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臨的腳步,在那幾塊無名的陸碑前,停得格外久。
他彎下腰,藉著那點薄光,仔仔細細看著碑頂那個月牙淺紋。那紋路刻得很深,像是刻碑之人有意為之,寧肯磨平名姓,也要把這一個月紋清清楚楚地留下來。他隱約明白了——江氏與陸氏,不隻是在他身上融成了一爐,早在幾十年前,兩族先人便已在這座山穀裡並肩守著一件東西、同一個秘密。他們把名姓都磨平了,隻留下那個月紋,好讓後來的人,哪怕隔著無數代,也能憑這暗紋認出彼此是同一路人。
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描過那月紋的弧度。那紋路觸感冰涼,帶著歲月磨出的光,可描到某一處時,江臨的指尖忽然一頓——那弧度,竟與他手中銀月靈佩邊緣那道暗紋的走勢,嚴絲合縫地對得上。他幾乎是本能地,把那枚靈佩從懷裡摸出來,貼到那碑麵的月紋上。兩者一比,分毫不差,像是一枚印子蓋出來的兩處記號。
江臨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冇有聲張,把那靈佩收好,站起身來。心裡的脈絡,卻比入穀前清晰了整整一層——這片劍塚,這座山穀,這枚靈佩,早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經是一張鋪好的大網,等著他這個後來的人,一步一步走進去。
他定了定神,循著那行字的指引,走到劍塚正中一處格外平整的空地前。他蹲下身,撥開厚厚的落葉,露出一塊與方纔秘室同樣質地的青石板。石板雖舊,卻極乾淨,連一絲苔痕都冇有,像是在等他——像是一直有人在清理,不讓這處被歲月封死。
江臨的手,停在石板上方,極輕地頓了一瞬。
他這一生,伸手去接的東西不算少,可冇有一樣,比眼前這塊冷冰冰的青石板更讓他掂量不定。他知道,他這一按下去,就再也冇有回頭路了。黑袍人的十日之期在催,白氏一穀人的命在懸,而這石板底下埋的,是他爹孃用命換來的、白氏陸氏兩族人捂了二十年的東西——這一開,是喜是禍,誰也說不準。
他緊張得能聽清自己每一聲心跳,指節也微微發著抖。掌心裡的汗一點點沁出來,在袖口裡洇出一小片潮。有那麼一瞬,他甚至想把那手收回來,再仔細思量思量——可他又記起爺爺窗邊那盞燈、記起那碑頂的月紋、記起那黑袍人臨去時那句冷冰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