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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蛾 283、張狂其號知野望

作者:徐公子勝治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3-27 16:25:20

何考看著穀長老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老人家並沒有從天上飛走,而是穿過山峰密林而去,躍下龍鱗坡轉眼就找不到了。

以何考的神識之強,居然也未察覺穀椿的蹤跡。

穀椿應該已將心盤門的“任地班形術”修煉到了極致,以山川大地為心盤,就像一滴水匯入的江河,幾乎真正達到了隨風賦物、任地班形的境界。

何考的神識在近處可籠罩、遠處可掃描一片山川,但穀椿的形神就像吹過的風、流動的水,除非從一開始就能始終鎖定他,否則也無法分辨。

神識是一種超越尋常感官的主動感知能力,神妙非常,何考突破四階後又有了種種運用變化,感覺簡直是無往不利。

穀椿方纔不經意間算是給他上了一課,既然是感知能力,它就並非萬能,總有受到限製、無法感知或難以分辨的情況……也不知他老人家是不是故意的。

這一課對隱蛾很重要,因為無論是直接穿行空間,而是神識所及範圍內真身瞬移,前提條件都是不能被人發現,而穀椿做了次現場示範。

另一方麵,假如將來他要執行什麽追蹤、監控任務,若碰到這樣的高手須心中有數。

何考不禁感歎,看來自己的修為還是太淺啊,哪怕已四階圓滿,但是心盤門包括本門的很多秘法,修煉得還遠遠不夠精深。

轉念間又想到穀長老那虛虛實實套路人的手段,他老人家或許隨著帶著什麽能隱匿蹤跡的法寶吧?

何考又下意識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難怪李長老喜歡在這裏與他碰麵,穀長老也要他將之送到這裏,龍鱗坡這個地方居然有手機訊號,而且訊號還不錯。

