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蝶蝕月 第309章 秘境尋蹤·寒潭映神骨

蠱門大選塵埃落定，域外蠱師的餘孽被徹底清剿，七十二寨暫時重歸安寧，可這份平靜之下，始終懸著一柄名為「萬蠱朝宗」的利刃，隨著血月異象愈發頻繁，寨中老蠱師夜觀星象，皆言天地間蠱氣紊亂，上古蠱神的氣息正在地底深處緩緩蘇醒，不出三月，萬蠱齊鳴、血月當空的浩劫便會徹底降臨。

林羨自成為蠱門新主之後，便未曾有過半分鬆懈，白日裏處理寨中大小事務，整頓蠱術傳承，修訂蠱門戒律，夜裏便守在蝕月神身側，看著他眉心時常凝起的淡色褶皺，心中便清楚，這位曾經俯瞰苗疆千萬年的神明，並非毫無憂慮。

蝕月神的力量，本就與苗疆大地、萬蠱本源緊密相連，近些時日蠱氣躁動，連帶著他的神格也隱隱不穩，偶爾指尖凝聚銀蝶時，翅尖都會泛起極淡的血色，那是神力耗損過巨，又被天地間暴戾蠱氣侵擾的徵兆。林羨看在眼裏，急在心頭，他可以與天下蠱師為敵，可以佈下殺陣圍獵仇敵，卻唯獨不知該如何護住一位神明，不讓他因這世間蒼生而耗損自身。

許南枝的啞蠱早已徹底痊癒，如今作為苗寨實際的主事人，將寨中大小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她看著林羨整日為蝕月神的狀況奔波，心中亦是不忍，尋遍了寨中古籍，終於在一本塵封千年的《苗疆秘境誌》中，找到了一絲轉機。

那一日，許南枝抱著泛黃的獸皮古籍，匆匆趕往林羨與蝕月神居住的吊腳樓，樓外銀蝶盤旋，翅尖灑落細碎銀光，將整座吊腳樓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推開門時，便看見蝕月神坐在窗邊，指尖停著一隻銀蝶，眼尾的銀紋在微光下流轉，而林羨正俯身，輕輕替他揉著眉心，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林羨，我找到了。」

許南枝的聲音打破了樓內的寧靜，林羨直起身，回頭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希冀：「找到什麼了？」

「能穩住神格，甚至修復神力損耗的神葯。」許南枝將古籍攤開在木桌上，指尖點在一頁佈滿古老苗文的記載上，「古籍中記載，苗疆深處有一處上古秘境，名為「寒月潭」，秘境之中生長著一株「魂牽草」，此草吸天地月華，納萬蠱靈氣，是唯一能穩固神格、化解蠱氣侵蝕的神物。」

蝕月神緩緩抬眼，目光落在古籍之上，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寒月潭……乃是上古蠱神隕落之後，神力凝聚而成的秘境，裏麵不僅有神葯，更有上古蠱神殘留的意誌與蠱蟲，兇險萬分。」

「再兇險，我也要去。」林羨握住蝕月神的手，掌心傳來微涼的溫度，那是神明常年居於永夜之地，未曾沾染人間暖意的觸感，「你的神格不能再耗損下去，萬蠱朝宗將至，若是你倒下了，苗疆萬千生靈，誰來守護？」

蝕月神看著林羨堅定的眼眸，心中那片沉寂千萬年的神心，再次泛起漣漪。他是執掌蝕月、統禦萬蠱的神明，生來便高高在上，俯瞰蒼生生死，從未有過「被人守護」的念頭，可眼前這個人，重生歸來，帶著一身復仇的戾氣，卻將所有的溫柔與偏執，都盡數給了他。

為了他，敢與天鬥，與蠱神為敵，敢拉著他下神壇，共做世間凡人。

「我與你一同前往。」蝕月神反握住林羨的手，指尖的銀紋與林羨掌心的血契灼痕相互呼應，「秘境之中危機四伏，有我在，可保你周全。」

林羨心中一暖，卻搖了搖頭：「不行，你的神力本就不穩，秘境之中蠱氣暴戾，隻會加重你的負擔。你留在苗疆，穩住寨中局勢，防止巫嶠餘黨或是域外勢力趁虛而入，我獨自前往，三日之內，必定帶著魂牽草歸來。」

「我不允。」蝕月神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執拗，眼尾銀紋微微繃緊，「上古秘境之中，有上古蠱蟲，更有迷陣幻象，你一人前去，我放心不下。」

「我不是孤身一人。」林羨抬手，左肩處一隻銀蝶緩緩浮現，翅尖流轉著璀璨銀光，「有銀蝶伴我，它與你心意相通，若是遇到危險，你能第一時間感知，也能借銀蝶之力助我。再者，我如今已是蠱門新主，習得蠱術精髓，又有你傳授的神明手段，尋常兇險，根本傷不了我。」

