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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的白燭，燃得極不正常。
燭淚凝固成一層層厚油脂，沿燭台慢慢爬高，卻遲遲不滴落，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拽住。林正平坐在蒲團上，指尖按著太陽穴，眼皮沉得發鉛。守靈到第三夜，再鐵得精神也熬到了極限。
窗外雨聲淅瀝，敲碎老宅得瓦片，混著堂屋那台老式座鐘單調得“哢嗒”聲，像一層浸了水得棉絮，悶得人昏昏欲睡。
“正平，去眯片刻。這最後半個時辰，我來守。”
隔壁王婆的聲音從火盆邊傳來。她是青溪鎮上最懂紅白事的“知賓”，此刻佝僂著背，枯瘦的手指往盆裡添著紙錢。橘紅色的火光映著她臉上的皺紋，神情忽明忽暗，透著股說不出的陰翳。
“不用，王婆。”林正平揉了揉酸澀的眼窩，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擦，“爺爺疼我，這最後一程，我得送完。”
王婆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冇再勸，隻意味深長地歎了口氣：“也是，林老先生生前在青溪，是有本事的人，誰不敬三分。可……”
她頓住話頭，聲音壓得更低，像怕被什麼聽了去：“這人走了，規矩比天大。青溪的規矩，容不得半點違。”
林正平心裡莫名一緊。他雖然在青溪長大，可大學畢業就去了大城市，早把老家這些神神叨叨的規矩拋在了腦後。爺爺生前也從不在他麵前提這些，隻說“平平安安過活就好”。
“王婆，您是說......”他下意識追問。
“冇什麼。”王婆慌忙擺手，從懷裡摸出塊舊懷錶，表蓋磨得發亮，“快到12點了。記著，待會兒不管聽見什麼、看見什麼，都彆出這靈堂，更彆應聲。這是死規矩。”
林正平點頭，指尖卻沁出冷汗。老宅年久失修，門窗漏風，穿堂風颳過瓦片本就容易出怪聲，他隻當是自己多心。
座鐘的短針與長針，終於重重重合。
“當——當——當——.....”
十二聲沉悶的鐘鳴刺破雨夜，每一聲都像鈍器敲在人心上，震得靈堂的燭火劇烈搖晃。王婆的臉色在跳動的火光裡瞬間慘白，她猛地站起身，將最後一把紙錢狠狠扔進火盆，又拿起一根燃了一半的白蠟燭。
“正平，看好火盆，絕不能讓火滅。”她叮囑的語氣裡帶著顫音，轉身走向靈堂角落的小門，“我去去就回，你千萬彆動。”
話音落，門被推開，雨幕瞬間湧了進來，裹著刺骨的寒意，轉眼吞冇了她的身影。
靈堂裡隻剩林正平一個人，陪著停在正中央的黑漆棺材。
火盆裡的紙錢燃儘了，火光微弱得隻剩點點紅，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欲墜。林正平趕緊又抓了幾張紙錢添進去，剛直起身，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忽然傳來。
“沙沙......沙沙沙......”
像有人穿著濕透的雨衣，在泥水裡拖遝著走路，聲音由遠及近，正朝著靈堂門口逼近。
林正平的呼吸瞬間僵住。他想起王婆的話，死死咬住嘴唇，連大氣都不敢出，手心的冷汗把衣角浸得發濕。
那聲音，終究停在了靈堂門口。
雨簾被一隻冰涼的手掀開一角，一道濕漉漉的人影閃了進來。那人背對著林正平，渾身裹著紅色雨衣，水珠順著下襬往下滴，“滴答，滴答”，在青磚地上砸出一串濕痕。
他想乾什麼？
林正平的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膛。他想喊，喉嚨卻像被棉絮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王婆說“彆應聲”，這三個字在他的腦子裡反覆炸響。
那人影在門口站了很久，一動不動，像在仔細打量靈堂裡的每一處。突然，他緩緩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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