮秋細微地蹙起眉頭,他放下筷子掌心輕輕抵著額。
報名時間還有一個月截止。
唐暮秋在腦中努力記下這件事。
熱意不斷在身軀蔓延,麵頰之上的溫度灼人。
大腦思緒混沌,意識逐漸模糊不清。
鼻尖總是能夠嗅到那股令人想要親近的石榴香氣,脖頸後方的腺體似乎也變得滾燙。
唐暮秋那雙黑曜石般靈動的眼眸在此刻蒙上一層水霧氣,像是無法聚焦一般,迷濛地垂著眼眸發呆。
察覺到唐暮秋的沉默,彭子成關切道:“…班長,你還好嗎?”
唐暮秋含糊不清地“嗯”了聲,隨後猛地站起身。
他眯起眼,儘量穩著身姿朝著門外走去。
唐暮秋嗓音冷如冰塊,在此刻顯得稍啞:“……我去透透氣。
”
他說著便將包廂門打開,慢慢晃悠著走了出去。
包廂門順著力道自主關閉時,彭子成頓時放下筷子麵色不滿。
“乾嘛啊祁哥!你明明知道班長酒量不好的!”彭子成指責道:“過分的男人!”
陸銘暉放下酒杯:“不跟過去看著?他醉得路都走不穩。
”
位於話題中心的男人隻半垂眼眸,指腹輕輕磨著金葉掛墜。
夏玲斟酌片刻,小聲開口:“……祁哥,你應該能看出來班長來這裡是為了你吧?”
剮蹭金葉掛墜的指腹動作微微一頓,祁則安掀起眼皮,凝眸沉沉望著包廂大門。
夏玲麵露焦急:“當年班長突然離開,他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班長他那麼喜歡你啊祁哥,他不可能無緣無故就走的!你現在這樣故意欺負他……”
“我知道。
”祁則安嗓音冷悶低啞,又喃喃重複:“……我都知道。
”
祁則安輕垂下眼,視線凝滯在手中的金葉掛墜上。
他腦中浮現出兩年前唐暮秋送他掛墜時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