許南枝也在一旁勸道：「蝕月神，林羨說得有理，如今苗疆確實需要你坐鎮，萬蠱躁動，若是你離開，寨中蠱蟲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林羨聰慧機敏，又有銀蝶護佑，定然能平安歸來。」

蝕月神沉默良久，目光緊緊鎖在林羨臉上，似是要將他的模樣刻進神心深處，許久之後，才緩緩點頭，指尖凝聚出一隻通體瑩白的銀蝶，輕輕落在林羨的發間：「此蝶與我神魂相連，無論你身在何處，我都能感知你的安危，若是遇到致命危險，捏碎蝶翼，我會即刻破開空間前往尋你。」

林羨抬手，輕輕拂過發間的銀蝶，笑著點頭：「放心，我不會讓自己有事，更不會讓你等太久。」

第二日清晨，林羨便整裝待發，許南枝為他準備了充足的蠱葯、乾糧與破解迷陣的蠱器，蕭凜雖雙目失明，卻憑藉著對蠱氣的感知，為他指明瞭秘境所在的方向，那是苗疆最深處的十萬大山之中，人跡罕至，瘴氣瀰漫，自古便是禁地。

「林先生，此去一路保重，秘境之中蠱氣複雜，切勿輕信幻象。」蕭凜拄著蠱木杖，聲音沉穩，「我會守在苗疆邊境，若有外敵來犯，定能提前察覺。」

林羨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看向吊腳樓的方向，蝕月神並未現身，可林羨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溫柔的神力始終籠罩在自己身上，那是神明無聲的守護。

「等我回來。」

林羨在心中默唸一句，轉身踏入茫茫群山之中，銀蝶在他周身盤旋飛舞，劈開沿途的瘴氣與毒蟲，一路向著秘境深處前行。

十萬大山之中，古木參天，藤蔓交錯，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蠱氣與草木清香，越往深處走，蠱氣便愈發暴戾，偶爾能聽見林間傳來詭異的蟲鳴，那是被蠱氣汙染的異獸發出的嘶吼，尋常人踏入此地，隻需片刻，便會被蠱蟲附身，落得個萬蠱噬心的下場。

林羨運轉體內蠱力，掌心血契灼痕微微發燙，銀蝶翅尖灑落銀光，形成一道屏障，將暴戾蠱氣隔絕在外。他按照蕭凜指引的方向，一路穿行，避開了數波上古蠱蟲的襲擊，那些蠱蟲身形詭異，甲殼堅硬，普通蠱術根本無法傷其分毫，可在銀蝶的力量麵前，卻如同冰雪遇火，瞬間消融。

走了約莫一日一夜，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道被濃霧籠罩的峽穀，濃霧之中，散發著冰冷刺骨的寒氣，與周遭的暴戾蠱氣截然不同，那寒氣之中，夾雜著濃鬱的月華之力，正是古籍中記載的寒月潭秘境入口。

秘境入口處，立著一塊殘破的石碑，石碑上刻著古老的蠱文，林羨俯身辨認，上麵寫著「神隕之地，凡人勿入，萬蠱守護，魂牽唯一」。

短短十六字，道盡了秘境的兇險。

林羨抬手，銀蝶飛向濃霧，翅尖銀光綻放，濃霧緩緩散開一條通道，通道盡頭，隱約可見一汪深潭，潭水冰冷刺骨，倒映著天邊的月色，即便在白日裏，依舊月華流轉，宛如暗夜。

這便是寒月潭。

踏入秘境的瞬間，一股極強的威壓撲麵而來，那是上古蠱神殘留的神力，即便已經隕落千萬年，依舊讓人心生敬畏。秘境之中，遍地是奇異的花草，卻都帶著劇毒，潭水之上，霧氣繚繞，形成無數幻象，前世的記憶、復仇的執念、蝕月神的身影，在幻象之中交織浮現，試圖擾亂林羨的心緒。

林羨閉上雙眼，掌心按住心口，感受著與銀蝶、與蝕月神相連的氣息，心中默唸蝕月神的名字，所有幻象瞬間破碎。

他清楚，秘境之中的幻象，皆是由心而生，唯有心無雜念，堅守本心，才能通過考驗。

沿著潭邊前行，越靠近潭心，寒氣便越重，蠱氣也愈發濃鬱，潭底隱隱有光芒閃爍，那便是魂牽草生長的地方。可就在林羨準備踏入潭中時，潭水突然翻滾起來，無數黑色的蠱蟲從潭底湧出，形成一道巨大的蠱潮，朝著他席捲而來。

這些蠱蟲，乃是上古蠱神培育的守護蠱，通體漆黑，口器鋒利，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戾氣滔天。

「孽畜。」

林羨冷哼一聲，指尖結印，體內蠱力盡數爆發，銀蝶衝天而起，翅尖綻放出萬千螢火，螢火所過之處，黑色蠱蟲紛紛化為飛灰。可守護蠱數量無窮無盡，殺之不盡，轉眼間便將林羨團團圍住，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蠱牆。

