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蝶蝕月 第92章

苗寨的晨光終於穿透晨霧，灑在吊腳樓的青瓦上，將昨夜的血腥氣沖淡了些許。蝕月神立在不遠處的山巔，黑衣融入尚未散盡的暗影，墨發被山風拂得微揚，眼尾的銀紋在晨光中淡得幾乎看不見，卻隨著他的目光輕輕流轉。

他能清晰地看到吊腳樓裡發生的一切——林羨冷靜地撒謊、許南枝默契地配合、寨老半信半疑地離去，甚至能捕捉到林羨擦拭衣袖血跡時，眼底一閃而過的狠厲與暢快。這人間的小崽子，和他初見時的印象截然不同。

初見時，這具身體裏還殘留著前世的怯懦與絕望，被蠱蟲嚇得瑟瑟發抖，被舔狗團圍堵時隻會徒勞反抗。可短短七日，他像是脫胎換骨，眼底藏著淬過毒的鋒芒，行事狠辣果決，連殺人時都帶著一種近乎優雅的冷靜。

有趣。

蝕月神指尖輕輕撚動，一隻小巧的銀蝶落在他的指尖，翅翼上還沾著昨夜斬殺蠱蟲的殘穢。他微微垂眸，銀蝶便化作一道銀光，消散在空氣中。活了不知多少歲月，他見慣了苗寨的生死離別，見慣了蠱蟲的陰邪詭譎，也見慣了人類的貪婪與怯懦，早已覺得世間萬物索然無味，唯有沉睡與觀察能消磨漫長時光。

可林羨的出現，像是在一潭死水的湖麵上投下了一顆石子，激起了細微的漣漪。

這個帶著前世記憶重生的人類，身上藏著太多的秘密。他知道未來的走向，知道誰是敵人，甚至能精準地找到剋製蠱蟲的方法。更讓他覺得有意思的是，林羨對他的態度——沒有敬畏，沒有恐懼，隻有一種平等的試探與利用。

昨夜子時，他應約出手，本是履行血契的約定，純粹是覺得打發時間罷了。可當他看到林羨抬起手掌，坦然召喚他的模樣，看到他麵對漫天蠱蟲時依舊鎮定的眼神，心中那片沉寂已久的地方，竟微微動了一下。

人類總是如此有趣，明明脆弱得不堪一擊，卻偏要憑著一股執念，與命運抗爭，與強敵為敵。林羨的執念，是復仇，是活下去，是守護身邊的人。這種強烈的執念，像一團火，灼燒著他自己，也隱隱照亮了旁觀者的眼。

蝕月神的目光落在吊腳樓的窗戶上，林羨正和許南枝低聲交談，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能看到林羨的表情認真，許南枝頻頻點頭。他能感受到林羨掌心血契的波動，那道由三滴精血締結的契約，像是一條無形的線，將他與這個人類緊緊聯絡在一起。

血契的力量還在生效，他能感知到林羨的情緒，感受到他的心跳，甚至能在他遇到危險時，第一時間察覺。這種聯絡，陌生而新奇，讓他枯燥的歲月多了一絲不一樣的色彩。

“無聊，但有趣。”蝕月神輕聲呢喃，聲音低沉而清冷，消散在山風中。他眼尾的銀紋微微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像是流星劃過夜空。

他本可以在出手之後，便轉身離去，繼續他的沉睡。可他沒有，他留在了山巔，看著林羨處理後續的事情，看著他安撫許南枝，看著他應對寨民的詢問。他想看看，這個帶著仇恨重生的人類，接下來還會做出什麼事情。

巫主巫嶠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蝕月神能感知到那位巫主心中的疑慮與殺意。裡世界的入口即將開啟，落花洞的秘密也將浮出水麵，林羨的重生，似乎已經打亂了某些既定的軌跡。

這很好。

蝕月神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極淡的笑容，快得讓人無法捕捉。太久沒有遇到能讓他提起興趣的事情了，林羨就像是一場有趣的戲，他想看到結局，想知道這個人類最終能否復仇成功，能否在這危機四伏的苗寨裡活下去。

他指尖輕抬，又一隻銀蝶憑空出現，振翅飛向吊腳樓的方向。這隻銀蝶沒有攻擊性，隻是化作一道微弱的銀光，落在林羨的肩頭，停留了一瞬，便又飛走了。

這是一種提醒，也是一種暗示。提醒林羨，危險尚未解除，巫主巫嶠已經盯上了他；暗示他，他的背後，還有他這個“盟友”。

吊腳樓裡的林羨，感受到肩頭的微涼，抬頭看向窗外，正好看到那隻銀蝶消失在天際。他嘴角微微上揚，心中瞭然。那位神秘的葯郎，果然還在關注著他。

山巔的蝕月神，看著林羨的反應，眼底的趣味更濃了。這個人類，不僅狠辣，還很聰明，能讀懂他的暗示。這樣的對手，或者說，這樣的“契約者”，才配得上他的關注。

晨霧漸漸散去，苗寨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彷彿昨夜的血腥從未發生過。可蝕月神知道，平靜之下，暗流湧動。巫主巫嶠的野心，裡世界的危險，還有林羨身上的秘密，都將在接下來的日子裏，一一展開。

他轉身，融入山巔的暗影中，隻留下一道淡淡的氣息。他不會過多乾涉林羨的行動，他隻是一個旁觀者，一個等待看戲的神明。

但他心中隱隱有了一絲期待，期待這場戲能越來越精彩，期待這個叫林羨的人類，能給他帶來更多的“有趣”。

畢竟，漫長的歲月太過無聊，能有這樣一場好戲可看，也算是一種難得的消遣。

神思微動，銀蝶蹁躚。這場關於重生、復仇、神明與人類的故事，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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