上午時分,耿言新帶著三名高階術士穿過門戶進入了仙壺洞天,來到宗門祖師殿。按各術門成例,鎮守洞天者並非執事一人,通常還有另外三名高階術士協助。

有的宗門比如靈犀門弟子數量太少,湊不齊三個那麽兩個也行。

丹鼎門弟子的數量當然要多得多,平常不會有這種困擾。洞天福地是個閉關修行的好地方,平日也會有不少弟子在此修煉,比如梅穀雨就曾在仙壺洞天中長期閉關。

能在洞天中修煉者,基本都是在宗門中有司職的高階術士,這也算是一種福利吧。

像錢固然那樣的高階術士,平日並不為宗門效力,隻在有必要的情況下才會聽從調遣,術門雖不會讓他們白幹活,但平常就沒這些待遇了。

可是丹鼎門最近有點忙亂,在宗門中有司職的修士幾乎都被宗法堂派出去了,因為要調查的線索實在太多,而事情主要涉及丹鼎門,當然首先要從這裏抽調人員。

所以如今的仙壺洞天中顯得有些空蕩,除了輪值修士並無什麽人。

來到宗門祖師殿,照例先焚香祭拜祖師,然後耿言新與武崇山辦理了交接,一切都很順利,並沒有任何意外的狀況。

中午時分,武崇山便帶著三名下值的高階術士離開了洞天,將宗門根本重地交給了耿言新掌管。

祖師殿的格局各大洞天都差不多,它是一個古樸的建築群,其中最顯眼的中央大殿就相當於寺廟中的大雄寶殿,是供奉祖師及進行各種典禮、儀式的地方。

兩側還有配殿、跨院、廂房,其中比較重要的是宗門庫房以及收藏典籍文獻的書閣。

其實祖師殿最核心的區域並非中央大殿,而是後麵最深處的建築。那是一處依山而建的樓閣,從外麵看是二層挑簷,進去之後才發現是連通了一處山中石龕。

石龕正麵有一片石壁,石壁下方橫著石條,就像一個香案。石壁上天然的紋路,竟然酷似站在彩坪村方向遠望鳳尾鄉的景象。

如果說洞天福地也相當於一座結界大陣,那麽這裏就是陣樞所在。

為什麽至少要有五階修為才能擔任執事?因為五階修為才能勉強接管陣樞,而掌控每一座洞天陣樞,都需要用到各宗門對應的秘法。

理論上掌控陣樞就能掌管洞天,藉助陣樞的妙用,元神可察知整座洞天中所有的事物,並化天地之力為己用,乃至在此方世界呼風喚雨、普化雷霆。

但這隻是理論,實際上能做到什麽程度得看修為。

隻有五階修為,才能做到放開形神與這方天地相融,俯仰山河如同內視己身,但還做不到一念之間萬物纖毫畢現。

在平常情況下,五階執事可藉助陣樞察覺到洞天各處有什麽動靜,然後再精準定位並掌握那裏的狀況,神識無礙而至,還可以隔空施展各種術法。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可以通過這種方式掌管洞天門戶,無論有誰進出都逃不過他的監控,可以勘破各種偽裝與潛行,當然也可以開啟與關閉門戶。

那麽四階術士呢?其實也可用禦器之法嚐試溝通陣樞,但最多隻能做到開啟與關閉門戶,卻無法掌管洞天與隔空施法。

但在這種狀態下,可朦朧窺見一絲形神與天地相融的玄妙境界,對勘破五階很有幫助。所以每次都有三名高階術士協助執事輪流掌管門戶,由執事分配時間。

這是個枯燥的差事,但也是個難得的好差事,對宗門貢獻不夠、與執事關係不好的還爭取不上呢。

兩個月時間,不可能一直是執事本人掌管陣樞,三名助手通常總能輪上,屆時則需要好好珍惜機會潛心參悟。

修為突破至六階藥師,理論上才能初步掌控整座洞天,藉助陣樞一念間元神中可現天地山河,隔空施法更是無礙。

耿言新帶來三名四階術士當然都是自己的親信,接管洞天之後便分配了任務:一人去守庫房,另一人去書閣,剩下的一名心腹弟子則守在門戶處。

這不是耿言新第一次坐鎮洞天了,想當初萬鍾樂受罰封禁一年,他也曾暫代執事之職來此值過兩次班,但那時梅穀雨還在仙壺洞天中修煉。

下午的時候,遠處的仙壺村一片寧靜,有兩人從山林中走下來,看相貌就是仙壺村的村民,其中一人還是丹鼎門的二階術士。

洞天門戶在村後山中,地方很是偏僻,但是村民進山采藥、收集各種山貨,偶爾從附近路過也很正常。

但這兩人卻是走了神,在山路上忘記了拐彎,齊齊地一頭撞向路邊的山壁,卻詭異地穿過山壁消失不見。

洞天門戶處於開啟狀態,這兩人竟是一名六階藥師與一名五階采藥人,卻將氣息收斂得極好,幾乎看不出破綻,並偽裝成了附近村民的樣子。

不論他們偽裝得再好,隻要耿執事坐鎮洞天掌管陣樞,便立刻能察覺並識破,可是耿執事卻毫無反應,就這麽把他們放進去了。

進入門戶後視野豁然開朗,遠處是橫亙的綿延群山,迎麵是兩條山峰支脈間的蜿蜒穀道,與靈犀門驚花洞天的景象並無二致。

有所區別的,就是穀口旁還有個院落,樣子就是典型的農家院,旁邊還開了幾壟菜園,用竹籬圍了雞圈。

圈裏養的雞是別處見不到的品種,藍羽褐翅還有白色的斑點,其實是一種名為斑雉的靈禽,下的蛋很好吃也有滋補功效。

這裏相當於門房,也是看守門戶入口的弟子居所,進出洞天者皆須登記確認。耿言新剛派了心腹弟子過來,然而此人卻在屋中毫無動靜,甚至都沒有出來看一眼。

兩名潛入者中,那名藥師形容四十出頭的樣子,是一名方臉男子;另一位采藥人看著很年輕,麵皮白淨似是個不到三十歲的小夥。

但是此等修為又有偽裝,表麵上倒不太容易看出真實年紀。

他們耳中忽然聽見一個聲音問道:“來者何人?”