林羨麵色沉穩，並未慌亂，他想起蝕月神傳授的神明蠱術，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神力，那是藉由銀蝶，從蝕月神身上引來的神力，雖不多，卻帶著神明的威壓。

「以蝶為引，以月為契，萬蠱聽令，退！」

一聲輕喝，神力與蠱力相融，化作一道銀色光柱，衝天而起，光柱之下，所有守護蠱都瑟瑟發抖，紛紛後退，不敢上前。

上古蠱神雖強，可如今隻剩殘魂，而蝕月神卻是當世真神，神明威壓，豈是殘魂可比。

破開蠱潮，林羨縱身躍入寒月潭中，潭水冰冷刺骨，卻無法傷及他分毫，潭底生長著一株通體雪白的靈草，草葉之上流轉著月華之光，草芯之中，藏著一點金色光暈，正是魂牽草。

可就在他伸手想要摘取魂牽草時，潭底突然亮起一道血色光芒，一道模糊的虛影從潭底緩緩升起，那虛影身形龐大，周身環繞著萬蠱，氣息暴戾滔天，正是上古蠱神的殘魂。

「凡人，竟敢覬覦神物，找死！」

上古蠱神殘魂發出怒吼，聲音震得整個秘境都在顫抖，無數蠱蟲從潭底湧出，朝著林羨瘋狂攻擊。

林羨心中一緊，沒想到上古蠱神殘魂依舊如此強大，他運轉全身力量，銀蝶護在身前，與蠱神殘魂纏鬥起來。蠱神殘魂的力量極強，林羨漸漸落入下風，肩頭被蠱蟲咬傷，鮮血染紅了衣衫，劇痛傳來，可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拿到魂牽草，回去救蝕月神。

「蝕月……」

林羨輕聲默唸，發間的銀蝶瞬間爆發出璀璨銀光，蝕月神的神力通過蝶翼，盡數湧入林羨體內，林羨隻覺得全身充滿了力量，掌心血契灼痕大放異彩，他縱身一躍，抓住魂牽草，猛地將其摘下。

魂牽草離體的瞬間，上古蠱神殘魂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身形漸漸消散，秘境之中的蠱氣也隨之平復，寒月潭恢復了平靜，月華流轉，靜謐祥和。

林羨握著魂牽草，踉蹌著從潭中走出，衣衫濕透，肩頭傷口流血不止，可他臉上卻帶著釋然的笑容。

他做到了。

他找到了能穩住蝕月神神格的神葯。

銀蝶落在他的肩頭，輕輕舔舐著他的傷口，神力流轉，傷口漸漸癒合。林羨抬頭看向苗寨的方向，心中滿是急切，他想立刻回到吊腳樓，將這株魂牽草，送到他的神明手中。

就在此時，秘境之外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波動，一股熟悉的暴戾蠱氣席捲而來，林羨臉色驟變——是巫嶠的餘黨，竟然追到了秘境之中。

想來是他們得知了秘境有神葯的訊息，想要搶奪魂牽草，藉此控製蝕月神，顛覆苗疆。

林羨握緊手中的魂牽草，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眼底復仇的戾氣再次浮現。

這些陰魂不散的東西，既然敢追來，那就永遠留在這秘境之中吧。

他將魂牽草小心收好，周身銀蝶飛舞，蠱力運轉，轉身朝著秘境入口走去，身影決絕而堅定。

無論是上古蠱神，還是巫嶠餘孽，誰也別想阻止他回去，回到那個等著他的神明身邊。

寒月潭的月華映著他的身影，掌心的血契與發間的銀蝶相互呼應，那是神明與凡人的羈絆，是跨越生死的愛戀，亦是這場萬蠱浩劫之中，最堅定的救贖。

林羨知道，拿到魂牽草隻是開始，萬蠱朝宗的終局即將降臨，他與蝕月神，終將攜手並肩，直麵那場血月當空的浩劫，哪怕神格破碎，哪怕身陷絕境，也絕不分離。

而此刻的苗疆吊腳樓中，蝕月神端坐窗前，眉心緊蹙，指尖緊緊攥著，感受著林羨在秘境之中遭遇的兇險，神心之中第一次湧起濃烈的恐慌與心疼。

他終究，還是讓他身陷險境了。

可當感受到林羨摘下魂牽草的那一刻，蝕月神眼中的恐慌盡數散去，隻剩下無盡的溫柔與篤定。

他的小瘋子，從來都不會讓他失望。

等他回來，便再也不讓他獨自涉險，從今往後，刀山火海，秘境深淵，他都要與他一同前往，生死與共，不離不棄。

銀蝶在樓外飛舞，月光灑落，照亮了神明等待的身影，也照亮了遠方秘境之中，那個握著神葯，堅定歸來的少年。

萬蠱朝宗的陰霾籠罩苗疆，可愛意與堅守，終將破開黑暗，迎來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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