這是耿言新在說話,他可以通過陣樞將聲音直接傳到洞天中的任何一處。那名中年藥師答道:“我師徒二人感洞天召喚,尋跡至此。”

耿言新:“沿前方穀道進山,盡頭有石坊與橋,過橋便可望見宗門祖師殿,我在此恭候。”

這段談話聽著還算正常,就是有兩名散修突破了高階修為,受到洞天召喚尋至此處,假如被人撞見也有合理的解釋。

但是這個場麵卻越看越不對勁,而且與程式不符。首先耿執事不應該就這麽直接把人放進來,其次就算來者身份已通過宗門覈查,初次進入洞天也需要看守門戶的弟子接引。

這兩人穿過山穀中蜿蜒的道路,盡頭有一座石橋,橋那邊有一座石坊,坊額上刻著“丹丘”二字。

走過石坊是一片山中盆地,盆地中也散佈著一些建築,都是丹鼎門弟子在洞天中修行的落腳處,但此刻並無什麽人。

盆地盡頭的山腳下最醒目的建築群,就是丹鼎門祖師殿所在。二人難免激動之色,快步穿過盆地向祖師殿走去。

就在此時,左側路邊不遠處,一座草屋中忽然走出一人,是位身著青色長衫的銀發老者,還帶著頭巾簪著發髻,如今隻有古裝片裏才能看見這種打扮。

他朗聲問道:“二位行色匆匆,這是從哪裏來,又要往哪裏去呀?”

兩名不速之客站定腳步,中年男子反問道:“你是何人?”

青衫老者:“老夫郭遣懷!”

耿言新驚訝的聲音憑空傳來:“郭師叔,您怎麽會在這裏?”

郭遣懷是入微門的前任掌門、如今的太上長老,他早已將掌門之位傳給了康如林,據說長年在觀書洞天中隱居清修,並不過問宗門事務。

何考從小佩戴的掛墜,就是他出手打造的,他有一名親傳弟子鄒添錦,現在也是入微門的執事。

郭遣懷笑道:“我來串個門,不可以嗎?”

耿言新:“晚輩疏忽了,竟然不知,交接弟子也未告知此事,迴頭再好生招待師叔。這二人是受洞天召喚而來,已核實身份與過往行止,請容我先行接待。”

郭遣懷:“可是我看他們形跡可疑,似是悄然潛入,應當好生查問一番。”

耿言新:“師叔早已退隱,更何況這時我丹鼎門內事,請你不要過問。”

“那麽我呢,能否過問?”這時忽然又有一個聲音傳來,順著聲音望去,道路右側也出現了一個人,他不知是何時鑽出來的,坐著小馬紮,就像一個普通的鄉下老頭。

那中年男子的目光瞬間變得淩厲無比,強大的修為氣息展露無疑,沉聲道:“江道禎?”

小老頭正是江長老,他不緊不慢地開口:“我們應該沒有見過麵,能一眼認出我,你們果然不是普通的江湖散修,來曆確實很可疑啊!”

耿言新又說話了,聲音明顯帶著驚詫和緊張:“江長老,您怎麽也在這裏,事先卻不打招呼?這兩人並無問題,丹鼎門早已調查明白,請不要阻攔。”

江道禎:“耿執事,我代表宗法堂命你立刻前來,當麵解釋清楚,也算是給你一個機會。”

耿言新:“我正坐鎮洞天掌管陣樞,恕難從命!宗法堂也非您一人之宗法堂,此刻在仙壺洞天之中,門戶已關閉,這就是丹鼎門內事,請你不要插手!”

江道禎居然也不生氣,隻是歎了口氣道:“耿言新,你暗中放一名藥師進來,就是想讓他神不知、鬼不覺悄然奪掌整座洞天嗎?”

然後又衝那中年男子道:“聽說逍盟前些年出現了一位修煉丹鼎術的奇才,我推斷應該已突破六階藥師修為,卻不知其人姓名,隻知其自號丹丘主,就是你嗎?”

“是我又怎樣?”中年男子的聲音很鎮定,絲毫不見慌亂或緊張,似是有恃無恐充滿自信。

說話時他伸手從臉頰和頭發上抹過,瞬間卸去了偽裝恢複了本來麵目,淺色的虹膜、棕黃色枯草般的頭發,一看就是西方人而非東國人的相貌。

難怪他剛纔要扮成附近村民的樣子,其本人的形容一看就不對勁,也難怪他的東國語雖說得很流利,口音卻總有點怪異感。

江道禎的瞳孔微縮,人卻嗬嗬一笑:“丹丘主,我當初聽說有個半吊子起了這麽個自號,赤白狂慢,便知其人野望,料想到他想幹什麽。

我已經等你很久了,而你直到今天才來,卻是來得很不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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